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身份
看来还要再写一节才能到那件事。
我在教导队的事还没有说完,刚刚翻开了日记本,然后我又想起来好多小事,再唠叨唠叨吧。我其实是不想写下一节,今天一天,我都没有往下写一个字,上一节都是刚刚才写下来的,我不敢回忆。
……
在魔鬼周集训之前,我们要把整个教导队的营区环境打扫干净,这其中也包括靶场的草。我和远哥有了一个想法,不过最后还是远哥先说了出来,而且也是他做的。
就是用靶场的草地作画,一开始他在草地上用推草机推出了一句脏话,这只是一个实验,看上去并不好看。后来又去前五十米的地方用了另一块草地,和我老乡俊熙配合,俊熙站在高处指挥着他,他在地上推草,最后推出了一个“我爱你”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爱心。
在教导队,如果没有他们两个,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难受到什么地步。
我的另一个老乡,他从一开始就和后勤班星辰班长住在一间屋,后来因为炊事员奚班长休假了,他就正式进到了后勤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天天的训练也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我在教导队,和俊熙应该是最好的了,因为我们两个是老乡,而且家里人也都认识,过些天退伍了,我们回到家都是挨着的。
其次是远哥,因为我们两个一个中队,再加上是同年兵。
至于在后勤班的那个老乡,同时还是新兵连战友,我们不是说关系就不好了,只是我们几个人都不喜欢星辰,他在后勤班就是在星辰手下,他肯定要听班长的话。
在我的眼中,后勤班里,只有他是最累的,班长就不用说了,天天干的肯定没有手下的兵干的多,还有人伺候着。
班长先别急,我也知道你们有自己要操心的地方,这个我等会儿再说,你先看完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他几个人都会做菜,只有我那个老乡不会做菜,所以登记是他写,平时早上去蒸饭蒸鸡蛋……也都是他干。
后来因为魔鬼周,我们两个班人数少了,所以住在了一个班里,我总是能看见后勤班的其他人在玩手机,但是很少看见我那个老乡玩,几乎每次看见他都是在叼着烟写登记。
……
我和教导队的每一个人都吵过,只有去蹲点的徐参谋和我们刚去就升任副政委的汪教导员,我没有吵过。
干部,就是谢教员,是一个上尉,因为什么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是觉得在教导队的日子就是干部没有干部样,士官没有士官样,义务兵,更是分不清新兵老兵。
我同年兵,我几乎是没有吵过,唯一一次是和我那个老乡,俊熙。那天我们在搬轮胎,他在旁边指挥我,但是他说的我不认同。我已经被班长们洗脑了,已经不愿意去和任何人辩论什么了,所以我直接就把轮胎往旁边一推,然后自己跑步去了,龙班长叫我我也没回来。
不过后来我们两个单独聊了聊,把话说开了也就好了,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比别人更近一点。
我对他,只有一点看不惯,就是他不喜欢干活喜欢训练。一开始我们都在干活他不知道去哪里了,后来只要他不干我也不干,除了钉靶子的时候我干了。
因为叫我钉靶子的那个人也是我的一个同年兵,我感觉这些同年兵几乎都是一起吃着苦过来的,干部我可以不理,士官我也可以不理,但是我的同年兵有事,我必须要帮忙。
也许那些干部、士官比我们吃的苦要多,但他们不是和我们一起吃过苦的,感情上总是会差一点。更何况他们还不是那些教会我做人做事的干部士官。
士官里,那就多了去了。从第三年到第十二年,整个教导队我就没有没骂过的。
我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特别,别人都是刚到部队的时候骂班长、骂老兵,我都快退伍了,才骂他们。
别的人就不说了,也就是拌几句嘴,我要说的还是星辰。
因为魔鬼周,我们住到了一个班里,我们五个人,后勤班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谢教员。
在班里,我们龙班长从来没有叫他们后勤班的任何一个人做过任何一件事,但是星辰每天晚上洗脸洗脚的水,几乎都是我们几个人给他去打。
每天早上,他们四点左右就要起床去做饭,我们六点起床,起床之后,他们四个人的床铺,都是由我们几个人收拾,他和教员的,我们收拾也没什么话说,毕竟一个是干部,一个是十二年的老班长。但是其他几个人都是我们同年兵,这我们就不能接受了。
后勤班的累,说的好像我们不累一样,整个营区全都是我们几个人在打扫,有什么公差也都是我们几个出,后勤班的人全都不用站哨,凭什么还要我们伺候你们所有人?
我们几个对他越来越不满,一天晚上,就寝之后,他说:“你们三个过来集合。”
我们班五个有一个是班长,他会给面子不会让班长集合,还有一个是哨兵,所以我们是三个人,但是他们后勤的也是三个人。
我以为是叫他们三个人,所以没搭理他,俊熙可能是在玩手机没听见,还有一个新兵,我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又叫了好几次,我感觉不太对劲,扒头看了看,原来是叫我们三个,我们还算是给面子,我把俊熙叫了起来,站过去集合了。
我们站成了一排,他过来教育我们,然后用拳头捶我们胸。捶胸是一点事都不会有的,但是我下意识的就用手挡了一下,这一挡给挡过了,不小心还打到了他,他说:“哎呦,你还想打我吗?”
我把手收了回来,说不是。
那天也就是说了几句,没别的。
转天早上,他们还是那个点就去做饭了,我们没有哨,所以睡到了六点二十还没有起床。他回来之后就把我们都叫了起来:“还睡,班长睡你们也睡,卫生不打扫了……”
我们几个被他吵了起来。行,我不睡了,那你也别想睡好,我去拿了一个音响,放进去内存卡就放歌听了。
我要走出班门的时候,他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然后叫我,唉唉唉。
又没叫我名字,假装不知道,不理他。他又叫我,我还是听不到,最后临出门之前,我看了他一眼,我越看越不顺眼,我问他:“班长,你叫我?”
他说:“我不叫你那叫的谁?我们几个都在这睡觉了,你觉得这时候放歌合适吗?”
他说这话我就不乐意了,不是因为早上他把我们叫了起来,我们睡超时了,他把我们叫起来也没有错,我说的是另一件事:“班长,那你觉得我们天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在床上看手机,你觉得合适吗?”
他也急了:“你和我比是吗?来来来,我带你去找大队长,问问我能不能用手机。”说完他就拉着我往外走。
我挣脱了他,说:“班长我不是说你不能用手机,我知道你可以用手机。我只是说我们也要休息,你们现在睡觉我听歌是我的错,但是你每天晚上我们都睡觉了,你用手机还那么大的声音,你觉得合适吗?我们也要休息,我们还得站哨啊。”
他应该是想让别人先休息,所以把我带到了学习室,他对我说:“我一直觉得你还算挺不错的,今天怎么了?跟我杠上了是吗?你觉得今天这事你做的对不对?”
我依旧态度很强硬:“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不对,但是班长你觉得你天天晚上做的好吗?你们需要休息,那我们也要休息啊。你们是人,我们也算是人啊。”我和别人吵起来,大多时候都会抬高对方,因为我觉得自己占有绝对的理,不怕对方说出什么歪理。
不过我认为的所有理,在部队里都是歪理,只有上级或者兵龄长的说的才是真理。
他又说了我几句,我想要插嘴都没有机会,我突然感觉就像是在和我爸爸他们吵架一样,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哎呦,班长我错了,行吗?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让我走吧。行吗?”说完我就要往外走。
我语气很明显不是道歉的语气,所以他没有让我走,接着说:“你走干什么去,有什么话你就说啊。”
这就更像我家的人了,得理不饶人。
我往外走着说:“我没说的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班长,请你原谅我。你让我走行了吧,我不跟你们说了,你们都不讲理。”
他说:“我怎么不讲理了,你有什么不满你就说。”
我还是这幅死相:“我没什么不满,你们都是对的,你们永远都是对的,都是我的错,我错了班长,以后你让我干嘛我干嘛,你让我站着我站着,你让我趴着我就趴着,行了吧。我真的错了,你让我走吧。我求你了。”我已经不打算冲出去了。
他又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那你站好。”
我站好了,标标准准的军姿,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站军姿我都忘记了。
他用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语气说:“你说的那像话吗?班长也有错的时候,怎么可能全都对呢?还我让你干嘛干嘛,我一个班长,我能让你趴着吗?”
军姿是不能说话的,我就不说话,站在墙边上。
他又开始了一顿教育。我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流泪,和之前那次对昆哥是一样的,因为我想动手,但是我又不能动手。
这一次可不是因为我尊敬他,这次因为他是士官,还是一个第十二年的三期士官,跟他动手我肯定没有好结果。而且,他那个大块头,我自己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最关键的还是动完手之后,如果问的话,是我先动的手,那我就算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这种亏我吃过太多了,可不会再吃了。
如果不是在部队,而是在地方上,我没准就动手了,只要不被人抓到证据证明是我先动的手不就行了,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先干了之后再说。
他看见了我攥拳,问我:“干嘛?攥拳,你还想打我。”
我尽量平静了一下心情,说:“对,我就是想干你!”
“那你来来来,往这打。”他把脸伸了过来,指着脸说。
我没有理他,依旧挺胸抬头,站着军姿感觉自己特别有底气。我说:“我不能打你。”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是在部队,你是班长,我不能打你。这要是在地方,我肯定干你。”
他说:“哦,那这证明你这一年多还算没白学,还知道点上下级观念。”
我没搭理他,过了会儿,他把我带到了对面的房间,把那个支队的两个兄弟赶了出去。
他站在那里,我也站在那里,而且还是标准军姿,他让我坐下,我说:“我不能坐,你是班长,你先坐。”
他说不坐,我说:“那我也不能坐。”
他说没事,让我坐下,我坐下了,标准的坐姿,双手放在腿上,上体挺直。
他让我放松点坐着,我直接把二郎腿翘了起来。
他问了我些事,我说:“班长你不值得我们几个尊重,如果是一个真的能让我尊敬的,比如龙班长,他如果让我给他打水洗漱,我肯定把牙膏挤好,换洗衣服拿出来,所有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但是你让我去干,我肯定不会,最多就是跟你说一声,水打好了。”
我把我心中的所有想法,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没有半点隐瞒。他好像是在找台阶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给谁找的。不过如果真的这样闹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尤其是我。
我们的事结束了,谢教员又来教育我,我就一直是拿他当作空气,他让我去收拾晾衣场,我第一次按照其他同年兵的方法打扫,所有不合规矩的都扔掉,不管是谁的。
我看见了几件干部的衣服,照扔不误。俊熙在站哨,不过是副哨,他过来了,问我早上怎么了,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他说:“漂亮!兄弟,干的漂亮,我早上要在肯定跟你一块干他。”
我说:“我就是因为只有我自己所以才没动手的,他体格太大了,不一定干的过他,最后闹大了吃亏的还是我。”
不好意思俊熙,把你拉了进来。不过这也都是实话,反正你也退伍了,用民政局那人的话说就是:你都退伍了,还用的着怕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