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眼光可真不错，先生。”

　　伊萨克·卡尔维特闻言抬起了头，恭维来自正满脸堆笑，站在他身旁的胖男人，他穿着考究的酒红色罩衫，胸前塞着一张崭新的丝绸手帕，看样子，正是这家护甲店的店主。

　　店主清了清嗓子，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过度的殷勤，

　　“您手上的这件皮甲刚到货不久，它所使用的皮革来自那些在荆棘谷生活的老海鳄，那可不是湿地里那些小爬虫所能相提并论的，而是真正刀枪不入的大家伙，它们皮革的坚韧程度甚至能够比拟龙皮。”

　　伊萨克的手指抚过镶钉鳞片皮甲上的雕花花纹，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鳄鱼，倒是曾听某些聪明睿智的学者们说过这些六条腿的爬行动物是龙的远亲，它们共同祖先中的一部分将中间的两条腿演化成了翅膀，从而形成了龙；而另外一些更加博学的学者则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这纯粹是一种无稽之谈。

　　他想起来当自己踏入这家位于暴风城旧城区之中装潢华丽的护甲店时，店面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的正是一件做工精致，号称龙皮制成的护甲。

　　考虑到那件护甲的价码牌与手上这件存在着的好几个零的差距，伊萨克觉得鳄鱼与龙之间除了都长着鳞片与利齿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了。

　　“那么，”他放下了手中的皮甲，“这件皮甲你开价多少？”

　　听到他的奥特兰克口音，店主的神情难以察觉地变了变，随即便淹没在了更多浮夸的假笑之后，“看得出来您非常中意这件皮甲，为您这样的顾客服务是我的荣幸，我这边可以给您百分之十的优惠。”

　　四金五十银，离公道的价格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没有更多的折扣了吗？”

　　“那就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先生，您也知道，兽人刚被赶走没两年，现在整个王国上下都百废待兴，那些税务官们可都是像盯着腐肉的碎尸鸟一样在周围打转呢，如果再给您更多折扣，那我就是在做亏本买卖了。”

　　眼见伊萨克的表情有些失望，店主连忙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真是一位幸运的客人，这批货里面正好有一件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您放心，不影响使用的那种，这件我可以给您算便宜一点，如果您愿意，请您跟随我去库房里瞧瞧。”

　　看着短暂犹豫之后表示同意的伊萨克，店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声调也提高了几分：“那么请跟我来，库房在这边，当心您脚下的台阶。”

　　店主所说的地方名义上说是库房，其实也就是一个存放着各种杂物的院落，伊萨克走到一个写着藏宝海湾字样的箱子旁，等待着在杂物堆中翻找的店主。

　　“啊，在这儿。”店主挥了挥手，出现的却不是什么皮甲，而是两个身材壮硕，胳膊上刺着纹身的打手。

　　他转过身来，先前脸上的殷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种是贪婪与嘲弄混杂的神情，“抱歉，先生，您应该更谨慎一点的，看起来您的幸运到头了。”

　　两个打手向前跨出一步，封堵住伊萨克逃跑的路线，其中一人威胁性地挥舞着他手中的棍棒，另一人则双手击拳，指虎相撞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

　　“你们想干什么？”伊萨克打量了一下两人，“先生们，这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做法。”

　　戴着指虎的打手嗤之以鼻：“体面？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体面，北方佬。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乖乖交出来，然后麻溜地滚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别和他废话，”店主掏出他的怀表，银制的表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赶快解决，我一会还有笔生意要谈。”

　　事情如他所愿，确实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怒吼声、踩踏声、呻吟声接连响起，接着是一声让人寒毛倒竖的尖叫，伴随着下巴碎裂的清脆声响。

　　“你......”有人在狂吼，那原本应该是一句恶毒的咒骂，但其中的惊恐却远远多于愤怒，“你这......”

　　声音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砰”的一声，仿佛被伐倒的大树砸在了地上。

　　伊萨克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多瞧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打手一眼，而是径直向着已经被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的店主走去。

　　“别杀我！别杀我！行行好，求求您了......”店主尖叫起来。

　　伊萨克来到他的面前，找了个没有太多灰尘的板条箱坐了下来，接着从店主的胸前抽出那张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他看着手帕上用金线绣成的字母，“威......？”

　　“威斯巴克，威斯巴克。”店主连忙哆嗦着应声。

　　“很好，威斯巴克先生，别那么紧张，先擦擦你脸上的汗水。”伊萨克把手帕扔回给店主，“今天一位正派的客人来到你的商店里，你手下的两个白痴却试图抢劫这位客人，我想，这纯粹是他们自己的意愿，并非你的指示吧？”

　　“是的是的，”店主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点头动作猛烈地晃动着，“您说得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那两个白痴自作主张！”

　　“先别急着否认，听我把话说完。所幸就像你之前说的，那位客人运气不错，并没有受伤，但他在这起暴行中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而你，我亲爱的威斯巴克先生，作为这两个白痴的雇主，是否应该负起责任，进行一些小小的赔偿呢？”

　　“那是当然，您想要什么样的赔偿都可以，全听您的！”

　　“能达成共识事情就简单多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恶魔。你还站得起来吗，威斯巴克先生？要不要我给你搭把手啊？”

　　看着试衣镜里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眉目深刻、鼻梁坚挺的年轻人，伊萨克心想，还不错。

　　此刻他的身上正穿着那件镶钉鳞片皮甲，“好心”的店主似乎是担心他的诚意显得不够，又额外赠送了一件精制的羊绒披风以及一条迅猛龙皮腰带。

　　“威斯巴克先生。”伊萨克调整了一下披风的扣环，事情该收尾了。

　　“在这，在这，您还有什么吩咐？”守候在旁的店主脸上又恢复了谄媚的神情，不得不说，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适合他。

　　“现在日子不好过，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大伙来暴风城都只是想讨口饭吃，你既然能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做生意，想必同那些贵族或者当官的是有一点交情的，不过你刚才也见识过了我的手段，你也不想你这身漂亮的罩衫变得更加鲜艳吧？”

　　“您放心，我都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小误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非常好，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轻松，对了，威斯巴克先生，现在几点了？”

　　店主稍稍愣了愣神之后立刻会意，他讪笑着把自己的怀表塞进伊萨克手中：“您瞧我这脑袋瓜，像您这样一位仪表堂堂的绅士怎么能少得了一块怀表呢。”

　　伊萨克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怀表的指针，时间刚刚好，是时候赴约了。

　　“那我就不再多做打扰，”在离开护甲店之前，他不失礼节地朝店主微微欠了欠身，“祝你今天过得愉快，威斯巴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