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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国王”

  伊萨克对时间的流逝感开始模糊起来,他觉得几乎就在一瞬间,文明的痕迹便已经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清晨的艾尔文森林充满了生命的气息,高大的橡树、山毛榉、白杨与桦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森林之中,它们相互竞争着向上生长,寻求更多的阳光。

  这些树木的枝叶在半空中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天穹,晨露滴落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和索尔加斯在昨天傍晚抵达了东谷伐木场西北边的伐木营地,营地里的伐木工人们七嘴八舌的描述着他们所见到的那只野兽的样貌,排除掉那些明显被吓昏了头的胡言乱语以及那些不靠谱的臆测,伊萨克和索尔加斯最终还是没有收集到什么有帮助的信息。

  营地的周围也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痕迹,于是,第二天清晨,弥漫在森林里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的时候,伊萨克与索尔加斯便已经开始向着最后目击到野兽的地方出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逐渐穿透树叶间的缝隙洒在了地面上,落叶和青苔散发出闪闪发光的绿色光芒。

  鸟儿们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们在树枝间跳跃,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索尔加斯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反复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同时以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姿态检查着他目光里所能看到的一切可疑之处。

  “当夜幕降临时......燕麦儿跳出口袋......嗨,给我一个吻吧......每个姑娘都会给......其他人也立刻凑进来......给呀给呀给......为什么不肯给......对着你的小脸蛋儿......一边印上它一个吻呀......嗨,给我一个吻吧......每个姑娘都会给......为什么不肯给......”

  曲子倒是不错,但是在矮人那完全不着调的嘴里却变成了一种彻彻底底的折磨,伊萨克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就要变成口袋里的燕麦了,他用匕首斩断了一截拦住去路的小树枝,“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索尔加斯。”

  矮人脸上的洋洋自得看起来早有预谋:

  “哼,学着点吧,小老弟,这是我家乡的一位猎人教给我的。他可是位真正的猎人,不是那些只会设陷阱捕兔子或者用诱饵引诱发情野鸭的乡巴佬,而是能和凶猛的野兽签订灵魂契约,成为生死相随伙伴的强大猎人。”

  伊萨克看不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他回应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哦?要是你那位猎人朋友在这里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直接驯服掉那只野兽,然后拍拍它的屁股,‘小宝贝,给那些人类先生们添麻烦可是不对的’,我们的工作能够轻松不少。”

  “你以为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吗?”索尔加斯反唇相讥,“要是那样的话,现在跟着老索尔加斯冒险的就会是一个更靠谱的家伙了。”

  “听好了,伊萨克,驯服野兽对猎人和野兽两者来说都是关乎意志力与极限的艰苦考验,稍有不慎,你不仅不会收获一位伙伴,反而会成为野兽的盘中美餐。”

  谈话间两人抵达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两旁长满了茂密的青草,几只小鹿在溪边悠闲地喝水。

  时值正午,两人停下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继续搜索,就在伊萨克觉得他们此次的行动将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他的眼角扫到了某样东西。

  “索尔加斯......”

  “干嘛?别打扰我,”正伏在地上仔细检查的索尔加斯摆了摆手,“瞧瞧这个,伊萨克,这应该是那三个冒险者里其中一个的脚印,他们在这停留了一会。就说让你学着点了,老索尔加斯不会放过一切细节......”

  “是啊,他们在这停留了一段时间,很可能还在这里宿营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留下了防止迷路的记号,然后才继续上路。”

  矮人看着伊萨克的眼神好像见了鬼一般:“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在这里宿营的?从这么一个脚印?”

  伊萨克没有回答他,而是双手交叉,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非常明显的一堆篝火的痕迹。

  索尔加斯的脸上甚至压根就没有出现尴尬:“很好,学员伊萨克,看来你已经通过了我给你设置的考验,但你依然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学习......”

  “去你的,别扯了,快看看他们是往哪边走的。”

  等到太阳开始西斜,森林里逐渐变得晦暗的时候,伊萨克发现了第一具遗骸。

  穿着快要褪色的绿色束腰外衣的遗骸躺在一截腐朽的树干旁边,几乎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遗骸身旁的断剑所反射的阳光,伊萨克可能完全发现不了。

  遗骸缺失了很大的一部分,剩下的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几支箭矢无助地散落在他的周围。伊萨克的手放在了剑柄和匕首之上,索尔加斯也握紧了他的双刃斧。

  在稍远的地方他们找到了第二具遗骸。这个不幸的遇难者显然被凶手拖行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地上还残留着各种挣扎的痕迹。两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毫无疑问,这个可怜的家伙在死前经历了无比的痛苦和恐惧。

  至于第三个冒险者,两人则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继续谨慎而迅速地向前搜索,过了一小会儿,索尔加斯停住了脚步,“你闻到了吗?伊萨克。”

  伊萨克当然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野兽的臭味,除此以外还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气味,伊萨克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张开嘴,想问问索尔加斯有什么头绪。

  差不多就在一眨眼之间,事情发生了,他们身后刚刚路过的某个小土丘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泥块和各种杂物随着颤动从土丘上如雨点般砸落下来,森林的静谧被一声粗犷尖锐的嚎叫打破——

  那根本不是什么土丘,而是一头彷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巨大野猪。

  伊萨克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野猪,如果这头显然被邪能魔法所污染的怪兽还能称之为野猪的话。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看起来跟伊萨克差不多高,全身肌肉发达,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其间隐约能够看到衣物的碎片,一颗变异的大得不成比例的牙齿穿透了它自己的上颚,从鼻尖冒了出来,显得格外狰狞。

  它那令人厌恶的躯体则几乎已经开始脱离猪的形态,纠结肮脏的鬃毛之间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身体则如同被诅咒过一般,布满了大小不一、尖锐无比的棘刺,让人望而生畏。

  地狱野猪赤红的双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它没有丝毫犹豫,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伊萨克!你还愣着干什么?!”索尔加斯大喊起来。

  伊萨克的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奇妙的猜测,他知道“国王”到底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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