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看着那道幽深的通道，里面吹出的风带着潮湿和腐臭，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气息。

　　缺口处的战斗结束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火焰和冰霜的气息，还有沙地骑士身上特有的腥膻味。

　　十几只血色沙地骑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缺口周围，暗红色的血液渗入碎石和沙土，将白色的石块染成了暗红色。

　　阳光从花园的方向照过来，照在那些尸体上，血迹反射着暗沉的光。

　　有几只还没有完全死透，身体在轻微地抽搐，四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将碎石刨出一道道浅沟。

　　皇家近卫们终于可以喘息了。

　　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有人靠着城墙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在用绷带包扎伤口，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就是不发出一声呻吟。

　　他们的统领走到萧宇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但声音里满是真诚。

　　“缺口后面是什么地方？”萧宇问。

　　统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宫。陛下寝宫所在。”

　　萧宇的目光越过那道缺口，落在后面那条幽深的通道上。

　　通道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块，没有经过打磨，石块之间的缝隙中塞满了灰浆，灰浆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地面铺着石板，石板被岁月和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但此刻上面布满了裂痕和碎石。

　　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不是黑暗本身，而是黑暗中藏着的东西——一种原始的、本能的、让人汗毛倒竖的感觉，如同被一头看不见的猛兽在暗中窥视。

　　“能守住这里吗？”萧宇问。

　　统领看了看自己那些疲惫的部下，咬了咬牙：“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知道，这道缺口一旦失守，后宫的怪物就会涌入花园，涌入偏殿，涌入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王宫里的所有人。

　　“好。”萧宇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女和丽莎，“我们进去。”

　　他又看了一眼狼大它们：“狼大、狼二、狼三、狼四、狼五，守住缺口，配合皇家近卫，不要让一只怪物从这里出去。”

　　五只狼灵低吼回应，狼大的熔岩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它走到缺口左侧，趴了下来，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条通道；狼二站在缺口右侧，冰晶皮毛反射着刺目的白光；狼三在缺口上方的一个箭垛上蹲着，电弧在毛发间跳跃；狼四在缺口前方布下一道淡淡的毒雾屏障，墨绿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几乎透明，但任何穿过它的生物都会感受到它的威力；狼五站在缺口正中央，如同一尊钢铁雕塑，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

　　皇家近卫们看着这五只狼灵，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它们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不止，身上的元素之力更是闻所未闻。有这样五只怪物守着缺口，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萧宇带着四女穿过缺口，走进那条幽深的通道。

　　身后，杰海因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萧宇停下脚步，回头。

　　杰海因站在花园的喷水池旁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

　　“我陪你们到地牢入口。”他说。

　　他没有问萧宇愿不愿意，也没有等萧宇回答。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拄着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萧宇看着他，皱了皱眉。

　　杰海因走得很慢。不是那种从容的慢，而是每一步都需要努力的慢。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虚弱。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此刻的阳光并不算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在努力控制，不让别人听出来。

　　萧宇知道他的身体有问题。

　　他早就从杰海因的气色中察觉到了异常。但他没有说出来。

　　杰海因走到萧宇身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走。”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四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后宫中回荡，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鼓点。

　　前方是黑暗。

　　而黑暗中，有更多的怪物在等待。

　　穿过通道，是一个不大的庭院。

　　庭院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在阴影处格外鲜嫩。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种着藤蔓植物，枝叶垂下来，如同一道绿色的帘幕。

　　庭院中央有一座亭子，八角飞檐，朱红色的柱子，亭子里的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在桌面上，还有半局没下完的残局——想必是在怪物入侵时，下棋的人仓皇逃走了。

　　杰海因拄着剑，一步一步地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扯动什么伤口。坐下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侍卫们被留在庭院入口，宫女们被远远地打发到花园那边。亭子里只有萧宇、四女、丽莎，和杰海因。

　　杰海因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萧宇没有催促。

　　“恶魔是从地牢里出来的。”杰海因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后宫中有一处秘密地牢，那是历代国王用来关押特殊罪犯的地方。有些人是不能关在普通地牢里的，比如那些大贵族的子嗣，比如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比如那些身份敏感、不能公开审判的人。他们被关在那里，不见天日，直到死去。”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