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可真的是最后了。

　　尽管杀气到达了由死转生的境界，但想靠它迅速恢复伤势是不可能的。体内的气息尚有紊乱之象，能量也接近枯竭，伤口自愈缓慢……唯一值得庆贺的状况是失血还不算太多，当然，仅是对他而言，这种失血量够一个普通人死到不能再死了。

　　我活下来了。潘皓真心地感到高兴，尽管此刻他紧握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深红的刀掉落在地上碎裂然后迅速融化。

　　这是赢者的狂欢时刻，但没有人欢呼，只听得“啪”的一声，那是书本被合上的声音。

　　原本扩大了数倍的店铺恢复了原状，破损的地方也不见半点痕迹。身上的伤口也都自动愈合，仿佛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可潘皓衣服的胸口和小腹处还有两个大洞，上面还沾着血，是他自己的。

　　那个衣着怪异的老板依旧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仿佛从未被人斩首。

　　阿摩西先生认识的人果真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常人啊。但既然你不玩了，我也没必要那么认真了。

　　“这并非是幻术，你刚才是用分身与我对战的？”潘皓拉了把椅子坐下，对着老板喝问。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刚才与你对战的，是六百年前的我。”老板一脸和善，似乎控制分身将潘皓打成重伤的不是他。

　　靠，你丫的，岁月残躯？因为要与我一战从历史中拉出来一个二重身？这代价还真是够大的，我这么大面子？不，应该说……

　　“阿摩西求我这么干的，但你别怪他。”我已经知道了，潘皓暗自腹诽。“你猜为什么？大胆一点。”

　　“生死。”

　　“具体一点。”

　　“阿摩西先生，想唤起我对生的渴求，但更重要的是对死的敬畏，但我对死，只是讨厌而已。”

　　“对死亡的讨厌，也可以说是一种敬畏，最起码你有一些进步了。进入死亡，才能理解死亡，你之前进入太多次，麻木了，我一开始也很没信心。”

　　“但你还是做了。”

　　“因为是朋友拜托的。”

　　“我从未听说过阿摩西先生有你这个朋友。

　　“孩子，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例如，那个奇怪的气体？”

　　“注意到了？别担心，你现在思维略有跳脱只是一点副作用而已，阿摩西的东西还是从我这拿的，放心，质量有保证。”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是没猜到，还是不想说？”

　　“你猜？”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理解，但我不喜欢这样，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是我，当年我也曾经怨恨我自己，可那没有用。”

　　“但这不是抹杀你，接受自己与放任自己不一样，你说过不会放任自流，可你的阴暗面要比你想象的强。”

　　“我知道，但如果我要治疗自己，我希望是我自己接受并掌握了我自己的黑暗面，而不是被你用奇怪的气体来治疗。”

　　“你生气了，但不只是生我的气，还有阿摩西的，但你把他的气直接撒在了我身上。”

　　“难道我不应该这么做？你是始作俑者，阿摩西先生的事我回去会跟他说。但你，我不了解你，但这并不妨碍我讨厌你，尽管你是阿摩西先生的朋友也无法改变什么。”

　　“你就不好奇阿摩西为什么要用那个香……气体？”

　　“你是想说香料吧，我猜到了，我一开始就猜到了，但我不愿意去想。你也不用多说什么了。”潘皓扭头瞥了他一眼又马上扭头回去，眼神有些复杂。

　　“等等，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对阿摩西有怨言，可他也有苦衷，你对于阿摩西来说不只是一个下属，一个晚辈，阿摩西早年虽然结婚，但感情并不幸福，之后二人离婚，孩子直接跟了母亲，这些年他把自己扎进工作里，可心里一直有疙瘩。

　　当他遇见你时，你无家可归的样子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你在他眼中就相当于半个儿子，不，应该说你就是他儿子，哪个当父母的会让自己的孩子被心病一直折磨着？”

　　老板想朝他走去，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只是眼神格外恳切，虽然，潘皓看不到。但那急促恳切的声音效果是一样的。

　　潘皓向外的脚步一顿，他努力地迈开双腿，可只是徒劳。

　　“我会再来的，告诉我你的名字。”僵住的双腿努力向前迈了一步。

　　“下次再来时我会告诉你。还有，你不用忍着，我能感觉到，你眼圈红了。”

　　“我干嘛要哭给你看？”

　　“那你哭给谁呢？阿摩西身边你打死也不会流半滴眼泪的。”

　　………………………………

　　“我走了，不买书。”

　　“该买的书你已经买了。”

　　“那是你强买强卖。”

　　“不，是你自己买的。”

　　潘皓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老板，老板毫不客气，也冷冷与他对视。

　　“记住，这个书，是你强行卖给我的，我虽然拿了，但日后，我是扔了，撕了，烧了，都与你无关，因为这本书，我并不收，塞过来的东西，我向来不稀罕。”潘皓双目圆睁，怒视前方，语气里满是桀骜。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书，你拿了，就不能退，你是看或不看，我管不着，但这书是我和阿摩西的心血，你怨我，行，但你要真扔了，阿摩西嘴上不说，他心里怎么想？”老板丝毫不示弱，将潘皓给怼了回去。

　　“你少拿阿摩西先生压我！”潘皓直接吼出了声，爆发的杀气直接把身旁得椅子给震裂成碎片。

　　“除了阿摩西还有哪个能压的住你？！你治疗都没完成就要死要活去平行世界，阿摩西几次劝你你都不听，他怕太过于接近你你会讨厌他，连称呼上都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生怕你受刺激。

　　你去了地球后，不受控制散发威压给人添麻烦，你是不觉得有什么，阿摩西在那人都气得肝疼，你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初次犯错可以理解，往大了说就是影响下级文明自我治理，这个名头一扣是直接能把你给撸下来的！上头虽然说没什么，但阿摩西跑了多少次你知道吗？

　　之后，你好歹也算是有朋友了，也没再惹事，阿摩西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想着你回来了，好歹把你心魔治好，结果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你？真是一片好心都给狗吃了。”

　　老板情至此处，直接破口大骂，骂到最后，声泪俱下。

　　“我怎么样，我自己说了算，阿摩西先生勉强能管，你说不着，也没资格说我。”潘皓脚往旁边一踢，将碎片踢走，不知是在跟谁发狠。

　　“嘭”的一声，书店的门被关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误会解开了，但误会是一环扣一环的，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