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散场
他们虽不被世界眷待,可总有人默默负重前行。
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孩子们,院长心如刀割,耷拉着脑袋,“孩子们,是院长爷爷对不起你们,都怪我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们。”
说罢,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巴掌,眼神中满是自责,这个经历过抗美援朝,越南战争都没有倒下的男人,今天却湮没在岁月的洪流下。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他们这才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瘦削的身影,才意识到院长爷爷独自一人抚养五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抱着老人哭作一团。
“唉!”肖黎长叹了口气,示意黑鹰和花娘不要打扰这温馨的画面,“小的时候总认为院长无所不能,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等长大了才知道成年人的生活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花影被这句话深深地触动,陷入了回忆,仿佛又回到那个充满血腥的夜晚,伤感道,“以前父亲便是我唯一的依靠,可是有一天,他走了,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肖黎若有所思都看了花影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坏人,幸而还不算太糟糕,给了我们抱团取暖的机会。”
花影感激地望着肖黎,语气真诚,“头儿,你知道吗?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肖黎摸了摸鼻子,神色有点窘迫,心想,“唉,这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你过得怎样。”
“走吧,过去看看。”肖黎深吸一口气,清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
看见有陌生人过来,孩子们都连忙躲进院长身后,偶尔探出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肖黎三人。
院长转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黎儿,你来了。”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师哥,快过来给师哥打招呼。”说罢,就把身后的孩子们往前推了推。
小四睁圆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肖黎,怯生生道,“师哥好!”
肖黎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蹲下身子,揉了揉她那圆乎乎的小脸蛋,“小师妹,你可真可爱。”
小四抽开了肖黎的魔掌,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院长爷爷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坏人。”
花影看着肖黎一副吃瘪的模样,噗嗤一笑,露出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小妹妹,到姐姐这边来。”
小萝莉回头看了院长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像个小企鹅似的,圆滚滚地撞进花影怀里,小嘴跟摸了蜜似的,“姐姐,你真漂亮,身上香香的。”
花影被夸得心花怒放,摸了摸小四的脸蛋,“小妹妹,你将来一定比姐姐更漂亮哦。”
其他四个小男孩,看到肖黎脸上如蜈蚣一样弯曲丑陋的刀疤,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在老大的带领下,才小心翼翼道,“师,师哥好。”
肖黎低头看着战战兢兢的四个小男孩,略带无奈地解释道,“小师弟们,早上好呀!师哥这个刀疤呀,是有一次和坏人搏斗中,不小心受伤的。”
小男孩们都一脸崇拜地盯着肖黎,拉着肖黎七嘴八舌地问道,“师哥,那些坏人最后怎么样了。”
肖黎摸了摸他们的头,笑了笑,“那些坏人被你师哥三拳两脚打倒之后,就交给警察叔叔了。”
孩子们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都围着肖黎上蹿下跳,“耶!耶!师哥好厉害。”
院长看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那压抑的情感得到了些许释放,清了清嗓子,“孩子们,列队站好。”
“是,院长爷爷。”孩子们迅速排成一排,还不忘到处瞟瞟,看有哪个站得不规范。
院长看着熟悉的场景,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悲痛,故作严厉道,“孩子们,以后都要好好听你们师哥的话,如果谁没有听话,那我就不要他了。”
说罢,院长缓缓转过身子,任由两行清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打湿衣衫。然后失魂落魄地朝着卧室走去,背影中有说不出的萧索。
孩子们都哭做一团,跌跌撞撞朝着院长爷爷追去,泪洒了一地。
肖黎凝视着院长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阵抽搐,也清楚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对着孩子们吼道,“谁都不许追,不然就滚出孤儿院。”
此话一出,孩子们都呆呆地愣在原地,小声地抽泣着。
花影埋怨地白了肖黎一眼,连忙手忙脚乱地安慰孩子们。或许,舞枪弄棒她在行,安慰人的话纯属门外汉。这不,一通安慰下来,孩子们反倒哭得更大声了。
肖黎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花娘,心里有好气又好笑,“花娘,让他们自己哭去,总会有想明白的那一刻。”
花影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嘟着小嘴儿,“头儿,这哄小孩可比打架难多了。”
哭了好一阵子,或许是哭不动了,又或许是想通了,几个孩子都瘫软在操场上,眼睛里没有丝毫神气。
看着这副光景,肖黎也犹豫着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对着花娘和黑鹰命令道,“花娘,黑鹰,你俩负责把他们安全送回自己的寝室,我待会儿再来找你们。”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长卧室走去。
黑鹰挠了挠脑袋,疑惑地问道,“花影,你知道他们睡哪儿吗?”
花影看着白长了这么一个大脑袋的黑鹰,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踩了他一脚,“我看你真是个傻大个儿,长这么大个脑袋,不会自己去找吗。”
黑鹰吃痛一跳,咧着嘴,嘿嘿笑道,“哦!哦!”
肖黎敲了敲门,许久没听到回应,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院长正独自坐在书桌旁,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许是听到了肖黎的脚步声,有气无力地说道,“黎儿,你来了,过来陪我坐坐。”
肖黎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轻轻挨在院长身旁坐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老人,他拿过桌上的火柴轻轻一划,明亮地火光中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肖黎看着一脸颓然的院长,欲言又止,呆呆望着窗外的风景。
院长熄灭了手中的香烟,指了指院子里开满白色小花的大槐树,“黎儿,你看,当年你种下小树苗已经长这么大了。”
肖黎顺着老人的手指,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充满阳光的早晨,“是啊!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可惜的是好多美好的东西都化作了泡影。”
院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对啊!好多人和事都化作了尘土,人啊,就是越老越怀旧,越久远的记忆越记得清楚。”
清风骤起,吹落了片片雪白的槐花,它们轻轻地在风中起舞,一片又一片飘向远方。
肖黎看了一眼满脸皱纹的院长,伸手拾过一片飘落槐花,“院长,珍惜眼前,活在当下,是我们所能为怜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院长惊讶地看着肖黎,喃喃自语道,“你能这么想,也是怜儿最希望看到的吧!”
“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吗?”
肖黎脸色一黯,自嘲地笑道,“嗯,感情对我们这种亡命之徒太奢侈了。”
院长叹了口气,“那天,接电话的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肖黎想了想,有点心虚道,“一个大学同学,可能人家都结婚了吧。”
院长瞅了瞅肖黎,故作一脸轻松,“年轻人的事,老头子就不瞎掺和了。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孩子们交给你,我放心。这十多年来也没有回过家,今天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肖黎看着故作轻松的院长,虽然知道他心里十分舍不得,但英雄迟早落幕。便拍了拍胸口,发誓道,“以后只要我在一天,谁要是想伤害他们,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院长挥手打断了肖黎的誓言,“只愿你们都能好好地活下去,其余的话,就交给上天吧。”
院长步履蹒跚,那瘦削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肖黎的视线中,离去时唯有清风相伴。
肖黎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正在厨房中忙碌的花娘和黑鹰,揶揄道,“你俩居然会做饭,什么时候偷学的。”
花影不乐意了,把锅铲往锅里一摔,叉着腰气呼呼道,“头儿,你个没良心的家伙,当初就只有我和你的时候,哪顿饭是你亲手做的。”
肖黎尴尬地笑了笑,狡辩道,“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怕你们呆得无聊嘛。”
“孩子们,都睡下了吗?”
花影拨弄着锅铲,头也不抬地答道,“睡倒是睡下了,往后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吧。”
“毕竟,唯一的亲人,将自己抛弃了,那滋味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黑鹰打岔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院长已经算是大好人了。试问,当今谁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耗费自己的青春。”
“咳!咳!”
肖黎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继续争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想来,你们两个也跟了我十来年,并且都用过了我研发的基因强化剂。”
花影和黑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有了那种药剂,他们才能凌驾于众多的雇佣兵,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肖黎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其实,那种药剂还有更高级的,只不过有年龄限制,女子三七之下有效,男子三八之下有效。”
“我手里也只有最后五颗,我想给他们五个使用,你们觉得呢。”
花影皱着眉头,犹豫不决道,“头儿,这也未尝不可。不过,总觉得还是有点太冒险了。”
黑鹰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头儿,这件事必须得慎重考虑。”
肖黎看着一脸真诚,毫无私心的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他们也不是外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过,他们做好了蜕几层皮的准备了吗?”肖黎嘿嘿一笑,要多阴险有多阴险。
这世界的爱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愿每个人都能如愿找到属于自己的特定幸福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