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扛着行李走进一间阁楼，这里位于罗格兰的下城区皇后街，艾洛丽亚在这里有一座小房子。

　　虽然乌鸦能够帮他们在上城区搞一座更好的居住地，但是莫凡不喜欢一直麻烦别人，于是拒绝了乌鸦的好意。

　　他依稀想起乌鸦介绍上城区步行街有多么多么好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人经过她们身边，投出十分怪异的目光。那时候莫凡就彻底打消了住进上城区的念头，先不说自己一个穿着普通的少年住进那里，艾洛丽亚这位见习修女住进去，也会被人瞧不起。

　　如果艾洛丽亚是进阶为圣女，换上了一袭白衣，住进那或许没有任何人会风言风语。但是见习修女毕竟职阶太低，那些有钱的贵族子弟肯定多有嫌隙。

　　考虑到修女的感受，莫凡答应一起住进她在罗格兰皇后街的家。

　　好在罗格兰治安管理比较优异，下城区也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没，这倒让少年安心不少。

　　阁楼很干净，与想象中灰尘遍布的样貌并不同。听艾洛丽亚说，他原本是在罗格兰宗教学院进修，后来毕业要去林墓的光之教堂传教，至此才遇见了莫凡。

　　这也就是说，她离开这个小房子并不久。

　　“莫奈大人，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平常虽然不用，但我也一直打理着。”

　　少年点点头，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了进去。

　　等到行李放好，他第一眼便看向外面的窗口。

　　嚷嚷大街纷杂吵闹，与莫凡长久以来居住的环境相去甚远。

　　面前有一座大湖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街市，桥的左边卖蔬菜瓜果，桥的右边卖字画风筝。各种各样的种族行走期间，其中绝大部分是人类。偶尔可以看见有野兽形状的异族……

　　桥下时不时有客船经过，在人世之地荡起白色的水花。

　　不过令莫凡好奇的不止这些，洛丽亚再未曾遇见自己的时候，眼前所见便是这么一道风景。莫凡突然想到，如果艾洛丽亚的生活如此平淡，为何后来又会遇见他，并且一直跟在他身边呢？

　　她可是仰光教的见习修女，可自从遇见他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教会了。并且乌鸦和其他所有魂的复活地，都是在距离最近的光之教堂，而莫凡，总是在艾洛丽亚的身边复活。

　　从一开始，他就没搞清楚艾洛丽亚的来历，也不知道她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目的。

　　这两个看似很重要的问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莫凡的内心悄悄隐去。少年总觉得人之相聚，并不要过多的理由。追求问题与真相，反倒会加速离去的日期。

　　躺在床上的莫凡伸了一个懒腰，时间也不早了，他为了这次旅途，起码用了现实里一天的时间。

　　向艾洛丽亚告别，莫凡离开游戏世界，回到了现实。

　　……

　　玩家离去的世界，修女拉上了窗户的帘子，将仅存照明的煤油灯熄灭。

　　黑暗之中，有种奇特的声音。

　　一本厚重的书籍被无情地翻阅，纸张哗啦搭在另一张纸上。伴随翻书的声音，还有奇特经文的祷告。

　　那祷告绝不是仰光教的东西，因为里面有阳光的对立面，关于禁忌黑暗的赞美。

　　“沉眠之人，永夜将席卷你的梦。在那荒古的尘埃中，唯有黑暗才是解脱……”

　　……

　　王小姐像往常一样进入莫凡的家中，她随手从菜市场买了排骨，还有一堆新鲜的蔬菜。

　　经过三十多天的补习课程，她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

　　蹬蹬蹬地爬上二楼，推开莫凡的卧室，只见少年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佛经。

　　王妍平打趣道：“哎呦，难道你为了考试还去信佛了？我告诉你，外国语学校的考试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通过的。”

　　莫凡平静地翻开书页，十分懒散地说道：“不是，考不上就考不上，我还不至于去请求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

　　“那你这是为什么？”王警官突然捂住嘴，颇为惊讶地说道：“你不会为了逃避结婚，想出家当和尚了吧？”

　　“去去去，你这贫嘴能不能讲些好的。我读就读了，哪来这么多理由。倒是你，白天不去工作，怎么一大早就跑我家来了。”

　　王妍平点了点墙壁上老旧的挂钟说道：“懒虫，今天是周末。你快起来做饭！”

　　莫凡眉头微皱，他开始后悔之前请王妍平在自己家吃饭了。自那以后，这吃货就缠上了他，每次都要在外面买菜，然后带到水乡让他做饭。

　　感情他都快成这大小姐的专职厨师了。

　　少年从床上跳起，准备到衣柜旁穿衣服。

　　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哎呀，流氓……你怎么不把裤子穿上。”

　　原来少年晚上也未着睡衣，早上起来就只穿了一条内裤。

　　“干嘛，既然擅闯我的卧室，就要做好相应的心里准备。而且，我还没喊你女贼呢，你就把流氓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不要胡说，你分明可以叫我帮你拿衣服的。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耍流氓。”王妍平侧过头，不敢朝里看。

　　莫凡突然走到王妍平身边，将她抵在墙角，耳边轻语道：“这就算流氓啦？那我今天让你看看真正的流氓是什么样子的……”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耳根都红透了，她嘴里呢喃道：“我……我警告你，不要犯傻，小心我把你捉到闫叔那去……”

　　话音是多么的柔弱无力，颇有点任人宰割的意味。

　　就在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一转过头，莫凡已经在衣柜旁穿好了衣服。

　　“看什么呀？你不会以为我真要对你耍流氓吧……得了吧，我还是赶紧给你做饭，把你这小馋猫喂饱了请走。”

　　王妍平脸上发红，却依旧撅着嘴说道：“哼，你就这么讨厌我呆在这里？”

　　莫凡拿着牙缸牙刷无语地说道：“要是你不一大早就跟我扯嘴皮子，我或许还挺喜欢你呆在这里的。”

　　他走到湖边的石板上，望着清水柔波的月亮湖，慢吞吞地刷着牙。

　　远方的白鹭梭入湖面，叼起一只鱼儿，扑腾沾满露珠的翅膀飞翔天边。

　　算起来他已经复习了一个月，再过几天，就要正式去外国语学院进行入学考试。

　　如今莫凡的心情十分忐忑，虽然自己的腿已经完好如初，但是对于进入一个类似于学校这样巨大的社会集群，他还是有些恐惧。

　　就像刚才那只被叼起的鱼，原本好端端地潜入水中，突然就被拉入一个明亮而宽广的世界，着实让人心难安。

　　他宁愿多在游戏里杀几个恐怖的怪物，也不愿去跟一大群阶级分明的人相处青春。更何况他易怒，感染了深渊，内心邪恶残暴的一面很容易被激发出来。到时候惹了难以挽回的事情，可就辜负了闫叔和王姑娘的苦心。

　　就这样窝在水乡里该多好，只要看着蓝天白云，靠着绿水青山，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

　　少年面如静水，内心却泛着忧愁的波澜。他捧起清澈的湖水浇在自己的脸上，试图洗去这困扰。

　　当湖面波纹渐渐平静，莫凡看着水中倒影又愣住了。这一个月，他趋于游戏化的面容越来越严重。现在眼睛已经变成了淡蓝色，而深黑色的头发，在明媚的阳光下已经能看出一点自然的秀绿。

　　虽说莫凡喜欢绿色，喜欢自然山水之旅，清新美丽之绿。但架不住世人给绿色灌上了不吉利的意思，说不定以后就会对他这头发指指点点……

　　一番洗漱过后，莫凡开始处理王姑娘带来的食材。

　　因为吃过百家饭，还在水乡饭店给大厨帮过工，对于从小琢磨如何把朴素的食材整好吃的少年，做饭对他来说是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

　　切好食材，用秸秆给柴灶生火，然后把东西下锅。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了朴素诱人的饭香菜香。

　　大大小小的碗上桌，浓香陪着雾气，撩拨小馋猫的心房。

　　白玉莲藕排骨汤、翠色扁豆炒腊肠、清水鱼丸、新鲜竹笋、小炒空心菜……

　　这一桌菜看的王姑娘那是直瞪眼，对于自幼在家有人伺候的大小姐，自从决定独立出来以后，每天靠泡面外卖度日，很少有见过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佳品。而且更合乎她心意的是，莫凡炒的菜清淡不油腻，是典型的南方菜。这让她回忆起小时候奶奶给他烧的饭，有种儿时记忆的味道。

　　莫凡看她都快淌口水，不禁笑着说道：“怎么？馋啦？”

　　王妍平细手一抹，故作不屑地说道：“还行吧，勉强有我家厨子十分之一的功力。”

　　莫凡拿走他面前的排骨汤和鱼丸说道：“既然大小姐看不上我做的东西，那就只好我自己独享了。”

　　“诶，别！”王妍平伸手去拦，脸上有急迫之色。

　　“这么小气干嘛，我这么多日免费帮你补习，还不能吃顿饭了？”

　　“给你就给你，但如果再贬低我的厨艺，就在一旁看我吃。”

　　莫凡怎能不知道王妍平的傲娇话，看她那吞云吐雾的样子就知道了，自己还没捻一块腊肠呢，盘子里的都快被她吃光了。

　　这不禁让少年疑惑，自己吃百家饭的时候也没像这饿货一样，她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