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新任捕快面面相觑，没有吭声。

　　对于顾朝朝的说辞，他们又不傻，怎么会那么好忽悠。

　　他们也不是一点武道底子都没有，自然清楚刚才手里的刀，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绝非筋骨交错那般简单。

　　他们手上，少说也都有几十斤的力道，怎么也不至于握刀都握不住。

　　那股震动，来得实在太过强烈。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当中，有几个家世不错的人，其实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

　　这才多久，妖孽吗？

　　“这群崽子，真不好忽悠。”

　　老吴腹诽一番后，故意沉着脸，喝道。

　　“把刀捡起来。”

　　“给我好好练。”

　　“一个练武之人，连自己的刀都拿不稳，反而还怪起了旁人。”

　　“今日若是不将这三式刀法学出个所以然来，谁都不准出衙门。”

　　老吴这番话，也算是在自己的顶头上司打圆场。

　　“您老的刀，不也落了地...”

　　在老吴的训斥下，新任捕快们收起心思，纷纷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佩刀，一遍又一遍的挥刀。

　　秦昊没有再练刀。

　　他被顾朝朝叫了出去。

　　他原以为顾朝朝会问他关于刚才佩刀落地一事，可他们出了衙门，顾朝朝一直也都没有提及。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直到走到了一家面馆，方才停下脚步。

　　“客官，里边请。”

　　刚一到门口，老板的声音就从面馆内传了出来。

　　“咦？是你？”

　　秦昊看着这个面馆的老板，顿时有些惊讶。

　　鸟枪换大炮，面摊升级成面馆了？

　　“秦捕快？顾捕头？原来是两位贵客，快快快，里面请。”

　　老板也认出了两人，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赶紧招呼着他们到座位上。

　　这个时候已经不算早，百姓们也早就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面馆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周遭的环境，比起秦昊和顾朝朝初见时，安静了不少。

　　两人相对而坐，一如先前。

　　只不过，多了几分沉默。

　　“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带我来吃面？”

　　秦昊心中腹诽，看着坐在对面愣愣出神的顾朝朝，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有些不太明白顾朝朝的想法。

　　明明练刀练得好好的，就突然把他给叫了出来。

　　难道目的就是为了吃面？

　　嗯，这家面确实不错。

　　可就算面再好吃，有练刀重要？

　　还别说他刚刚才对炼神有了感悟，正是该好好巩固一番。

　　这个时候出来吃面，岂不是浪费时间？

　　想着这些，他再次将目光落在顾朝朝的脸上。

　　可很明显。

　　顾朝朝并没有对他作出任何解释的打算，甚至连声都没吭一下。

　　“算了，吃完面再说。”

　　秦昊暗自摇了摇头。

　　很快，两碗牛肉面就端了上来。

　　一碗有面，而另一碗则全都是牛肉。

　　昨夜本就喝了大酒，因此这碗面，秦昊吃得很香。

　　面吃完。

　　顾朝朝又开始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闲逛。

　　什么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顾朝朝愣是没看一眼。

　　闲逛，那是真的闲逛。

　　抄起个手，就这么在周围百姓惊异且敬畏的目光中，把罗平县都逛了个大半。

　　秦昊就这么默默的紧随其后。

　　其间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不是他不想说，富婆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着走着，竟还走出了城。

　　离城不远，有一条河。

　　名曰，赤。

　　此时，已近夕阳。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两人的脸上，也同时落入了赤河水中。

　　赤河水，像是燃起了一团金灿灿的火光。

　　良辰美景。

　　对影成双。

　　秦昊默默的看着眼前奔涌不息的赤河，心情很是开阔。

　　来了这么些时日，他还从未出过城，也没有认认真真的感受过这个世界。

　　这一刻，他觉得很好。

　　难道说，顾朝朝把他从衙门叫出来，闲逛了大半天，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天地万物，皆可为形。

　　富婆一定是知道他对炼神有了感悟，这才带着他睁眼看世界。

　　嗯。

　　一定是这样。

　　“你先前的那番感悟，忘了多少？”

　　在这夕阳映照下，顾朝朝终于开了金口。

　　“啊？忘了多少？”

　　冷不丁的这么一开口，秦昊还真有点懵。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细细感受后，如实回答道。

　　“还记得七八成。”

　　“不够。”

　　哪知顾朝朝却摇了摇头。

　　“嗯？”

　　秦昊有些不理解。

　　逛了这么大半天，都能够记得七八成，这都还嫌不够？

　　这还不怪你？

　　“必须全都忘了。”

　　顾朝朝淡淡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啊？”这一下，可算彻底给秦昊整懵了。

　　这富婆，脑子不是有病？

　　不过下一刻，他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朝朝行事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让他把今日的感悟尽数忘却，便一定有其目的所在。

　　若不是为了坑他。

　　那么...

　　他今日的感悟，有问题？！

　　豁然想通了这一点，秦昊当即就看向顾朝朝。

　　顾朝朝迎着他的眼神，脸上终于释放出了笑意。

　　“孺子可教。”

　　“还请顾大人解惑，卑职感激不尽。”

　　秦昊正色抱拳，恭敬行了一礼。

　　顾朝朝今日能带着他闲逛了这么久，那便证明对方说出这些话，并非是为了坑他。

　　而是，有心栽培。

　　毕竟谁都不是永生不死，时间有限，哪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与他传道授业者，便值得他的敬重。

　　顾朝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一片赤红的赤河水，目光闪烁。

　　秦昊也没有心急询问，就只是静静守在一旁。

　　“你在武道一途的天赋确实不错。”

　　“可武道武道，既有武，亦有道。”

　　“你可知晓，何为道？”

　　顾朝朝首先提出了一个宇宙万物的终极大命题。

　　何为道？

　　秦昊哪里知晓。

　　可前世的老祖宗已经说得很清楚。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可为形，万物即为道。”

　　秦昊参照着前世的记忆，结合先前的感悟，缓缓说出了自己对‘道’的理解。

　　“嗯？”

　　“这话谁教你的？”

　　顾朝朝豁然转头，眼睛发亮。

　　“今日感悟所得，算不得什么，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秦昊很谦虚。

　　这让他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些话都是老子教的。

　　“不错，你能有这番感悟，证明你的天赋还要在我预料之上。”

　　顾朝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气稍有不满的说道。

　　“依你所言，万物皆可为道，亦可为形。”

　　“你难道就没有想到，道分高下，形也就有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