“什么愿望？搞生化危机毁灭人类吗？”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强调一句，不要把他们说成是丧尸，要说是变异人。”

　　虽然达尔文说得很正经，但立香怎么可能买账。

　　“有区别吗？不都是被病毒感染的人类！”

　　“这我也要纠正一下。我使用的是黑光微生物，我不喜欢别人叫它黑光病毒，那不严谨。黑光是能够促成生命进化的微生物，你看到的变异人就是进化的最基础成果。”

　　“你把那种怪物称作进化？你这是杀人，还让它们到处杀人！”

　　“所以呢？这不就是人类进化必须经历的过程吗？”

　　“胡说八道！”

　　“藤丸立香，进化论的核心观点是什么？或者说生物为什么会进化？”

　　无视立香愤怒的声讨，达尔文进入了讲课模式。

　　“任何物种都具有过度繁殖的能力。在不加干涉的情况下，哪怕是大象那种繁殖速度很慢的动物，都能依靠较长的寿命来扩大族群。但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大象满地跑的世界呢？”

　　“我知道我知道。”千束像个学生似的举着手，“因为大象也会被其他动物袭击，特别会被人袭击。”

　　“说得不错小姑娘，这也叫做‘生存竞争’，不管是同一个物种，还是不同物种之间都有。在不断的残酷竞争中，具有‘有利于生存条件’的物种会存活，而具有‘不利于生存条件’的物种会灭亡，这就是自然选择。

　　“存活的物种保留了它们有利于生存的特异性，通过一代代生存竞争的筛选和繁殖，将这种特异性不断强化，演变成能让它们在自然界拥有立足之地的特性。这就是进化。对大象而言，可以认为它们进化出强大的体魄以应对繁殖速度的低下，来对冲幼崽的高死亡率。”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立香有些平静下来了，“想让人类继续进化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我的愿望，我生前就这么想了。”

　　达尔文的目光远去，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场面中。

　　“生命真是奇妙啊。30亿年前，大家还都是海洋里的单细胞生物，之后却是千变万化。即使思维，生命也总能在一次次竞争中找到胜利的出路，进化出趋利避害的本能，朝着能够让自己延续的方向发展。多么神奇。我越是研究生命的起源，就越是感叹这种神奇，也感叹这一奇观只能依靠想象，无法亲眼得见。”

　　立香感觉已经明白这老头的脑回路了。

　　“所以你就搞了这些是吗？你接下来想说的就是人类的出现妨碍了自然选择，阻止了生存竞争，于是把人类变成那副野兽的样子，重启新一轮进化是吧？”

　　达尔文叹了口气。

　　“你上课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打断老师吗？就为了显摆你那可笑的认知？”

　　“什么？”

　　“不要误会了。在我看来，人类毫无疑问是生物进化的最高产物，是最占据生存优势的动物，当然不能跟其他生物平起平坐。但同样的，人类自身的进化也走向了死路。地球已经不存在能够继续让人类显著进化的条件，然而人类作为智慧生命，高等动物，还远远称不上完美。”

　　达尔文指着脚下。

　　“幸好，我在这座城市找到了可能性。”

　　“黑光微生物，”千束重复着这个有点绕口的词，“那到底是什么？”

　　“它来自某个世界，具有促成进化的功能。它能同化任何接触到的东西，不管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能从中找到有利于自身延续的部分，加以复制和利用。我要做的就是利用黑光微生物，进化出新一代的人类。

　　“你看到的变异人只是初级成果，就连那些猎手也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而已。等你们看到我最优秀的杰作时，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但这纽约仅仅是我完善理论的实验场。我需要圣杯，我要许愿把我的成果扩散到地球，扩散到全人类。”

　　看着达尔文那陶醉的样子，立香恨不得上去甩两个嘴巴子。事实上他已经走过去了。

　　“什么良苦用心？不过是个没人性的大叔干着没人性的事罢了！人类还轮不到一个人来替他们决定要变成什么！别太傲慢了！”

　　达尔文摇摇头。

　　“行吧，我也没指望你能理解。毕竟你忙于拯救世界，根本无暇思考人类未来之类的问题。就聊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到我的实验室来，说不定你会改变想法。”

　　“慢着大叔！”千束的枪指着达尔文，“既然碰见了，你不会以为可以走得了吧？”

　　“别这样小姑娘。咱们只是偶遇，就不能和平点当做无事发生吗？”

　　“一码是一码，乖乖跟我们走吧。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来中区，我们有很多事要问你呢。”

　　“在那之前，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比较好。”

　　这话说完，千束猛地发现背后出现了陌生的气息，仿佛是潜伏的野兽突然窜出来。

　　她急忙回头，巴芙琳已经近在眼前。

　　啪——

　　飞起一脚，把千束的枪踢掉。

　　“趴下！”

　　千束立刻把立香扑倒，顺势躲过巴芙琳挥出的拳头。接着拔出另一把手枪对着她。

　　巴芙琳那只拳头变成了砍刀，指着千束。

　　“要干掉他们吗，先生？”

　　“别冲动巴芙琳，”达尔文笑着说，“今天就当是误会吧，见血就不太好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立香有点惊魂未定。他注视着巴芙琳的刀，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个女人的全身。

　　除了那骇人的砍刀，她怎么看都与普通人类无异。然而在她身上立香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和温度，他的大脑在本能地拒绝认同对方是同类。

　　“难道说这就是黑光培养出来的……她一开始就在这附近了？”

　　“是啊，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独自来这里哦，”达尔文笑道，“毕竟我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要带着她。”

　　生物学家拍着巴芙琳的肩膀。

　　“看清楚了，这就是在黑光作用下进化的新人类，也是我目前最得意的成果。有着无与伦比的环境适应性，自我进化能力，以及更加优秀的学习能力。若是全人类都能变成这样，你不觉得那些可笑的能源问题，社会问题，宗教问题都会烟消云散吗？”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立香大声反驳着。

　　“对的对的。老虎第一次看到能够一边跑一边扔石头的人类时，估计想的也是‘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猴子’。所谓人类最后御主的目光竟然如此短浅，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再见吧。”

　　达尔文头也不回地走了。巴芙琳则是一直倒退着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千束。

　　当然，千束的眼睛也不错珠地盯着她。

　　“立香，生那么大气呢？我还没见你这么生气过。”

　　“抱歉，主要是太意外了。我还以为达尔文是掺入其他灵基才会那样，没想到……”

　　立香深呼吸，让情绪平稳平稳，还揉了揉脸。

　　得赶紧回去了，必须装作无事发生。他不想让阿尔伯特他们担心。

　　但是为什么达尔文会出现在中区，这个问题还是应该弄清楚。

　　*****

　　下午快到晚餐时间了，拉维的快餐店里却没有多少顾客。这两天一直如此。

　　5点刚过，米尔米利匆匆进来。

　　“拉维！”

　　“还是老样子吗？”拉维就坐在门口。

　　“不了，随便一个什么汉堡，再来杯中可乐就行。”

　　“这么着急？”

　　“没办法，最近事情太多。”

　　米尔米利叹着气，抹着汗，到那张大桌子旁边坐下。两个也在那里用餐的顾客马上凑过来和他说话。拉维听得到他们聊的东西，和自己想的一样。

　　前天晚上那场骚乱过后，西区立刻进入紧急状态，黑犬部队出现在大街小巷。伊芙集团对外宣称是萨奇集团的人深入西区搞破坏，就是冲着前天晚上那场活动来的。

　　虽然破坏被成功阻止，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嫌疑人有三个，其中两人已经逃走。还有一人没有逃出西区，也就是还潜伏在西区内。

　　接下来就轮到白色守望出场，开始对东区的“罪行”口诛笔伐，大肆宣扬，还到东区组织了好几拨抗议游行。按照市长定下的规矩，萨奇集团不能攻击这些市民，只能让教会派人去驱赶。所以最近白色守望跟教会时常发生摩擦，互相指责，米尔米利也就变得很忙。

　　但他忙得很开心，因为这对伊芙集团来说是个机会。白色守望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认识到萨奇集团的阴险卑鄙，然后站到伊芙集团这边来。

　　对拉维来说，他更担心立香和千束。伊芙集团肯定掌握了两人的身份相貌，但看样子还不打算公布出来，否则米尔米利早就来盘问自己了。

　　之所以没公布，大概是因为这样更好浑水摸鱼。只要不点明袭击者的具体身份，那么伊芙集团对这件事就有绝对的发言权，可以怎么有利怎么说。要是公布身份，被萨奇集团举证质疑，反倒有些不好。

　　不管怎样，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说拉维。”

　　吃着卡文夏拿来的汉堡，米尔米利忽然说道。

　　“你真不打算跟我一起来吗？这两天加入白色守望的人很多，我们准备放低门槛了，现在是好机会啊。”

　　“这能让我的营业额增加吗？”

　　“你担心这个？肯定能啊。只要你加入，我就把这里当成我们活动的据点之一。到时候我们的人肯定经常光顾，多是一件美事啊。”

　　“算了吧，我这地方小，受用不起。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吧？我可不想成为那家伙的目标。”

　　“啊，你担心得有道理。说实话我真想亲手宰了那个混蛋。我敢肯定他就是那个之前不时袭击集团车队的家伙。我会找到他的，迟早有一天。”

　　米尔米利狠狠地说着，拿着可乐杯的手不由发力，把杯子捏出声。

　　他很快吃完喝完，像来时那样匆匆出去了。店里只剩下了两个顾客。

　　拉维解下围裙，回到办公室。他一眼看到座机电话的黄灯在闪烁，便将电话右上角的部分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显示屏。

　　上面有两行字，他看完就把显示屏按回去。黄灯变成红灯，开始删除这些文字。

　　“居然挑明天，时间有点紧啊。”

　　他坐下来思考着，这花费了他十多分钟。拿定主意后，他马上下楼来到后厨。

　　“卡文夏，我有话说。”

　　*****

　　天黑了，阿尔伯特的店里店外灯火通明。

　　大家在店铺里摆了一桌，在院子里也摆了一桌，两边都是一样的亮堂，一样的热闹。每个人都是胡吃海喝，欢声笑语传得隔条街都能听见。

　　“嗝。”

　　醉醺醺的卡特打着嗝从屋里出来，叼着牙签。屋里的厕所被一个喝吐的工人占着，他便去了院里的厕所，在院子的角落里。

　　等痛快完了，他拍着肚子，摇摇晃晃往回走。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戴兜帽的人。

　　“呜！”

　　直到对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抱住他的胸，他才意识到危险。但那也就是一秒钟的事。

　　亚历克斯迅速把他搂紧，体内钻出无数丝状的黑光血肉，眨眼间就把卡特包住，融进身体里。整个过程就像是把物品放进原本装它的盒子里一样严丝合缝，无比自然。

　　这个简单的操作过后，卡特就永远地消失了。亚历克斯完美变成了卡特的样子，连衣服也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许多记忆进入他的脑海，这让他轻松掌握了卡特的所有记忆和言行举止，可以轻易地模仿。

　　抹了抹嘴唇，亚历克斯摆出醉酒的样子，朝那边的人群走去。

　　或者说朝立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