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葬礼
玉轮号已死人员名单,当周舟看见这些时,蔡雅雅正埋头苦思,又是整理材料,又是打电话给序能公司。周舟想着自己除了每日的体能训练外,好像无事可做,前些天还可以一起玩玩游戏,最近这些天蔡雅雅都是很忙。
“我或许可以给你帮忙,有需要吗?”周舟问蔡雅雅。
“嗯···那你过两天陪我去趟序能公司,要谈这次事故赔偿的事。正好我们的飞船一天后就要回到蓝星了,我得尽快把这些弄好。”
“现在呢?”周舟问。
“这些材料,我很快就做好了。卡芬妮,你可以随便帮我做些吃的吗?现在太晚,周镐估计都睡了,不好意思叫他。”蔡雅雅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周舟,眸子黑的深沉,很难让人一眼望到底。
“我讲过了,我名字是周舟,还有你应该叫我姐,或者周舟姐。”
“好啦,卡芬妮姐姐。能帮我做吃的么?”蔡雅雅带着拜托的眼神看着周舟,虽然话听着很像挑衅,但她没有证据。
随后,蔡雅雅并未继续等着周舟的回复,又低下头看着已死的小虎的赔付申请表,表情看着有些悲伤。办公桌前沉重的气氛,周舟决定还是不去多计较什么,语气柔和的说:“我一会做好了带过来,你答应我吃完了就去休息。”
出门后,看了眼认真写着什么东西的蔡雅雅,她时不时还叹着气。周舟想,要亲自处理所有已故的人们的身后事,她一定很不好受,最近这些天,她都不玩游戏了。
周舟穿越到仿生人的身体里,她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也没有闲着,每天都在努力适应着新的身体。解决掉发起袭击的瓦沙份子后,杀人的强烈道德冲撞让她失衡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周舟就振作起来,在穿越前每日做的运动、锻炼,也重新安排到新生活中。
虽然周舟是个仿生人,但她也被设计了吃东西的功能。安保公司的这个设计原因,是为了让仿生人看着更真实,满足主人被陪伴的需求。所以,在前世喜欢煮菜的周舟,现在时不时还依旧做些食物,当然每次蔡雅雅都会嗅着味道过来分一杯羹。
“诶,不得不说,你做的菜,真的很特别。周镐虽说也做的好吃,但中规中矩,少了些风味。”看着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煮的食物,周舟也有着几分自豪。
过了两日,蔡雅雅带着周舟来到序能公司在蓝星的站点。周舟抬头望了望透明的四方形,在脑中想象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还没有个结论,就被拉进一个空间内。
“这是什么地方?外面看着明明是透亮的,里面怎么黑麻乎的,这么大的公司,不开灯吗?”周舟纳闷的说。
“我们在传送空间里,没光很正常啊。他们把真实地址弄的神秘兮兮的,搞得好像随时会被恐惧袭击一样。”蔡雅雅说。
突然眼前缓缓变明亮,蔡雅雅向前台说明了来意,并把一张透明卡片递给了他们。周舟见过,在进传送空间前,蔡雅雅曾拿出来过。周舟和蔡雅雅被带进了一个房间内,也是四面透明的,一眼就能望到刚刚进来时的前台。
负责此次赔付事件的代理人来了,蔡雅雅一看,显得很失望。“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是站点的管理者来和我谈吗?”
“蔡小姐,是这样的。很快就是蓝星十年一度的A级产品竞选活动了,站长他实在忙的抽不开身,于是就由我来接洽你们的案子。”
蔡雅雅故意皱着眉头,很是严肃的表情问:“那你是属于什么职位?”
“我暂时是一个实习人员。”
“什么!”一听这话,蔡雅雅简直要拍桌子,又很是恼怒的样子说:“人命关天的事!竟然派一个实习员打发我?”
“您先别急,这样,我们换个环境让您心情平复一下再聊。是根据智能计算,让整个谈话环境传送到与你此刻心情最匹配的地点。”
还没等蔡雅雅说出拒绝,只见实习生按下手中按钮,三人被传送到一个嘈杂的海滩上。四周全是热辣的泳装美女,以及海滩上做游戏的人们从各处传来的嬉闹声,奇怪的是这片海滩没有一个男人…这欢乐热情的氛围一下子让蔡雅雅有些尴尬,周舟则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
“我,毕竟和他们不熟嘛。”像是为了向周舟交代了,在谈论已故人们后事,自己为什么会被匹配到这种环境。又转头小声的和实习生讲话:“我们好歹也是要谈论身后事,这种地方不合适吧?”
领悟过来的实习生,略带抱歉并赶紧按下手中的按钮,这次她们又被传送到一处墓场,周围全是祭奠的人群,不少人在碑前哭哭啼啼。
“这,太过了吧···?”
“好,我再换一个。”
“算了,就定在咖啡馆吧,我正好口渴了。”
三人来到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咖啡店,经过刚刚的折腾,蔡雅雅觉得自己憋了两天的气势瞬间被破了。只得用眼神示意周舟,让她把气势拿出来,这样她们才好为经历这次事故的大家争取到最好的赔偿。
“蔡小姐,对于赔付的金额,您怎么看?有什么要求?”
这实习生一上来就单刀直入,这让蔡雅雅不好接口。但心想又不能落了下风,刻意用强势的态度说:“不幸去世的人,必须赔付每人两百万星币!”
原本打算先将价格拉到高高的,再让对方陷入多次讨价还价的拉扯中,等到她谈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报出自己的低价。蔡雅雅心中盘算了一番,可没想到对方的回答让她始料不及。
“好的,蔡小姐,如你所愿,已故的每人两百万星币。但在此次事故中的幸存者,如您一样的,一人三十万星币如何?”实习生微笑回应。
蔡雅雅还没从讨价还价的心理预期中走出,没做思考,下意识的还嘴:“不行,像我这样的,必须一人五十万星币。”
“我能理解,毕竟这是场可怕的事故,您提交给我们的瓦沙袭击视频,已经公布于世。能够侥幸逃脱,一定也是受到极大的精神伤害,所以,五十万,我们能够接受。”
周舟盯着蔡雅雅忍不住长大的嘴巴,出于好奇问了句:“两百万星币很多吗?”
“宇宙星币,在整个宇宙都可以使用,像玉轮号,大概值三千万。”
“哦,那还蛮多的。”周舟感慨道。
实习生很是殷勤的拿出文件,填写完金额,以及名字,整理好送到蔡雅雅眼前。告诉她只需签字就好,赔偿金随时可以到账。
蔡雅雅感觉其中有诈,便仔仔细细的看了她递过来的文件,以及再次要求实习生拿出她的证件,谨防她是骗子而并不是序能公司里的职员。
再三检查下,序能公司那特殊的材质做成的证件,确实很难模仿。于是蔡雅雅拿出耳件,一边录制一边签下了其中的文件。
“那蔡小姐,您看,我们这有两种支付方式。第一呢,你提供给我们一个公司的账号,我们这边把所以人的金额统一发放过去。第二种呢,由序能公司分批写好支票,由您亲手交到各位遇难者或者家属手中。”
“第二种吧。”
谈完一切,实习生按下手中按钮,传送回了序能公司的蓝星站点。随后又领着她们来到财政部,除去与瓦沙勾结的管家之流,余下八张支票递给了蔡雅雅。
“不对啊,少了三张支票,应该是十一张。”
“这样的,飞行员是我们序能公司旗下的,由我们进行另外的赔付。况且,您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个星球,不是吗?”
被点醒的蔡雅雅这才意识到,胡青和其他两名死去的飞行员,其实并不属于自己的船员。
“那起码要把胡青的支票给我,我既然现在是他的船长,就应该亲手交给他。”蔡雅雅坚持要拿回胡青那张支票。
“是这样的,蔡小姐,我这边好像查询到,胡青申请了调换岗位的申请。”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可能要被调离玉轮号,将要去其他的三级飞船工作了。”实习生耐心解释道。
蔡雅雅一时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坚持说:“把胡青的支票给我吧。不管他走不走,还是要和我们告别的,如果他找你们拿支票,叫他联系我。”
见到蔡雅雅的态度,实习生只得出抽屉另外拿出一张支票,并奇怪的笑了笑。很快周舟和蔡雅雅就明白,为什么她要笑了,因为胡青的支票上写着大大的一百万星币。
处理完一切,正当两人准备返回,蔡雅雅又忍不住回味着胡青的支票。她原是想可能是内部员工,所以获得的赔偿较多,但又有所不甘,临出门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个实习生。
“你们公司原先的赔偿金预期是多少啊?”
“遇难者五百万,幸存者一百万。因为在我们序能航道基本不会出现事故,所以我们有充足的资金。”实习生依旧微笑着回应。
“什么!”蔡雅雅正准备上去理论一番,被周舟一把拉住,说道:“毕竟是你自己谈的价格,我们不占理。”
于是两人只得心有不甘的往传送空间走去,临行前,蔡雅雅恍惚还听见那实习生说了句:“蔡小姐慢走,今天十分谢谢您。”
气鼓鼓的蔡雅雅感觉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正在为那些原本有机会属于自己的钱怅然若失时,周舟说:“如果你因为,没有为他们争取到更丰厚的赔偿而愧疚的话,不如我们为死去的人们准备一场葬礼吧?”
看着周舟略带鼓励的眼神,她实在不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讲出来。于是点点头,硬着头皮答应了周舟的提议。
葬礼办的很简单,并没有邀请遇难者的亲属,受邀者是玉轮号的所有船员。正好借此机会,弄一个严肃的仪式,再把支票交到他们手上,也算是让这整件事有个交代。
洪都,街心公园,由周舟简单布置了一番。一片绿色的草地上,不远处能看见安山大桥,徐徐的风吹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大家望着台上的六个黑盒子,蔡雅雅带领着大家鞠躬,并发表了一些常规吊唁。并由每个人依次献花,进行祭奠。
黄杰第一个爬上去,摸着属于小虎的黑盒子,他沉重的说:“对不起,小虎,是我没保护好你。”大家看着黄杰沉默的在小虎的黑盒子一动不动呆了二十分钟,才缓缓爬到地面,落寞的找了个角落坐下,表情很是苦闷。
第二个上前的是胡青,他走到两个黑盒子前,轻声说道:“李柏,小铭,现在要和你们说声再见了。”就这样,大家看见一个大男人站在黑箱子前,突然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第三个是周镐,他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每个黑箱子都用自己的衣袖默默擦拭了一遍,挨个送上一束花,并在最后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接下来就是杨大爷了,他向眼前的六个黑盒子献上花,就退下了。等大家轮流祭奠完,蔡雅雅拿出支票,把属于小虎和另外三个负责商贸的黑箱子上分别放上来属于他们的支票。接着又拿出两张卡片,分别放在飞行员的黑盒子上,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好人。
“这些支票是序能公司赔付给你们的,我知道这和你们的生命相比远远不够,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等葬礼结束,我会将这些支票亲手交到你们亲人面前。两名飞行员你们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我制作了两张卡片,代表我对你们的敬意。各位,一路走好。”
灵魂散落在序能航道里,也许他们终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这些冰冷的黑盒子,序能公司说,它们有两百年的时间。
就在大家沉浸在某种悲伤的气氛中时,蔡雅雅拿出剩下的支票,挨个发给了每个人。并说道:“这也是序能公司赔付给我们的,希望大家以后还能在一起工作。”就在递给胡青时,蔡雅雅愣了愣,很快又恢复正常,朝着胡青微微一笑。
当黄杰接过那张支票,上面的两百万非常显眼,一下子刺痛了他,让他意识到,黄杰已死,他现在只是一条机械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