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研究员们拍手相庆。达尔文也松了口气，面有喜色。

　　怪物是他们创造的——这么说只对了一半。这怪物最初是从者或者幻灵的碎片，像一团魔力的雾气，连影从者都不算。伊芙集团偶然间得到了它，交给达尔文。达尔文想尽办法，终于重塑了怪物的身体。

　　但是很快，他的喜色就变成了诧异。

　　“奇怪，居然没有修复？”

　　他说的是怪物身上那四处没有银甲外皮的位置。在复原的过程中，他就发现这怪物有四个位置缺少外皮，便设计了对应的修复方案。怪物启动前待在培养槽里的时候，外皮都是完整的。

　　然而启动之后，修复好的外皮莫名消失，怪物变成了原本的样子。

　　“为什么？”达尔文不理解。

　　“只有一种可能吧？”亚历克斯说，“它那个缺损的样子就是它灵基中，或者说设定中的样子。”

　　“听起来真疯狂。居然会有人不想着创造完整的东西，仿佛刻意留下了弱点。”

　　“使用起来会有麻烦吗？”

　　“你说呢？不管原设定是什么，弱点终究是弱点。但凡敌人眼睛不瞎，都知道攻击那四个位置吧？而且……”

　　正说着，那怪物离开培养槽，慢慢飘浮起来。

　　“你们……是谁？”

　　声音也变得更有威胁。达尔文耸耸肩。

　　“喏，黑光压制没有生效，让它看起来很暴躁，是吧？”

　　咣——

　　话音刚落，怪物突然猛撞玻璃。这块连子弹都刮不花的玻璃竟然被撞出了一点裂痕。

　　巴芙琳立刻做好战斗准备。九龙笑呵呵地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研究员们被吓得退后，有人还想拉下防护罩。

　　但是被亚历克斯制止了。他走到怪物前方。

　　“没关系，只要让它认清现实就好。”

　　咣——

　　又是一下，玻璃明显裂开得更厉害。亚历克斯抬起右手。

　　咣——

　　第三下，玻璃被撞得碎渣四溅。

　　砰——

　　几乎是与此同时，众人只看到那怪物有一瞬间变成了蓝色，又或者是它留下的残影。

　　而怪物本体已经伸出手爪，正撞上亚历克斯的右手。双方比起了力气。

　　怪物没有表情，但它的语气有了惊讶。

　　“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老板，你要服从我。”

　　“我，从不，服从……”

　　“那我建议你改变一下想法。尊重上司可是进入社会的必修课。”

　　怪物想要挣脱，但是亚历克斯的手已经完全占了上风，把它的手爪牢牢抓紧。

　　接着左手变成鞭子的形状。

　　噗——

　　一下子就插进怪物右臂缺损的位置。

　　“唔哦！”

　　怪物退缩了一下，肯定是感觉到了疼痛。它抗拒地扭动着，但不多时便冷静下来。

　　因为它发现，随着鞭子一同深入的，还有某种它说不清的什么东西。这东西起初在身体里留下了刀割的疼痛，但很快就变得舒适起来。

　　这样过了十几秒，怪物身体缺损的部分逐渐生出了黑色的外皮，与身体原本的银白外皮对比鲜明。等到四处缺损全部修复，亚历克斯才抽出鞭子。

　　怪物飘浮着退后，不可思议地望着没有了弱点的四肢。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亚历克斯的鞭子变回了左臂的样子，“我们原本就打算用黑光病毒修复你缺损的部位，但看来达尔文的手法还不够，只能我亲自来了。”

　　“是微生物，不是病毒。”达尔文说，“而且我的计划很完美的。”

　　他的抱怨被亚历克斯无视。戴着兜帽的男人掸掉衣服上的玻璃碎渣，看着怪物。

　　“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所以，你是我的同类？”

　　“正确。而我的目标是把更多人变成我们的同类，你有兴趣吗？”

　　怪物犹豫片刻，落在地上。

　　“那就，听你的吧。”

　　“我就知道我们会达成共识。”

　　亚历克斯主动握住怪物的手爪，说道。

　　“欢迎你的加入，【魔法师（Magician）】。”

　　*****

　　在拉维的店里，立香度过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昨晚他跟拉维商量方案商量了一晚上。

　　其实无非两样，人手和情报。这两方面怎么搞，拉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他自己无法实现。现在有了立香，再叫上一个人，就有机会了。

　　拉维给了立香单独的房间，于是立香今天多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8点。

　　他是被吵醒的，外面人声鼎沸。他把窗帘拉开一点缝，看到下面人山人海，列队行进，还有数不清的标语。看来是在游街。

　　“白色守望？”

　　他在标语中找出了频率最高的词，一边念叨着，一边穿好衣服下了楼。

　　这工夫还是早餐时间，小小的快餐店里坐满了顾客，没地方坐的就站着。大家吃完就匆匆出门，接着新的顾客走进来。厨房已经忙到不可开交，拉维也在帮忙。

　　“我能干点什么吗？”立香问道。

　　“阿克亚你醒啦。”正在给顾客配餐的卡文夏手不停，“拉维哥不是说你歇着就好了吗？”

　　“我闲不住。别看我这样，其实做快餐有点心得。”

　　“不用啦，后面忙得过来。阿克亚就去维持秩序吧，待会儿人更多。”

　　“好。”

　　于是立香站一边。有进来的，他告诉对方怎么排队，帮着点餐。有需要打包的，他提前告诉后厨。

　　他没穿制服，一开始大家还有点奇怪。不过很快就习惯了。立香也借这个机会好好观察着每个人。

　　他确信，无论男女老少，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激动的神色。是受了外面游街的影响吧？他听到有人在用大喇叭演讲。

　　不夸张地说，这个语气的煽动程度，堪比迦勒底某个罗马胖子，掀起阵阵欢呼。立香有点想出去细听听。

　　可惜拉维早就警告他不要出门，再被那些士兵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半个小时后，激动人心的演讲结束了，队伍继续缓缓行进。

　　不多时。

　　“拉维！！”

　　有个嗓门很亮的中年男人大步进来，吓了立香一跳。他看那人和拉维年纪差不多，但是精神头可足了不止一点。后面跟着个年轻些的女子，正提醒他小点嗓门。

　　立香很快听出来，这男的就是刚才演讲的人。

　　后厨的拉维擦着手走出来。

　　“吃点什么，【米尔米利】？”

　　“老规矩！”

　　“知道了。【洛蕾塔】呢？”

　　“一样。”

　　拉维点着头，回后厨去了。有客人看到米尔米利进来，便让出座位。米尔米利说声谢谢就坐下。

　　他一眼看到立香。

　　“嘿，新人？”

　　这个自来熟的热情劲就和立香以前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美国人完全一致。而且他这一说，许多客人的目光也都顺势集中到立香身上了。

　　米尔米利又冲着卡文夏一笑。

　　“你们这生意不是还行吗卡文夏？拉维这小子，昨天还跟我抱怨挣得少呢。”

　　“少也不能不雇人啊。”卡文夏也笑着回答，“上个月有个辞职的，你知道。”

　　“这倒也是。老弟你住哪啊？怎么称呼？”

　　立香也熟练地拿出了他的笑容。

　　“藤……阿克亚。我从东区来。”

　　米尔米利眼前一亮。

　　“哇哦，很走运啊老弟。你肯定是受不了东区那帮蠢货才跑出来的吧？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白色守望？”

　　“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OK。洛蕾塔。”

　　米尔米利弹个响指，洛蕾塔领会了他的意思，微笑着对立香说。

　　“我们白色守望是由伊芙集团总裁达尔文先生亲自批准的民间组织。我们负责伊芙集团的所有对外宣传活动，让更多人意识到伊芙集团的伟大之处，投票给集团。”

　　这话立香感兴趣。

　　“要是加入了，有什么好处吗？”

　　“哈，你应该问多不多而不是有没有！”

　　米尔米利抢过话头。他最喜欢给别人介绍这部分了。

　　“或许你觉得我们是个门球俱乐部一样的组织，要收会费什么的，但其实正好相反。我们每周都会给会员发放福利，生活用品和钱都有，就是要让大家都加入进来。越多的人支持集团，达尔文先生就越容易胜利。他的胜利会给集团带来更多收益，我们能发放的福利也就越多。”

　　说着，他敲了敲脑袋。

　　“别担心。对于理解不了或者不相信的人，我们也会提供脑科或是心理科的诊疗服务哦。”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立香问道。

　　“我们要做的只有两样。”洛蕾塔说，“大力宣传，扩大组织规模，给达尔文先生拉票。再一个……”

　　“再一个就是阻止不明事理的家伙给萨奇集团投票。”

　　米尔米利做了殴打的手势。立香看着他的拳头。

　　“所谓阻止……”

　　“简单。发现之后先劝说，如果不听就武力解决，如果反抗就呼叫伊芙集团的武装‘黑犬部队’直接歼灭。”

　　“歼灭？不至于吧？只是意见不同而已，非要杀人吗？”

　　米尔米利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啧啧，我有些担心你在东区的时候，是不是每天早上醒来眼罩都不摘就出门了，否则怎么会看不到呢？”

　　立香脑子转得也快。

　　“你指的是天主教徒？”

　　“不然还能是满大街的野狗吗？萨奇集团那帮人靠宗教来维持团结，这算什么？放弃作为人的思考，去依靠所谓的神？哈！”

　　米尔米利站起来，语气逐渐兴奋，明显进入了演讲模式。

　　“如果神真的愿意帮助世人，那我倒想问问他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人受苦，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份工作，为什么能容忍世间的不平等？他甚至不能治好我的肚子！”

　　他边走边说，与客人们各种互动。大家响应着他的话，店里一时间吵闹起来。

　　米尔米利示意大家安静。

　　“答案很明显。即便神明真的存在，他也对这世界毫无兴趣，对我们的死活毫不在意。将希望和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存在上，这就是屎一样的宗教，还有吃屎的教徒！”

　　他几乎绕着店里走了一圈，回到自己的位置。

　　“编出一套把自己骗得心安理得的屁话，再拿去骗别人，最后让无数人围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虚度光阴！说真的，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去参加娱乐节目的拍摄，然后在冷场的时候往上面一站，什么都解决了！”

　　米尔米利笑起来，客人们也都跟着大笑。笑声持续了一阵，米尔米利摇着头坐下，又看着立香。

　　“不，我想你不会喜欢的。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我马上向达尔文先生申请表彰拉维。因为他解决了残疾人的工作问题，这比神可靠谱多了！”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立香也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

　　“但我觉得，就像你们接受伊芙集团的服务，所以倾向它一样，支持萨奇集团的人也肯定得到了好处。大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支持自己的集团理所当然，有必要逼着别人放弃想法吗？”

　　米尔米利干脆回答。

　　“当然有。城市的资源不是无限的。一想到我们贵重的资源要流到那群蠢货手上，我心里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恨不得马上去把施莱德的脑袋拧下来！”

　　“这……”

　　“可能你生活在自己的温室里，不知道外面打雷下雨多可怕。我们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也不要求所有人都支持伊芙集团。但是支持敌人绝对没得谈。用达尔文先生的话来说……”

　　米尔米利忽然严肃起来，手指在脖子上一抹。

　　“……这就叫生存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