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开什么玩笑！驳回！”

　　戈尔德鲁夫使劲挥着手，配合着自己的喊声。他中途就觉得立香的话有点不对劲，但寻思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演变成亲手了结利奥的场面吧？立香不是这种人。

　　再看立香身后的众人，安兹和利姆鲁摆不出表情，芙莉莲一如既往的面瘫。剩下的人或多或少有点吃惊的神色。

　　“能告诉我理由吗藤丸君？”达·芬奇没有跟着拒绝，而是反问道。

　　“利奥是被我的恶意激活的，那理应由我来解决。”

　　“但这是蛇影的机关，和你……”

　　“有关系。”立香抢着说道，“我一直在回避无视迄今为止积累的恶意，才导致了今天的事态。”

　　“按你那么说，我们大家都有责任，不要揽到自己身上。”

　　“那大家就来协助我吧。”

　　“可我们不能因此把你置于险地。利奥可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没关系。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我们已经胜利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说来说去，达·芬奇发现自己居然没法说服立香，便不言语。

　　戈尔德鲁夫可急了。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修玛，快杀了利奥！咱们还有别的事呢！”

　　但修玛也说。

　　“我听立香的。”

　　“怎么你也跟着胡闹！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我知道你们恨利奥，我也恨！战斗打了这么久大家都很上头！但是不能把情绪带到任务里！”

　　“请等一下所长。”刑部姬说，“御亲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这么说的。”

　　“什么？”

　　“修玛亲没有马上杀利奥，还有那毫不惊讶的表情，我猜她和御亲应该是商量过了。这说明御亲肯定事先认真考虑过，绝不是闹情绪！”

　　“干的事不还是一样吗？不行不行！”

　　“也请让我说两句吧，所长先生。”安兹说，“我作为纳萨力克的主人，非常理解你的担心。身为统帅确实不该情绪化，没理由给敌人反击的机会。”

　　“对啊！”

　　“但那不现实。即使背负了再大的责任，藤丸立香也是人，不是亡灵或者机器。人一定会有情绪，会对某些事抱有执着，就像是心里必须越过的障碍。既然条件允许，让他克服这个障碍，也是作为统帅的责任吧？”

　　“这……是这个理。但是……”

　　戈尔德鲁夫有些动摇。主要是安兹的话让他意识到，如果强行违背立香的想法，或许会导致立香带着更强的恶意回来，难保今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也这么认为，所长。”

　　在他犹豫的时候，达·芬奇也开口了。

　　“藤丸君的心理状况在这个根源地经历了很大的波动。现在是释放压力，解决问题的好机会。这也有利于今后的任务，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我也可以拜托您吗？”连芙蓉也说，“我非常理解，宿敌就是要亲手打倒才有意义！正邪双方的决战一定能为这场冒险画上最完美的句号！请放心，有我和阿库娅在，不会让立香死的！”

　　“怎么把我也带上了啊？”阿库娅斜着眼睛说，“不过嘛，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不是也得问问赤瞳的意见？她想杀利奥都想疯了。”

　　赤瞳沉默片刻。

　　“我没意见，大家说得都有道理。这个机会我就让出去吧。”

　　“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戈尔德鲁夫没法再反驳。虽然有种明明是所长却被人裹挟的感觉，但现在只能叹气了。

　　“行吧。但是刑部姬，你可得整明白了！”

　　“没问题！赌上公主游戏大神的名号，绝对让御亲赢！”

　　“哼，一个个都这么胡来。藤丸立香，想干就干吧，回来记得写详细报告！”

　　“好！”

　　意见统一，立香望着利奥。

　　“我们可以了，你呢？你怎么说？”

　　利奥看了半天有些愣神，没说话。

　　立香冷笑道。

　　“不想接受？也行，我理解。就算还有力气，就算赢了我，你也没有半点可能活着离开。这场决斗对你而言完全是徒劳无功。”

　　御主的手指冲利奥勾了勾。

　　“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放下那些有的没的，直接破罐子破摔如何？你可是有机会再杀我一次哦。当然啦，你要是连不带从者的御主都怕，那当我没说。指挥军队的时候气焰嚣张，孤身一人就成了孬种。还是趁早一头撞死，或者自刎归天吧！”

　　“真敢说啊！”

　　利奥唰的一下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立香。

　　立香轻蔑地说。

　　“不用勉强自己，真的。”

　　“轮不到你操心！徒劳无功？我可不这么认为！既然有再杀你一次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利奥左手燃起黑焰，右手从里面抓住黑剑。

　　“蛇影什么的见鬼去吧！现在是私人恩怨！”

　　“没错，私人恩怨！修玛！”

　　立香张开手。修玛在他手上投射魔力，造了一把长剑。外形与利奥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变淡了。

　　与此同时，管制室也准备就绪。

　　“所罗门系统上线！”达·芬奇说，“FGO启动！”

　　通过修玛的手环投射出圆环，将场地固定。修玛打开操作面板，将立香和利奥设定为双方角色。然后刑部姬接管面板来操作。

　　战场已经准备好了，两人面对面地站着。除了终局特异点那次，立香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以战士的身份立于战场。

　　这感觉与当御主的时候就是不一样。他不需要再考虑其他要素，只管把所有的愤怒倾泻到眼前的敌人身上就行了。

　　对利奥来说也是如此。

　　“准备好再去冥界报道了吗？”

　　“用不着挑衅了利奥。只有你……”

　　战斗开始！

　　“……只有你！我要亲手杀掉！”

　　*****

　　在FGO这样的回合制游戏里，战斗技巧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不存在什么战斗技巧。

　　所有人的能力都被数字标得明明白白，再用系统设定的方式进行计算，就能决定战斗结果。再华丽的画面和特效也无法掩盖这个过程的机械性。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在下棋。

　　换句话说，你很难在回合制游戏里找到像ACT、FPS、FTG这类游戏的紧张刺激和热血沸腾。因为回合制需要的是思考。是规划。

　　但事实证明，如果回合制游戏的场面足够强大，特效足够震撼，也可以让人目不转睛。而互殴一样的战斗形式反而带来了更纯粹的视觉冲击。

　　这就是刑部姬现在所想的。

　　角色只有立香，敌人只有利奥。她要做的仅仅是操作立香去攻击。利奥的充能是4格。刑部姬开局就把立香的技能全交了。

　　最后的御主，痛苦巡礼之末，灵基遍识。

　　三个技能下来，立香的攻防在3回合内提升一大截，暴击威力提升，回合后增加暴击星。同时利奥攻击力降低，防御力降低，也是3回合。

　　再加上立香的配卡是3红1蓝1绿，接下来3回合只要红红红就能把利奥打残，第四回合稳稳地结束战斗。

　　但是这个场面，让刑部姬按下按键的手一直在抖。

　　“利奥！！！”

　　先手的立香冲上去，一剑就砍在利奥的脖子上。又对着那个位置砍了好几下。

　　这个从来没杀过人的御主，此刻的杀意已经暴增、激增、猛增！

　　“唔啊！”

　　长剑捅进利奥的肚子又是几下，把他踢倒。光是这回合的攻击就让利奥洒了一地的血。

　　如果没有FGO撑着，他这会儿已经死了。

　　“呃！原来是这么个系统，我明白了！”

　　他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眼露凶光！

　　“也就是说轮到我了是吧！嗬啊！！”

　　砰——

　　燃烧的左拳攥紧，结结实实打在立香脸上，把立香的脸烧着。

　　黑剑猛地斜砍立香胸口，来回地砍，把他砍得原地转圈。

　　最后左手按住头，一口气按在地上。

　　“唔哦哦！”

　　火焰爆炸，把立香全身烧着。

　　“呃啊！”

　　即使FGO可以保证双方不死，但是疼痛无法抹除。被灼烧的立香满地打滚才把火熄灭。

　　这样双方才结束了第一回合，已经让刑部姬眉头紧皱不敢再看。

　　“小刑，继续……”

　　立香喘着粗气站起来，把剑握得更紧。

　　“御亲……知道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刑部姬深呼吸，让手的抖动能减轻一些。

　　第2回合。

　　“利奥！”

　　立香又一次冲上去。

　　咔嚓——

　　切喉，穿心，腰斩，剖腹。明明是从没杀过人的他，现在每一剑都奔着利奥的性命下手。

　　“唔啊啊！”

　　三张红卡下来，利奥又吐血三升。眼前不知是因为血还是意识不清，开始有些模糊了。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就这？这能杀了我吗！？”

　　反手就是穿胸，戳眼，斩首，断肢。同样毫不留情。

　　最后黑剑过火，捅进立香胸口。

　　砰——

　　火焰爆炸，给立香的胸膛留下了碗大的坑，骨头都露出来了。

　　这一幕让许多工作员都扭过头，戈尔德鲁夫也眯着眼睛，头皮发麻。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没有人回答他。

　　第3回合。

　　两人依然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手段去破坏对方。FGO的保护仿佛成为了不死的诅咒。即使双方的身体早就像被戳烂的稻草人，战斗依然能继续下去。

　　从者们都静静地看着。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其实只有立香一人参与，面对着与自己相貌相同的男人。

　　如同是对着镜中的自己疯狂宣泄暴力和愤怒。

　　“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

　　他一次次斩向自己的错误。

　　“唔啊啊啊啊！！！”

　　对方一次次用名为懊悔的剑还击。

　　“藤丸立香！！！”

　　在这暴力的厮杀中，游戏来到了第4回合。

　　“呼……”

　　立香的意识也模糊了。视线中的利奥只剩下外形，已经看不清五官。

　　但只要自己还有血条，哪怕理论上已经不能动弹。

　　“利奥——！！”

　　也能继续挥剑！

　　咔嚓咔嚓——

　　依然是三红的攻击，这一次利奥被砍成了血喷泉，浑身都是血红色。

　　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呵，是我赢了！”

　　他注意到立香的BUFF和自己的DEBUFF在第3回合全消失了。这说明迦勒底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并且有信心在第5回合，也就是自己充满能量开大前结束战斗。

　　换言之，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技能效果！

　　“漆黑恶意！”

　　利奥第一次用了技能，原本3格的充能一下变成了4格！

　　“坏了！”

　　戈尔德鲁夫惊呼，眼看着利奥抬起了左手！

　　“做好觉悟了吗，啊！？”

　　唰——

　　恶意抽取，黑雾状的魔力从立香身体里飞出，被利奥抓住。

　　接着注入剑身，将黑剑扔起。

　　“看好了，这就是你装逼的结果！”

　　黑雾出现在高空，伸出炮口！

　　“Lostone Viva Plota（礼炮轰鸣，赞美人理所诞恶之生命）！！”

　　咚咚——

　　即使威力远不如之前，但这阵炮击还是打光了立香的HP。

　　立香倒下了。

　　“呼，呼，呼……”

　　利奥同样耗尽了魔力，硬撑着扬起头。

　　“怎么样！我说了你就是自寻死路！这次……”

　　“还没完呢！”

　　不想，刑部姬高声宣布。

　　“消耗三划令咒！执行复活命令！复活吧，御亲！”

　　唰——

　　只见立香先举起右手，三划令咒同时消失。

　　伴随着一道金光，他站起来了！

　　“这是？”利奥大惊。

　　“这是令咒命令！”刑部姬兴奋地说，“在FGO做好后不久就有的功能！用在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的立香不仅满血，技能也重置了。

　　刑部姬又是一套技能下来，立香BUFF拉满。

　　高举长剑！

　　“现在就是实现约定之时！”

　　冲锋！

　　“自寻死路的是你，利奥——！！”

　　咔——

　　*****

　　游戏结束了。

　　利奥HP归零，又一次倒下去，再也不会起来。

　　战斗判定为结束，FGO停止运作。

　　“咕！”

　　全身足以致命的伤痛同时袭来，立香也倒下去。修玛扶住他，芙蓉和阿库娅的治疗同时给上。他的伤势逐渐恢复，至少不会死了。

　　到这里，众人的心才算落了地。戈尔德鲁夫感觉就像在单行的大桥上开车跑了几个小时，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负责操作的刑部姬满手是汗，一边大喘气，一边把帽子扣在头上。她要保持临时家里蹲模式来恢复平静。

　　达·芬奇松了口气，笑道。

　　“干得好，藤丸君。”

　　“嗯。”

　　立香小声回答，被修玛搀扶着，走到利奥身边。

　　利奥已经没多少气了。

　　“呵，呵呵呵呵……”

　　却还在断断续续地笑。

　　“哎呀，无话可说……是你的完胜……”

　　“你怎么总是笑？”立香有些不爽，“就这么喜欢嘲笑别人吗？”

　　“这个嘛，算是我……对某个女孩一点小小的……报复吧……她说我没法笑到最后……但现在看，我做到了……”

　　“什么？”

　　“这次我败了……下次，可未必……”

　　“你哪来的下次？”修玛说，“以为自己是从者啊？”

　　“呵呵，我还……真就这么以为……对吧，迦勒底的天才？”

　　众人目光投向达·芬奇。

　　“他说得没错。”

　　达·芬奇显得有些无奈。

　　“我刚确认完毕。利奥和摩尔贝露被人理认可为英灵，已经作为从者登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