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出去。”他说，声音很轻，“朕要和萧宇单独说几句话。”

　　菲娅娜看了萧宇一眼，萧宇微微点头。她带着四女和丽莎退出亭子，走到庭院的入口处。亭子里只剩下萧宇和杰海因两个人。

　　杰海因靠在石柱上，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解开衣服的领口，缓缓地解开了胸前的扣子，将长袍从肩膀上褪下。

　　萧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杰海因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插着好几根白骨箭矢的箭簇。那些箭头深深地没入皮肉，只露出一小截骨白色的尖端，尖端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坏死，黑色的血管从伤口处向外蔓延，如同树根一样深深地扎入肌肉。那不是普通的伤口，那是一种被诅咒侵蚀的、无法愈合的、缓慢而痛苦地走向死亡的方式。

　　“宫廷医生说，箭头正好卡在心脏上。”杰海因的声音依然平静，“拔出来，必死。不拔，也是死。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

　　萧宇看着那些箭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其他办法？”

　　杰海因摇头。

　　“圣骑士的治疗术试过了。牧师的祈祷试过了。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没用。白骨箭头上附着的诅咒不是普通的手段能驱散的，它来自地牢深处那个古代牢房。”

　　他将衣服重新系好。

　　“朕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朕只需要你把地牢里的隐患解决掉。在朕死之前。”

　　他看着萧宇，目光中没有国王的威严，没有王者的骄傲，只有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国王的恳求。

　　“朕会把王位传给菲娅娜。”他说，“她是皇室最后的血脉了。朕没有其他继承人，两个孩子都死在那些怪物手中。朕不能让皇位落入贵族手中——那些人，他们不配。”

　　萧宇看着他，缓缓点头。

　　“七天之内。”他说，“我会回来。”

　　萧宇走出亭子时，菲娅娜正站在庭院的入口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五女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奥利弗的手握在胸前，指节发白；奈奈叶咬着嘴唇，手中的箭囊抱得很紧；疾风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但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丽莎的笔记本合上了，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样？”奥利弗问。

　　“行动。”萧宇说，“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他看向菲娅娜：“保护好自己，跟紧我。”

　　菲娅娜点头，将罗格之弓握在手中，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战斗开始。”

　　穿过那道幽深的通道，萧宇领着队伍进入了后花园的后半部分。

　　这里和之前的花园完全不同。前半部分还有阳光、喷泉、花草树木，虽然经历了战斗，但至少还能看出花园的样子。而后半部分，阴森而荒凉，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什么脆弱的骨头。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藤蔓的叶子早已干枯，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死人的手指，在阴风中轻轻摆动。

　　阳光几乎照不到这里，只有偶尔从头顶的石缝中漏下一两缕微弱的光线，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那些光斑在阴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如同鬼火。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腐朽的木头，有发霉的布料，还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来自地下的、如同坟墓般的气息。萧宇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太多。

　　“小心。”萧宇低声说，目光在四周扫视。

　　四女和丽莎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菲娅娜握着罗格之弓，虽然没有装备，但她已经习惯了这把弓的手感和分量，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奈奈叶将渡鸟之爪握在手中，暗红色的弓身在阴暗中泛着微光，如同凝固的血液。疾风的短刀从刀鞘中抽出了一半，随时可以出鞘。丽莎的笔记本收进了背包，双手手指间有细小的电弧在闪烁，噼里啪啦，如同微型的雷电。

　　乌雀和金乌在空中盘旋，它们的身体在阴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火光，如同两盏移动的灯笼。它们的眼睛比萧宇的肉眼看得更远、更清楚，它们看到的东西，萧宇也能看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墙越来越高，头顶的石缝越来越密集，但透下来的光线却越来越少。空气越来越潮湿，石墙上开始出现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流，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水洼。

　　突然，乌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紧接着，金乌也发出了同样的警报。

　　“停下。”萧宇抬手，队伍立刻停住，所有人的武器都握紧了。

　　“前方有怪物。”萧宇闭着眼睛，通过乌雀和金乌的视野看到了前方的景象——在那片阴暗的废墟中，至少有三十只骷髅弓箭手，它们排成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它们的骨骼惨白，在阴暗中泛着幽光。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手中的骨弓已经拉满，骨箭的箭头瞄准着通道的方向。

　　它们没有动。

　　它们在等。

　　等萧宇的队伍进入射程。

　　“狼大。”萧宇的声音很轻，“传送过去。”

　　五道光芒在骷髅弓箭手的阵型中央炸开。狼大、狼二、狼三、狼四、狼五同时出现在骷髅群中。狼大的火焰将最近的一只骷髅烧成灰烬；狼二的冰霜将周围的几只冻成冰雕，冰晶在骨架上蔓延，咔嚓作响，然后碎裂；狼三的电弧在骷髅群中跳跃，电弧在骨骼之间传递，将那些骷髅击得东倒西歪；狼四的毒雾笼罩了一大片区域，骷髅们在毒雾中挣扎，骨骼被腐蚀，变成黑色；狼五钢铁般的利爪将挡路的骷髅撕成碎片。

　　骷髅弓箭手的阵型瞬间崩溃。它们的骨箭来不及射出，就被狼灵们打断。有的骷髅试图后退，但狼二已经封住了退路，冰墙从地面升起，将它们的逃生路线堵死。有的骷髅试图还击，但狼大的火焰让它们根本抬不起头，骨弓在高温下变形，弓弦断裂。

　　“菲娅娜，左侧。奈奈叶，右侧。”萧宇的声音平静而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