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堕天使的大剑，
快，很快！
店堂空间，
七米纵深来去，
秒舞轻盈。
大剑无情斩，女巫哀鸣，昔日之影终嚎，暗黑魔雾消散未逝之前，斩魔的堕天使消失不见，一道藕粉色的背影，从旁而过，夺入眼帘，宁心堂而皇之在众人前打开宝箱。
这副画面诙谐、诡异与神圣之处，在于看到与看不到，看得到宝箱与看不到宝箱，映入眼帘的画面存在天渊之别。
玩家与非玩家，如同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粗壮汉子、老板和老板娘眼里，宁心似那不食人间烟火味的月上嫦娥，肩上没有负担，整日不知在玩着什么。
最气苦人的是，听闻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日进斗金，衣食无忧。
玩家，他们一辈子也不敢想的职业。
试问天下打工人，上有老下有小，身负信用呗和房贷，谁敢砸百万元买个启动装置，真实情况是“谁的存款里也没有那百万元”。
何况那些刚刚从大学校园毕业，刚刚踏入社会，住着昏暗小单间，一无所有的东方漂们。
这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饭馆一切的一切似乎如旧，又别有不同，因为多了一道崭新的粉黑酷然的荧光。
“她的脸上为何总能绽放出明媚春花，我的脸上有多久不曾见到春光……”
忖在店门口的王天空出现刹那迷离，耳蜗突兀的响起千虫絮絮叨叨的私语。
王天空下意识避开那道春光，视野寻声而去，双眸倾向那已经习以为常的墙面。
这家充满90年代怀旧风味的苍蝇饭馆，泛黄的旧报纸贴满墙，报纸上积累着几十年来打工人的不眠愁绪、无聊空虚和心语星愿，他们用各色圆珠笔覆墙涂鸦：
“小四到此一游”
“十年后，有房有车，终老此地”
“林依恋爱华臣”
“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老婆跟别人跑了，女儿独自在家”
“父母病了，车票很贵”
“爱你一生一世”
“春节回家的列车上，只有我两手空空”
“张国荣为什么要自杀”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刘德华娶我”
“段天涯把钱还我”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周杰伦口齿不清怎么还能火，我的CD为什么无人问津”
“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谢老板一餐之恩，明天还能赊账吗”
“我的工作被AI抢了”
“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加班，工资什么时候涨”
“工厂全都换上机械臂，明天我要上天台了”
“她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也不是我”
“更不是我”
“她嫁给男人了”
“我祝福她”
“我恨她”
“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一怀孕，就把我辞了”
“我没本事”
“我没人要”
“我也是”
“美女，留下传呼号”
“我的QQ：xxxxx”
“夜里寂寞，找小哥哥聊天，请拨打：xxxxxxxxxxx”
“身在城里心似客，伶仃雨中话伶仃”
“变成流浪狗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冻死要么饿死”
“东方之珠，我的归宿”
……
……
虽然不是出自老板本意，这两面报墙上，几十年来自然而然承载着无数底层打工人和逐梦者的空虚、彷徨与不安。
这是一面不是留言墙更不是涂鸦墙的抑郁墙，到处都是痕痕道道、涂涂改改，几十年来东方都市从一座破败的小渔村到全球GDP最高的摩登都市。
有多少打工人飞黄腾达，就有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以上的都市边缘人铩羽而归，甚至饮恨江底、坠落天台！
这座千千万万人共同建设的国际都市，竞争江湖……曾经又有多少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饭馆……
老板和老板娘矜矜业业、艰苦奋斗，一生经营，到老生活无忧，不愿回家养老，持续营业只是为了一份信念与寄托，最终这份承载岁月的情感，依然要让道城市开发。
凄凉人吐痰一句：“现实人生，不过如此！”
古老的厚背电视机荧屏里小燕子正诙谐的背着成语，灯管沾染尘迹、烙印一块黑斑的白炽灯，亮堂着这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饭馆。
一切如旧。
折翼的堕天使眨眼斩杀三只怪物后，黑雾消散，弥漫在店堂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沉寂色调，竟变戏法般在王天空的眸底闪亮。
一切如旧，一切又是那般不同。
简易餐桌反射着白炽灯光，这家风雨营业几十载的苍蝇饭馆，历来是慰籍底层打工人五脏庙的归宿，纯净摩登的宁心如一颗高贵璀璨的宝石，降临这凡间俗地。
宁心肆无忌惮的潇洒动然，魇面开花的亢奋之情，以及打开“空气”的刹那喜悦和瞳底光辉，让粗壮汉子、老板和老板娘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杂陈，七上八下的，充满各种滋味。
“这店里几十年迎来送去，这是哪阵风吹来这等贵客！”
老板盯着宁心玉指上价值百万的启动装置，惊到连大烟都忘了抽。
这玩意磕着碰了，卖了老家的房都赔不起！
面庞爬满岁月痕迹的老板，赶紧掐掉烟头，起身迎接这位从“月亮上”下“凡尘”的贵客。
*
耳蜗絮絮叨叨的嗡嗡私语，刹那幻灭，王天空的视野重心从旧报墙移到宁心身上。
春光太过明媚，惹人唏嘘、感叹与羡慕。
“她开宝箱的姿势，真好！”
王天空羡慕的瞅着宁心。
同样是玩家……同样都是玩家吧？
王天空开始怀疑起刚刚建立起来的玩家角色！
宁心才是真正的玩家，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在众人前开启宝箱，这份洒脱与酷然，这等潇洒叫王天空羡慕不已。
站在店门口，王天空内心犹如打翻了酱油铺，各中滋味咸得很。
王天空问自己：“敢这样肆无忌惮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启宝箱吗？”
王天空想起在卫生间、在地铁站、在宠物客栈开启的每一个宝箱，几乎都是遮遮掩掩，小心谨慎，生怕别人看出个端倪，就连启动装置也是掩藏在针织衫下，不敢曝光。
精神宇宙毕竟不是网游，不是曾经按着鼠标，控着键盘玩的《魔兽世界》，这是一个“虚拟”结合现实的实境游戏。
实境意味着要面对现实，面对社会眼色！
王天空的社会人生，除了这刚刚诞生的玩家角色，还有家庭、生活和职业三个角色。
前三个角色相互连接较为紧密，只有王天空一个人用一个内心的标准，形式上区分开，单纯只是为了分担伤害，更勇敢的活下去。
精神宇宙玩家……王天空陷入沉思。
双眸紧紧跟随宁心移动，宁心正好奇的盯着旧报墙，眉头紧蹙，明媚春光竟挂上几分紧张，似有朵朵乌云正在逼近，她似乎正跟年迈佝偻的老板询问着什么。
暗黑魔气消散一空，王天空盯着宁心，从背包里取出神秘玩家赠送的白面狐首和墨纸折扇。
店堂里，老板、老板娘和粗壮汉子的视线全为宁心倾夺，谁也没有发现王天空。
“我今天是作为精神宇宙的玩家来到这里，不是王天空。”
王天空戴上白面狐首，冰冰凉凉的面具材质触贴脸颊。
狐首之下，鼻梁以上的肌肤覆着一层凉爽，如身后温柔的绵绵细雨与婉约秋风。
手持墨纸折扇，脱下普通的修身外套。
反穿这件黑色外套！
从针织衫里取出链坠，亮出启动装置！
造型上自感有几分摩登，自认潇洒地立在店门口！
隐藏掉名叫王天空的身份，成功切换到“谁也不知道”，神秘的精神宇宙玩家。
“这样我也能肆无忌惮的开启宝箱，作出符合玩家的潇洒行为。”
隐藏在白面狐首之下，扮演一名真正的精神宇宙玩家，脱离旧社会的束缚，王天空刹那之间，感受到了自由。
逃避虽然可耻却有用！
王天空迈出了崭新的一步，真真正正创造了属于他的玩家角色，王天空给这个角色取了个昵称，叫“空”。
从王天空到空，普通人看来等于多此一举，宁心听闻必然要拍肩耻笑，对于王天空来说，这确是他真真正正放下“王天空”的短暂美好。
不用考虑经济负担，不用为家人担忧，肩上没有负担，回到小时候玩游戏的单纯乐趣，真真正正脱离旧人生的框架，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这是一种精神，一种感觉上的胜利！
哪怕扮演的光阴多么短暂，也能短暂享受单纯自由与探索乐趣的幸福。
偶尔脱离一下现实，缓解一下压抑，稍微自私一点点没什么不好！
王天空开启了真正的副角色人生。
多此一举吗？
那就多此一举吧！
“我叫空！”
*
伴随副角色的创建，王天空眼底出现一道不停闪烁的暗沉红芒，以及宁心撇开年迈佝偻的老板，惊慌失措逃逸而来的画面。
作为一名玩家，在仅有的脑容量里，王天空刹那回忆起那篇新手指引。
“冒险者最高等级为70级，这个看职业联盟就知道。”
“怪物没有等级，境遇冒险会依据玩家当前等级，以光环的方式，提示怪物强度。”
“光环共有三种，白色光环代表普通强度，黄色光环代表精英强度，红色光环基本无解，遇上就赶紧跑吧，记住，千万别犹豫。”
“……”
“快跑——”
耳蜗响彻宁心惊慌尖叫，她像一道光眨眼从身旁跑过。
砰——
一声惨呼！
宁心似是撞上一面无形的墙，整个身体竟被砸回店里，冲击如此之猛，甚至撞断了一张简易餐桌。
苍蝇饭馆里，宁心左近的粗壮汉子吓得酒红面庞一寒，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工地上练就的健壮肌肉一抖，抬起酒瓶却见店门附近，除了一位戴着白面狐首，穿着奇怪外套的精神宇宙玩家外，空空如也。
店堂内部的老板和老板娘，惊慌颤栗，面面相觑，“见鬼了，活见鬼了——”
刚刚那姑娘正要奔出店门，竟迎面被“空气”给撞了回来。
老夫妻活了一辈子，在这里经营这家饭馆长达49年之久，这还是破天荒遇上这等景象。
肚皮里装满水，腰肢如桶的老板娘，衰老的短腿一窒，一个不稳竟要摔落地，幸好身旁的老伴眼疾手快，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入魔窟了！”
宁心扶着身旁的蓝色塑料椅子，青春酷然的倩影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额乌霜，雪贝一般的皓齿轻咬橘色唇彩，来到王天空身旁，一副如临大敌姿态。
被惊醒了七分酒意的粗壮汉子，他的手机里响起一声奶声奶气的关切：“老汉儿，你那边怎么了？”
粗壮汉子拿着手机的手掌，揉了揉双眼，只见眼里两名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神宇宙玩家皆是一副如临大敌模样，慌忙转身瞅了瞅四周。
一切如常啊！
回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那名少女玩家好像是……是……撞上了空气……空气……
“尼码，遇邪了——”
粗壮汉子反抽一口凉气，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酒瓶嘴，仓促退到老板和老板娘身前，腔声对着手机说道：“糖糖乖，老汉儿没事，有个姑娘摔了，没啥大事。”
*
苍蝇饭馆里，除了被宁心压垮的，店门口左侧第一排的简易餐桌和几张摔倒的塑料椅子，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吗？
王天空倒抽一口凉气，一切已经超常！
王天空和宁心肩并肩退到店门处，后背竟被一面无形墙壁阻挡，左右两侧贴满旧报纸的墙壁上，连同整家店铺空间，瞬间化成一片扭曲如涡的火红血海。
除了粗壮汉子、老板和老板娘保持着正常的形象，整间苍蝇饭馆早就没了原样，四周墙面上尽是被焦虑侵袭的扭曲。
空间感变得脆弱，四处扭动，王天空和宁心不寒而栗的盯着脚下，地板上暗红光环闪烁。
“红色光环基本无解，记住，遇上赶紧跑，千万别犹豫！”
冒险者论坛上，新手指引的醒目大字在这一刻入侵眼帘。
红色光环基本无解，王天空看见身旁的宁心面如死灰。
雪贝一般的皓齿紧咬橘色下唇，宁心伸手拍了拍王天空肩膀，“拼吧兄弟，运气太好，赶上魔窟死局！”
“魔窟死局？！”
宁心神色一窒，身体仿佛化作橡胶娃娃，一道堕落光影从体内剥离，化作一个手持双手大剑的折翼堕天使。
火红色的血海空间开始鸣动，扭曲如涡的旧报墙上，线条抖动，多如繁星的白色光环从漩涡中飞出。
这竟是一条条食指大小的抑郁魔虫，每一只魔虫都承载着一份食客的抑郁，它们不停地絮絮私语，声烦刺耳，抑郁气压笼罩整间饭馆。
这家持续营业长达49年的苍蝇饭馆，这家连招牌都没有、经济实惠的小店，承载着太多……太多……都市打工人、都市逐梦者、都市边缘人的空虚与怨念。
白色光环密密麻麻堆叠，几千条抑郁魔虫笼罩整个火红色血海，王天空的视野里已经看不见店堂内部的粗壮汉子。
宁心的声音从折翼堕天使体内扩展而开，“亮出你的招式吧，为了我们即将逝去的旧世界，为了即将覆灭的文明，为了冒险者的尊严战斗吧！”
扭曲的血海空间里，空气如同被分割的带子，拍打在脸颊上，别外生疼，八面菱镜从体内脱离，精神意识跟着转移到镜上。
镜面轻轻飘浮在失去灵魂的身体前，王天空观察着这个扭曲的空间。
视野感知里，折翼堕天使轻盈挥舞大剑，将一只只抑郁魔虫斩杀，堕天使性感窈窕的身材，亦被钻出好几个空虚的漩涡窟窿。
宁心一副悍然就义的姿态，折翼的堕天使在被束缚的扭曲空间里不断斩击。
只有食指大小的抑郁魔虫不断被斩杀，王天空的等级不停提升，神圣光辉连续降临，从Lv6升到Lv7，又从Lv7升上Lv8、Lv9、Lv10！
王天空瞬间从6级冒险者升上10级冒险者，10级以后，前方竟如遇上一堵无形的铜墙，再难寸进！
电光火石间，王天空忽然顿悟到宁心挂在嘴边的“铜墙”、“翅膀”和“青铜图纸”的含义，升级的路上堵着一面无形的铜墙，想要突破铜墙，需要一双轻灵有力的翅膀！
短短秒间，折翼的堕天使身上被抑郁魔虫咬出一个个爬满扭曲线条的窟窿。
境遇共享，王天空仿佛听到、看到、感知到宁心的世界里，一张张凄惨倒地的面庞。
那是一个有着粉色天空，黑色陆地的星球，那里存在着一个人口上千的部落，他们正在死去！
一只只抑郁魔虫咬破了镜面，将王天空的身体钻出一个个满是扭曲线条的窟窿，如同真实的幻境，以及异常真实的痛苦！
笼罩天穹的线条魔虫入侵天空部落，爱之女神如临大敌，遮面轻纱被魔虫咬落，右侧面颊更是被钻出一个扭曲的线条窟窿。
爱之女神释放的圣光守护，正一点点瓦解，部落子民在圣光守护之下，无助的跪地祈祷。
“仁慈的天父，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请救救您遗落人间的孩儿！”
爱之女神的祷告声在耳边萦绕。
“天父……仁慈的天父……我们不想死……不，不要……天父……天父……”
他们正在一个个死去……
宁心说为了祭奠旧世界的毁灭而战，为了冒险者的尊严而战！
王天空看着爱之女神，那熟悉的曼妙身材上，被魔虫钻出一个扭曲的线条窟窿。
王天空怒了，想起秋乐的一颦一笑，感知着爱之女神秋乐坚韧虚弱的支撑！
勾魂摄魄的镜光一闪，扭曲的血海空间瞬间化成一片水晶空间。
抑郁魔虫受镜光吸引，视线纷纷投向镜面，宁心的视野感知却被改变地形的水晶空间震慑！
“境遇变迁！”折翼的堕天使扩展出宁心满是震惊的哑然。
大剑停止了挥舞，因为抑郁魔虫已被镜光迷惑。
“竟然是境遇变迁！”折翼的堕天使扩展出宁心的惊喜，这是死里逃生的惊遇，她死死的盯着菱镜，厉害，简直太厉害了，这是能够改变空间地境的招式，而且这竟然还是一个群伤招式！
宁心收回了伤痕累累的堕天使！
“这面镜子，好厉害！”
*
各花照各境，八面菱镜上，浮现道道幻光，3600条抑郁魔虫各自照见抑郁念象，这个阶段王天空并不知晓它们到底照见了什么，但能准确得知数量数据。
3600条抑郁魔虫，被镜中幻象迷惑，从四面八方飞入八面菱镜。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