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绝望之后的走向
当最后一丝力量涌入龙形浮雕的瞬间,它的双瞳骤然爆发出熔金般的光芒。
轰隆!
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沉重的门栓发出断裂般的巨响。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视野。刺鼻的霉味和土腥气呛得我(长乐绫)几乎窒息,慌忙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紧闭双眼,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呕意。
轰!
第二声闷响宣告大门彻底洞开。
我强忍着粉尘的刺激,睁开刺痛的眼睛。
眼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宏伟厅堂,左右两侧的边界都隐没在纯粹的黑暗里。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点燃的蜡烛。然而,那火焰并非温暖的橙黄,而是幽幽的、冰冷的蓝色!诡异的蓝光跳跃着,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浓得化不开的奇异甜香混合着蜡烛燃烧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吸入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香气剥离。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绘制着数个巨大而繁复的暗红色法阵,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不祥气息——那,便是所有灾祸与死亡的源头,暴雨的源头。
我下意识地看向意识中的介楠拟。
她半张着嘴,瞳孔却彻底涣散了,里面空无一物,仿佛灵魂已被抽离。每一次呼吸都剧烈而短促,像是濒死的鱼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抽气声。她的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却连一丝呜咽也挤不出来,整张脸惨白如纸,仿佛目睹了整个世界的崩塌与扭曲。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一条长长的、色泽暗沉的地毯从门口笔直延伸向大厅深处。地毯尽头,一张石桌旁,两个人影正相对而坐,执棋对弈。
借着那诡异的蓝光,还能隐约看到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矗立着无数沉默的黑影——它们,恐怕正等待着暴雨降临,倾巢而出。
左侧的人影左手按着一枚棋子,右手却径直伸向棋盘对面,用中指对着对方的“将军”轻轻一弹。
啪嗒。
那枚象征着败局的棋子滚落在右侧人面前的石桌上。
老者轻巧地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在了将军的位置上。
右侧的男人似乎输了棋,带着一丝恼怒站起身来,缓缓向左转身——然后,他一步步,朝着大门,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他就是——”
“罪人!!!”介楠拟的憎恨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我们共享的意识空间,那纯粹、狂暴的杀意几乎要撕裂我的理智。
这时,左边的老者也站了起来,佝偻着背,像一个忠诚又诡异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
村长,或者说那个男人越走越近,最终停在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混杂了太多令人作呕的东西:目空一切的狂妄,沉沦堕落的腐朽,以及高高在上玩弄众生的戏谑。他有一头与其布满深刻皱纹的“国”字脸极不相称的乌黑头发。身上那件崭新的、做工精良的长衫,更衬得他像一具精心装扮的古尸。
“你果然能找到这里,长乐绫。”他的声音响起,冰冷滑腻,如同毒蛇缠绕上耳膜,“没让我太无聊。”
跟在后面的老者缓缓接口,声音和他迟缓的步伐一样,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哎呀呀,你也不怕吓到她。”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仿佛整座山峰瞬间压在了我的脊背上!空气凝固成了钢铁,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体内浪潮力疯狂奔涌,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才勉强维持住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彻底被拍进地面!
“哦吼吼……”老者那不急不慢的声音,此刻如同丧钟,“小辈,省点力气吧。我的锐度,在你之上。”
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直面锐度的鸿沟。那并非力量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我抵抗着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重压,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抬起头,咬紧的牙关中迸出字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终于看清了老者的面具。
那是一张古老的鬼面,材质似木似骨,黑与绿的油彩像干涸的血迹和腐烂的苔藓,以粗犷狰狞的笔触涂抹其上。面具的额心,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惧”。
“小辈,事到如今……”老者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得太多了!”旁边的男人粗暴地打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轻易地从我腰间抽走了那柄散发着不祥紫气的匕首——罗曼罗陀之匕。
他痴迷地凝视着匕身上萦绕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紫色毒气,脸上露出沉醉到扭曲的表情,梦呓般地喃喃:“果然……果然……时代……到来了!”
什么时代?
男人猛地转向我,脸上瞬间换上极致的嘲弄:“呵呵,还真得好好‘谢谢’那位鲛人公主呢!”
什么?!我猛地看向意识中的介楠拟。她也同样一脸震骇和茫然:“我……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下:“呵呵,可怜虫,你还蒙在鼓里吧?你真以为会有人心甘情愿戴上奴隶的项圈吗?你们的族长,啧啧啧……为了他征服人类的野心,不惜欺骗全族,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甚至……还给一个小女孩灌输什么‘拯救他人’的崇高目标,就为了把我们的‘救世主’大人引到这里来……啊哈哈哈!连最荒诞的戏剧,也编不出这等精彩的情节啊!”
“不!你胡说!不可能!!我不信!!!”介楠拟的防线彻底崩溃,她在我意识中发出无声的尖叫,完全忘记了现实的界限。
“鲛人……现在……在哪里?!”我顶着万钧重压,再次嘶吼着发问。
“长乐绫大人真是讲义气啊!”男人夸张地摊开手,环视着整个大厅,“你问在哪里?这不是……到处都是吗?”
我没有理解,但介楠拟……似乎有所预料,瞬间懂了。
仅存的意识之光在她眼中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我听见她灵魂深处,一个冰冷、麻木、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在低徊:
“鲛人之脑髓……可为灯底……生蓝火……盈幽香……”
嗡——!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满地的幽蓝灯火……那摇曳的、冰冷的蓝光……那浓郁得令人眩晕的异香……
这需要多少……多少族人的……
介楠拟的意识彻底瘫软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玩偶。绝望的呓语在她,也在我的心底回荡:“我的人生……我为之奋斗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心意相通带来的共感,让她的绝望如同漆黑的墨汁,瞬间浸透了我的整个灵魂。眼泪尚未涌出,视野已然模糊。无数尖锐的、无声的悲鸣像冰冷的小爪子,疯狂地撕扯着我的心房,让我根本无法思考。
男人似乎极其满意我这副模样。他右手随意地擦拭着匕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有了魔王的力量……我还有什么做不到?!等这场由无数灵魂汇聚成的‘暴雨’降临,澄水……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呵呵呵……哈哈哈!”
暴雨的源头……果然在这里!
我强压下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那些黑影……就是死去的能力者?!”
“是又如何?”男人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轻蔑,“哦,澄水消失了那么多人,好像也没什么大动静嘛……因为都是些‘底层’?呵……果然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啊!”
“难道……在你眼里……生命……就如此……轻贱?!”我的牙齿几乎要咬碎。
“轻贱与否,从来都是力量说了算!”他狂热地低吼,举起匕首,“只要拥有魔王之力!只要我无所不能!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他的眼神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我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半探入虚空,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准备迎接最狂暴的攻击。
咻!
异变陡生!
那柄罗曼罗陀之匕猛地挣脱了男人的手,像一道紫色闪电,直射向我!
介楠拟的崩溃本就让我濒临极限,抵抗重力场已耗尽心神,若再被这蕴含魔王之力的匕首击中……
男人惊怒交加,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飞射的匕首!
“为什么?!到底哪里不对?!”他狂吼着,竟狠狠地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右手!
滋啦——!
匕首刺入血肉的瞬间,诡异的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瞬间爬满他的手臂!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爆发!
男人触电般甩开匕首,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那手臂上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为什么?!为什么魔王的力量不接受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不解,那右手……眼看是彻底废了。
一直沉默的老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魔王大人……只会选中心中充满‘纯粹恨意’之人。你……早已不配了。”
话音未落,老者枯瘦的手随意一挥。
唳——!
无数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闪烁着幽光的怪鸟凭空出现,发出尖利的啸叫,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瞬间将惨叫的男人淹没!
“不——!!!”
凄厉绝望的惨嚎仅仅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
幽光怪鸟群盘旋着散开。
原地,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似乎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反转来得太快!
我的脑中仍被介楠拟的绝望和自身的重压搅得天翻地覆,眼前却又上演了这骇人一幕。
戴着“惧”之鬼面的老者缓缓转向我,那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
“哎呀呀……”他那不急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小辈,不用害怕……”
他自顾自地,开始了叙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