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墨寒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水昕的话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墨寒回想起她晚饭时那近乎绝望的发问，不禁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

　　一只狼保护着一只被狼族和羊族共同追杀的小羊，然后告诉小羊自己不会伤害它，也不会让其他狼和羊伤害它，让小羊相信它会得到拯救。

　　这太荒谬了，这跟慢性折磨又有什么区别？可……

　　“……”

　　墨寒沉默了片刻。

　　“必须想到根治的办法。”

　　他又翻了个身，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暂时性的保护是更为漫长的折磨，如果想不出来真正能够彻底拯救小羊的办法，那这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无止尽的延长它的痛苦。

　　不能“尽量”，也不能“试试”，而是“必须”，要冷静的思考，不能再意气行事了。

　　墨寒咬了咬下唇，直到下唇发白，才慢慢放松，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

　　12月18日，也就是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树屋，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寒本想和往常一样，睡个半死再起床，或者等伙伴们过来叫醒他，但近期不行，于是他定了个早早的闹钟，运气很好，赶在闹钟之前起床了，他及时关上闹钟，避免声音太大吵醒屋内还在睡觉的水昕。

　　不等她醒来了，也没必要等，起床，穿衣，洗漱，做饭，一系列行为一气呵成！

　　他故意错开了和水昕的吃饭时间，这样对双方而言可能都好受一点，毕竟对他们而言，双方好像都是对方的痛苦之源。

　　不久，他快速解决完桌子上的早饭，又将水昕的那份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顺手放了个坐垫，随后转身便走进了厨房洗碗。

　　和伙伴们约定好的早上八点在彼得大道医院见，要去接雪银小姐，距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偷闲一会儿。

　　“哗啦啦”～

　　卫生间里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大概是水昕起床在洗漱了，墨寒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早点洗完早点去和伙伴们见面，避免再次和水昕尴尬。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水流声停止了，随后，整个树屋安静得只能听见墨寒洗碗的声音，以及那若有若无，隐隐可闻的脚步声。

　　墨寒感觉水昕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背影，这是一种来自生理本能以及他从未被人成功跟踪过的心理感知。

　　不过二人还是沉默着，昨晚的争执像一道伤口，不大但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都选择了不去碰，等着依靠时间去愈合。

　　“今天还要出门吗？”

　　水昕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墨寒能感觉到她在尝试——尝试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嗯，还有两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墨寒尝试着自然的接话，维持着来之不易的缓和。

　　但是很快，气氛又僵住了，水昕走到了桌子旁边，默默地吃起了早饭，整个树屋再度沉寂了下来，只能听见水管流水的声音。

　　氛围再度陷入了压抑之中。

　　……

　　“呼～”

　　墨寒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关上了水龙头，碗盘浸泡在水池中，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洗碗。

　　“水昕。”墨寒轻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水昕好像是回应了，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

　　“抱歉。”墨寒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更清晰了一些“昨晚是我冲动了。”

　　水昕抿了抿嘴，没有吭声，只是平静地望着墨寒。

　　而墨寒也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回应，那也不重要，他仍旧站在水池前洗着碗，声音不大，能确保自己的接下来的话语能让水昕听见。

　　“是我之前考虑的太少了，一直意气用事，没考虑到你的想法。”

　　现在说这些或许没什么用处，但最起码的理解和尊敬还是要有的，墨寒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可以的话，我会尽快忙活完手中的这些麻烦事，然后想出能够根治这一切，彻底拯救你……不，”墨寒停顿了一下，好似在决定着什么，“不，不只是你，是你们太湖鳍耳鱼人一族。”

　　闻言，水昕顿时睁大了眼睛，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墨寒。

　　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年，要解决的“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族群的问题”？！

　　“我会想到能够根治这一切的办法，让你，还有你们一族，都能够自由的在阳光下沐浴。”

　　墨寒咬了咬牙，郑重其事的向水昕保证，如果连保证的决心都无法给予水昕，那就别指望能让水昕信任他了，他也决不能再去“尽力”或是“试试”，他要做的是“必须”！

　　“在那之前，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再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墨寒的声音变得轻柔，但每个字都结实地烙在了水昕的心里；绝对性的保证，比之前的任何“尽可能”都要让她触动。

　　水昕坐在那里，看着墨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燕麦粥。

　　她没有回应，但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碗盘洗好了，墨寒将碗盘整齐摆好，随后脱下围裙，走出了厨房，看了一眼还在吃早饭的水昕。

　　“我先出门了。”他侧头说了一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分量。

　　墨寒拉开门，清晨带着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他迈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大门合拢的声音很轻。

　　树屋内，再次只剩下水昕一人。

　　阳光已经大面积地铺洒进来，其中一束正好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膝上衣服的褶皱；她依旧坐在那里，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了一缕落在掌心的、温暖的光斑。

　　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在她的手掌中蔓延着，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柔和的阳光，渐渐地映照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