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记忆里那么强势的母亲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她怎么希望自己做个废物呢！

　　姚野无法相信，他想辩解，他甚至想站在母亲的一方，怒斥自己。

　　然后...

　　姚野终于醒悟过来，强势的母亲为什么会一反常态？为什么要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因为...

　　姚野的鼻子酸了，因为他和母亲就剩下彼此了。

　　无论如何沉沦，姚野的身上始终都缠着一根线，那根线的尽头就是他的母亲，而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姚野最终选择和母亲一起回到东华都市圈，回到原来的家。

　　母亲像她承诺那般做出了改变，她不再一味地斥责姚野，而是允许姚野做出反驳，允许他自己拿定主意。

　　这是多么大的让步啊！姚野无奈地想着，对于母亲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到家中的姚野没有选择自暴自弃，像母亲所说由她养着。

　　虽然面试后仍然不被录用，实习期过后仍然被解雇，但自从和母亲交心后，姚野至少可以乐观起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什么都做不到的话，那就要自得其乐吧。如果连快乐都没有了，人活着就太没劲了。

　　……

　　拿出熏香机，姚野一边给每件衣服熏香，一边回想过去的事情。

　　人生可能在回想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给溜号找借口的姚野突然摸到了一个纸质标签。

　　“我靠，给忘了，还有备注啊！”

　　“这帮混蛋，要求怎么这么多！”

　　姚野赶忙找出对应的香料瓶，将有特殊要求的衣物挑选出来，重新熏香一遍。

　　真是麻烦啊！

　　姚野每次都会这么想，他小时候甚至想过要是有一双长臂就好了，从门口就将衣服送到其他人家里。

　　等姚野把衣服都熏香完毕，时间已经来到晌午。

　　姚野家的后门连通着凤华小区院里，送货上门服务也是仅提供给小区里的住户。

　　推开后门，姚野将衣物按照楼层顺序摆放整齐放到推车上，肚子却不适宜地叫了起来。

　　饿了！饿了！饿了！

　　干完再说吧，只要不在家吃就行了。

　　顺带一提，姚野母亲的厨艺多年都没能长进。严厉些说，她就是完全没有厨艺天赋。姚野有时候会开玩笑地想着，这或许是他离家远走的原因之一。

　　“姚野！”

　　被姚野称呼为小黑胖的张宝良闯进了姚野的视野。

　　张宝良是姚野的发小，年近30，人长得一般，又矮又黑又胖，故被姚野称作是小黑胖。

　　张宝良言行上有一些毛躁，矮壮矮壮的，看起来像个惹不起的小秤砣。但其实他为人十分随和，就从姚野称呼他为小黑胖也毫不生气这点上就能看出来，更何况他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当然，被母亲多次训斥后，姚野很少称呼张宝良为小黑胖了。

　　只不过，在回忆里，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总是自己的外号。没办法，一见到张宝良，姚野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小黑胖三个字。

　　姚野和张宝良是多有联系的死党，性格相合是一方面，主要是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废宅，某种意义上，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再加上两个人都是游戏迷，而姚野更是一位游戏高手。

　　换句话说，在这段友情关系里，张宝良算是一个舔狗，而姚野就像是高冷的女神。仅是比喻而已，这里并不是在夸赞姚野，高冷女神只是用来形容他的人际关系很差，朋友很少。

　　张宝良其实比姚野更惨，独生子女，父母快四十岁才生了他，家境贫穷，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废宅嘛，说白了就是在职场上太过平庸，得不到认可的一类人。但现如今，职位就那么多，大家都在同一个都市圈里，你想出去也没地方去，你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更何况，张宝良家里还有两个年近70岁的痨病缠身的父母，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是这样，张宝良也比姚野乐观得多，或者说幼年的张宝良就相当乐观，并将乐观传染给了姚野。

　　就拿一点来说，比姚野大五岁还没找到女朋友，张宝良却自称自己是不婚主义者，并要求姚野也加入自己的不婚者联盟，娱人娱己也算是他的特长了。

　　见姚野转头，四目相对之后，张宝良便转身小跑过来，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原来在帮你妈干活啊！”

　　姚野应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张宝良说道：“吃饭啊，一起去不？我请你！”

　　姚野笑道：“怎么，铁公鸡也能放血？”

　　“铁公鸡放血？”

　　张宝良先是疑惑，随即笑道：“你小子天天搁这伶牙俐齿，我当然是收到工资开心啊，这工作还是你推荐的，当然得请你啊！”

　　张宝良是个爱玩游戏的主，加上两人是发小死党，姚野自然而然就将他推荐给了自己任职的公司。

　　张宝良的运气很不错，他面试的时候，BH公司还处于开创期，需要的岗位多。

　　就算有很多人同时竞争，张宝良凭借自己对游戏的经验理解最终没淘汰下去，于是就成了BH公司的编外人员。这的确不是一份正式工作，属于是签了合同的长期兼职。

　　但是，对于张宝良来说，这份工作至少比短期兼职要好得多，也有保障，而且工作内容还是打游戏，在兴趣范畴内。

　　姚野说道：“算了，看见我这些衣服没，我得送完才能去吃饭。”

　　张宝良点点头，说道：“那等你有时间了，我在请你！”

　　姚野应道：“好的！”

　　“我先走了！”

　　张宝良挥挥手，说道，“上游戏记得call我！”

　　姚野骂道：“快滚，别在我干活的时候让我想游戏的事！”

　　凤华小区是个十分老旧的小区。老到什么程度呢，据说凤华小区是从21世纪的废弃楼盘基础上扩建出来的，而现在已经是2121年了，进入22世纪都二十余年了。

　　凤华小区如此老旧，居住其中的人更是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穷人的确占大多数，但富人也有。因为这穷人多了，他的后代总能有几个出息的。后代有出息了，连带着这些人也富了起来。当然，这些被动富起来的人只是老了，不爱折腾罢了，凤华小区的破落环境可没什么令人留念的。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这些富人是姚野家洗衣店的主力顾客，平日里送衣服也大多给他们送。

　　送衣服呢，其实是个有难度的活——

　　每一次推车敲门，你都需要整理好心情，摆出一张笑脸。然后开门相迎的，却经常是一张张臭脸。

　　众生皆苦。

　　对于在二十余年里备受母亲责骂的姚野来说，这工作并不算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