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刺杀事件结束后,凯特被放了几天的假期。只因为穿刺伤和应激就被放假的卫兵可是没有的,也容易被嘲笑,但卫兵们也看到了,盖提是明显偏袒他的;好在凯特最近的表现足够优秀,加上英杰这个卫兵长的衬托在没有被说闲话。英杰那边就不好过了,被骂来骂去,罚来罚去,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就等着拿个不长眼睛的去招惹他一下了。
因为铭牌标注菲尔·萨迪斯的杀手最后的疯狂举动监狱损毁严重,老实点的就暂时被转移到了别处,但许多重刑犯都借此逃脱,逃犯通缉令四处都是,双月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死去的卫兵也将在近期举行葬礼,悲痛和慌张化作为愤怒侵袭着这个国家的基层,或许紧接着就会到来的,那个罪魁祸首的处刑会平息一些怒气吧。
但是——
平常这种情况,都是处刑在前,葬礼在后,这次竟调转了顺序,已经有心眼子多的明白人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果不其然,众人眼中的罪人竟然在本该押着他上行刑台的卫兵的护送下径直走向了台上,盖提王手中拿着的宣判书上用朱砂似的笔记写着“无罪!”盖提郑重的阐述着判决书上的内容,当他说出那两个朱红大字时,世界都安静了,一切都凝固了那么一刹那。
人们瞬间一片哗然,所有的声音都统一了起来:偷盗圣杯就已经足以施以重刑,卫兵们又因为他招来的杀手而死,他凭什么无罪?既然这样都罪不至死,那岂不是谁都可以肆意妄为了?人们需要盖提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盖提默不作声,举起手示意了一下,一位服饰典雅,正式的男人走上了台,他保持着右手背在身后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极其诡异,但也并不僵硬;他是位老者,头鬓发白,身体已经出现萎缩的迹象了,可他的动作却依旧灵活,他是位管家,不过有时更像是杀手。
男人推开逊,站在盖提身边,逊定睛一看,他的右手里抓着一柄骨头纹理的匕首,紧握的手蹦出血筋,似乎下一刻就要挥动出去斩杀敌人一样,逊感觉到不安,向后退了几步。
“这个人......卫兵们这么放心让他上台了吗?不过看起来和盖提很亲近的样子。”逊心想着,面对着这个男人一向镇定的他心中竟也升起丝丝不安。
“这位是查德,王宫的管家兼导师,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传令官,就让他来给你们说吧。”盖提说道。
查德清了清喉,端起文案,说道:“盖提王昨晚与犯人,莫斯科逊进行了一晚上的交涉,并让他和死者的亲人见了面,这次的审判是经过多方考虑的请人们放心,他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而且他也答应了我们,将为双月城对抗愈发有组织性的掠武者蔷薇骑士团提供全部力量......”
昨晚——王宫大厅——
逊被卫兵粗暴的押到了会客厅,逊抬头一看,呵,迎宾阵容真是强大啊。
“链式武器教官,卫兵长,双月城国王还有新上任的卫兵,就这么欢迎我吗?”逊话还没说完,被卫兵一脚踹倒在地,用武器架住了他。
“不得对盖提王无礼!”卫兵突然大声喊道,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个激灵。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了。”盖提王挥了挥手,卫兵向盖提王敬了个礼便离去了。
“莫斯科逊,是吧,是叫这个名字。”盖提上前问道,手紧贴着腰间的挂刀。
逊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少了一只胳膊对他的削弱不小,盖提看他这样就把手放下了。
逊起身扑了扑土,回答道:“没错,是我,我想这里的人偶尔都会听到我的名字。”
盖提不屑地笑了一声,撇头看了眼英杰,说:“若不是卫兵有所懈怠,你怎么可能进的来我们的城池,说来惭愧,圣杯的守卫工作应该是最好的。好了,告诉我你偷圣杯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为了单纯赚钱吧。”
英杰听见盖提又在内涵他,脸一下子绿了:大庭广众下批评我还不够吗,一定要到哪都提,混蛋老头!
“哈?我除了赚钱没别的想法了,再说了你那个圣杯能有什么用啊......不过是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在里面,它究竟有什么威力?”逊从一脸不屑变得严肃起来,他在盗取圣杯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东西有什么能耐,就知道这东西发出来的光晃得人眼睛一直痛。
“这点是未知的,但所有人都相信圣杯拥有着足以一次性毁灭一座城池的力量,所以周边的国家才会被震慑住,向我们寻求庇护,所以你知道偷了它有什么后果了吧?”盖提严肃地说道,回想起了一段不大好的过去,过了一会儿后,他接着说道:“你这赚钱,赚的死了人快有十个了,准备好上断头台吧。”
盖提背过身去,逊微笑着说:“只为了给我说宣判结果就把我请到王宫来,我真是尊贵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条件呢?”盖提回头问道。
“还跟他讲条件?他可是重刑犯啊,怎么能......”英杰话说到一半憋回去了,说“国王你说了算。”
“也不多,我是希望我能活着的,单看我现在这样估计有胆活也没脸活了,我只希望你们能保护好我的妻儿。那群混蛋要是去了我没钱”逊有些紧张,他那激烈的心跳声已经穿出了他的胸膛。
盖提叹了口气,“唉~,那你来说说你的情报,我看看我凭什么可以干那些事。”
“菲尔萨迪斯,他,哦不,他们!他们是来找我的,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计划。”逊说道“他们衣着厚实,和最近的掠武者蔷薇骑士团一个德行!而且他们都使用同一种爆炸物。”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同源?”盖提说道。
“可惜,这点我们也知道,劝你赶紧说点别的!”英杰抄起长枪“我想你不会想再失去一条胳膊。”
盖提摆了摆手,说道“你有记得和你交易的人的样貌吗?”
“我记得声音,还有,我知道他们的衣物和爆炸物来自哪里......潭弹国,那个戈壁荒原所组成的板块,荒原上最大的国家!我曾经被人委托去哪里偷香料,那里的人都身兼数职!我就顺回去了几件衣服给我的家人们。”逊的情绪有点激动了,“虽然很粗糙,但是穿起来真的很安心,对一般的钝器甚至还有点防护作用!”
“潭弹国......你记住了和你交易的人的声音,是吗?”盖提突然低下头,在大厅中踱步。
“那个声音是个女人,听起来应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衣服也要比其他人整洁,还挂着披风,我想她就是掠武者蔷薇骑士团的新首领,让他们有组织性的元凶。”
盖提停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又把嘴闭上了,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隐约地感受到了足以威胁到这个国家的危险,而逊这个家伙没准还真的可以派上作用......可是!
一直沉默的梅穆突然坏笑着说:“就因为你听过她的声音就派杀手来刺杀你,真是够狠的,看来只要你还在就会有更多的杀手来啊!不错啊,既然那群杀手那么不怕死就让他们来喽,更多的尸体更多的信息。”
看这样子,梅穆是打算让逊活着了。
英杰一惊,说道:“呵,我的大姐啊,你有没想过挡下一个死都不怕的杀手有多难?你还想让更多的卫兵牺牲吗?”
梅穆笑了笑,蹲坐在地面上说:“我曾经可也是杀手,小子,杀手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来刺杀别人,他们准备的越周全,暴露的风险越低,但暴露后的后果也会更加严重。”
“那我们使他暴露的风险不是更大了!他就算掌握着可以使敌方头目暴露的情报,他也是个隐患!”
盖提叹了口气,呵住了他们:“好了,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儿!”
这时查德带着一对母子来到了这里。
“盖提王,抱歉现在打扰你......”女人被他的孩子搀扶着,那个孩子貌似是凯特和麦尔一起救下的金发耀裔。“嘉尔他,他是真的死了对吧。”
“是的女士。”查德回答道,平静地回答显得甚是无情。
女人的眼睛里填满了悲伤和愤怒,泪水从泪腺之中涌出,若不是他的孩子搀扶着她,现在她应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他明明,明明很快就可以晋升了......他很快就可以上战场了,偏偏就在他终于要完成什么事的时候,就......”
男孩抬手安慰他的母亲,试图抹去母亲的眼泪,“妈妈别哭了......哥哥他,一定的是在天堂......一定在的。”男孩说的毫无底气,他甚至不知道“天堂”为何物,只知道人死的时候,人们都会祈祷他上天堂而已,仅此而已;男孩的安慰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女人抱着男孩,抽搐着哭泣。
查德上前试图拉走她们,安置到别处,他只是担心地板而已,查德这家伙从来都不顾虑什么感情,谁让他之前是个在监狱待了二十多年的刽子手呢。
“抱歉,我没事,我只是还没办法接受,没法接受他就那么走了......”女人拭去眼泪,来到盖提王面前。
盖提王上前接应了一下,说道“你的儿子是个英雄,他在这次事件中起了关键作用,若没有他,我们的新兵不可能阻止杀手。我会给你儿子应得的荣誉,他将在丰碑之上留下名字!”
“谢谢,谢谢国王!”女人站直身体鞠躬做着祷告。
“这是嘉尔的弟弟吗?我想他以后也会变得非常优秀。”盖提俯下身与男孩对视,男孩有些害怕,躲到了他母亲的身后。
女人凑到盖提旁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盖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惆怅。
“哦,你是她的养母啊,他是个耀裔对吗?让我想起了某个十分强大的人,他也是金发,曾经差点让两颗月亮撞到一起......哦,有个人让我不要提这件事了,抱歉。”盖提王拍了拍胸脯,笨拙的做了下祷告“你的儿子终究也会是个英雄!”
女人笑了一下,第一次看见严肃的国王还会有这种笨笨的有点可爱的样子。
“女人,你的儿子叫什么?”逊阴沉着脸,凑上前,把女人吓得跑到了盖提身后。
“你,你是,那个死刑犯!”女人惊恐的喊叫,盖提示意她安静,告诉她这家伙现在没什么战斗力。
逊推开盖提,女人以为逊是来伤害自己的,害怕的腿脚发软,她慌张的喊着“放过我儿子就好!......不要碰他!”
“咣当!”一声,逊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俯下子,手心接地,说道:“抱歉......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我并非有意......我也有我的妻儿需要养活。”
在场的人默不作声。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杀了我,让我以死赎罪吧......无论我下手有多重,我真的没想过没想过会死人!我知道双月城有个叫德斯蒙特多的武器可以治好任何形式的伤口......对不起!”逊的声音变得嘶哑,现在他是整个跪在泪水里的。
杀手擅长伪装,谁知道他口袋里装了些什么,英杰这样想着,刚刚还硬气十足,现在倒趴地上哭起来了,太假了吧。
“我知道养活一家人有多难,抱歉,我这次真的很需要钱,他们答应了我会给我一大笔钱还会保护我们不受那群混蛋欺负......”
女人听后先是震惊,这个混蛋还有妻儿?
“你,你一直以来都是靠偷窃养活家人的吗?”女人问道。
“我当初在别人的怂恿下为别人偷了东西,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的村子也是靠我的名声和能耐所保护的,但是......”逊刚抬头,女人抬起脚猛地踹在了逊的脸上,这么一下过后,女人更站不住了,但看样子是不想只来这么一下。
盖提上前试图拉开女人,但她现在情绪非常强硬,盖提也就作罢了。
“我老了......我的学生们他们都......背叛了我们,选择去了那些可以让他们过的更好的地方.......”
“你做什么不好,一定要偷东西吗?你要让你的孩子怎么看你啊,一个天天只会偷东西的混球?”
逊擦了下嘴边的血迹,刚刚女人的那一脚踢坏了他的嘴,他看了看盖提,看了看一边不知所措的小男孩,说道:“我们那里活着就很困难了......只要我们能让他们活着,他们就视我为英雄了......我们的村子在一个小岛上,周边都是腐朽的蚀海,农作物倒是很茁壮,但根本不适合人吃......”
“你一个大男人别跟我卖惨啊!你现在看起来真的没有在被逮捕的时候硬气,呵!男人都这样,只有在做错了事之后才会反省!为什么你们平常不会反省自己所作的呢?只要不犯错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对吧?”女人说到这,泪水夺眶而出,“要不是我家孩子想当卫兵,我家男人也不会自首......当时明明告诉他不要做那些事。”
英杰凑到梅穆旁边,问道:“他男人干什么事了?”
“私自开采矿山,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冶炼并贩卖有毒矿石,最后在监狱里被矿石的毒性毒死了。话说这些事你都应该知道,律法书籍看都没看吗?”梅穆回答道,英杰一听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怯怯的走了。
“再怎么可怜,那也是罪犯,罪有应得......可也不是他们的可怜现状能算是选的吗?”英杰心想着,一脸不爽,这家伙特别讨厌思考复杂的东西。
“抱歉......”逊扶着女人的鞋子,泣不成声......
次日,也就是葬礼和逊行刑的日子,在逊被压送的不久前,盖提发下了逊的判决。眼睛红肿的逊接过判决书,直接就被那几个朱红的大字所吸引“无罪”。
逊揉了揉眼睛,可还是没办法看清全部内容,但他相信他看到的那些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了——我可以放一马,仅限于你!......我会庇护你的村子,出于国家利益......准备好上战场......做一辈子的义工吧!......当然,我会让你村子里的人活下来......
“嘁,谁需要你这个混蛋老头怜悯!”逊说着,又上来一股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活下来啊......”逊大声哭喊到。
事后,判决成效,逊被释放,虽然人们并不满意,可这时国王的决定,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逊出狱之后就去找了凯特和英杰,让他们带他去找那个女人,到了她们家后,逊又对那个女人连连抱歉,表示愿意做任何事!
就算是凯特和英杰在旁边守着,女人还是有些害怕,逊都看在眼里,为了缓解尴尬,他就时不时的讲冷笑话,虽然气氛总是被搞得很尴尬,但至少这个女人也不逐渐地不再害怕自己了;在交流了很久后,女人也打算帮逊写一份书信给他的妻儿。
“我可不会对你有任何包庇和怜悯,我要告诉你的妻子你的所作所为!”女人说道。
“啊,别写我胳膊断了就行,别让她们担心我!”
“知道了,混蛋,要求还挺多。”
“看来我们以后有新战友了。”凯特打趣的说道。
“虽然我不认同,但是老头子都那么说了,也没办法了。”英杰抄起长枪“我会盯紧你的,莫斯科逊!”
逊笑了笑,说道“我要赎罪了,你们两个就帮我监督一下吧......”
但是,何以赎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