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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杨大爷的假日时光

  杨大爷在结束完这次飞行后,回到了蔡家,向上层汇报着此行的商贸飞行期间发生的事故。

  像每次飞行完一样,杨大爷一如既往的回到了家中,第一个迎接自己的,是他的妻子。

  杨老太今年也快七十大岁了,可脸庞看起来依旧是五十来岁的音容样貌,这还多亏了蔡氏家族旗下所出的产品:五十岁美肤。

  “老杨啊,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要是你出了事我这老太婆活着也没意思了。听说这次的飞船事故还蛮严重的,你没事吧啊?”

  杨老太虽然看起来只有五十岁,但性格还是免不了像七十岁的老太太,但凡活到这个岁数的人,都是对生命有一定的看法。要说她是真的关心杨大爷吗,那肯定是关心的,只是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没了他不行。

  “我先去休息一样,有点累了。”

  杨大爷想的第一件事也不是解释和安抚他这个老伴,反正他们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余生也多半在一起走。

  太多的相处上的细节,并不似年轻人那般反复琢磨。

  “诶,你先吃口饭啊!刚给你热的。”

  “没事,留着吧,等会自己吃了。”

  看着刚刚平安回归的丈夫,这位杨老太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其实日子对她来说早没了大多的刺激。

  除了一件事,她异常着迷:和自己的老闺蜜们攀比。

  这些个老太太们,闲来无事时,除了说些别人家自己家的闲话,就是在心中一个劲的铆足了要和别人比,但凡觉得自己过的比条件相当的朋友好些,那一个个心中能美上两三天。

  “这老鬼,给你热了不吃,每次都吃冷饭!”

  杨老太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但是这些话,没有一个字被杨大爷听见去。

  老人家的耳朵背,多数是自己心里也不大太在意别人有没有讲了什么话,反正过日子都这样。

  虽说和老伴讲的是休息,但其实不像杨老太以为的那样是去睡觉,而是跑到自己的小书房,慢悠悠的开始拿出自己的茶具。

  要知道像杨老头这般年纪的人,对于生理习性上是很固执的。

  每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小憩是什么时候等等这些,他们都是雷打不动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按照身体记忆强制去做的。

  小心翼翼的拿出自己多日没摸的茶壶,暗黑的颜色早就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轻轻将茶壶放在他不大不小的茶桌上,虽然拉出抽屉,把里面各式各样安放好的茶叶翻看一下,最后决定泡壶最简单却经典的绿茶。

  杨老太的手脚没有丝毫的着急,一步步的冲洗茶壶,摆好茶杯,用滚烫的开水反复浇淋在他的茶壶及茶杯上。

  终于淋了五六遍,他这才放心的开始再去烧一小壶开水,准备泡茶叶了。

  把茶叶准备好,放进了茶壶中,开水也烧好了。

  他悠悠然的将滚烫的水倒入装了茶叶的茶壶中,第一遍泡的茶水并未装进杯中,而是茶水倒出装进茶斗,然后再一次用刚煮好的茶水浇灌茶壶和茶杯。

  要是平日杨老太在旁边,又会念叨着什么:“假模假样,平时不见得多爱干净,泡个茶起码洗个十来遍,也不嫌费水!”

  但今日,杨大爷心情很是放松,完全不会很在意有没人打扰他。

  正想着呢,在他倒完茶水,最后一步,终于将出色的茶水倒入精致的茶杯时,杨老太出现了。

  “怎么了?”

  杨大爷端起茶杯,试图去喝一小口尝尝温度,可惜刚泡的茶水,暂时不宜入口,还需等一小会儿。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看行不?”

  杨老太难得的殷勤表现,缓步走到他的身侧,轻轻拍打着他的腰间盘。杨大爷并不认为她这是按摩,反而觉得很不顺畅,于是叫她别拍了。

  “什么事,说说呗。”

  “就是啊,最近我有几个朋友做了个新式的美肤产品,效果我看着真的很不错哦。我这还有照片呢,你要不要看看?”

  杨老太显得心情还不错,用的语气都略微带了些上扬,但是杨大爷不为所动,很平静。

  正欲伸手去拿起茶杯,想摸摸温度,这杨老太竟直接抓住他的手,用满是皱纹的双手抚摸着杨大爷的手。

  “嗯,你脸上的五十岁产品,不就很不错吗?几年了,我看着维持的很好,一点反弹和副作用都看不见。”

  “那是,这钱花的还是值,想当初我要买,你还不让嘞。现在知道好处了吧,但是最新的三十岁美肤,据说效果更好呢。”

  杨大爷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看着眼前的茶杯,想着此刻温度应该正好,入嘴是不烫不冷的。正欲伸手去喝,老伴就抓住他的手摇来晃去。

  “多少钱啊?”

  一听老伴开始打听价格,杨老太就知道这事有戏,于是开始大肆渲染新产品的好处,以及她那些个老闺蜜们,一个个脸上闪闪发光的三十岁容颜。

  越说,杨老太自己脸上心动的表情越明显。

  “其实也不算多贵,也就五六万星币吧。”

  “我一个月工资也才五六千星币啊!我们怕是负担不起,我看你脸上的五十岁也挺好,要不算了吧。”

  话已至此,杨老太哪里肯依。

  纠缠着杨大爷,企图让他贷款买下这套产品,好让自己重回三十岁。

  “听说你这次,蔡家好像给了你们玉轮号存活的人一笔慰问金,有多少来着。”

  杨大爷心中约算了,说,大概是我半年的薪水,三万多。但是儿子的学费贷款,最后一笔要交一万多。也就是说我还剩二万。

  杨老太也不是无理之人,好歹没讲心思打到儿子身上。

  但蔡雅雅那边,从序能公司争取的赔付金,五十万支票,杨大爷只字未提。

  那就把剩下的钱都给我,不够的我去贷款,你现在是宇宙神秘事件的经历者,银行肯定会给你很高的信用。

  杨老太乐呵呵的说着,想着一把年纪了杨老头还有这种命。

  相处的这几十年下来,杨大爷也明白,这女人的心性,事已至此是说服不了的,不如遂了她的愿,还可得一丝清闲。

  “好,慰问金到账后就给你。”

  刚好被提起的宇宙神秘事件,杨大爷也想向老伴得瑟一番,顺着这个话头,欲往下聊。

  我这次飞行不是差点出事吗,你知道我们解决完瓦沙分子的袭击,最后发生了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事,杨大爷说。

  可才说了个开头,杨老太突然耳朵下方的白色物件响起,是她的智能耳件。

  她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前方出现一个全息影像,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半个身躯浮现在半空中。

  来电的是她的朋友,好像说着什么邀约去打牌之类。

  杨老头不经意撇了,空中女人的影像,心里难免嘀咕了一下,老不老少不少的像妖怪。说不出的奇怪,总感觉这些东西比他经历的神秘事件还要荒诞。

  不过终究不是用在自己身上,杨大爷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杨老太也不做多停留,便兴致阑珊的走了,还不忘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好了,杨大爷转头看着自己细心泡好的这杯茶,摸了摸已经凉透的杯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杨大爷迈着慢慢的步子,为泡一壶新的茶做起准备。

  杨大爷重新走完所有的泡茶流程,终于到水入茶杯,心下也有了些惬意。正欲端着茶杯,轻轻吹去热气,结果自己的儿子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自己面前。

  茶水还未入嘴,就听见儿子急切的表达自己的处境。他儿子说,自己毕业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能不能让杨大爷想想办法,试图让他去蔡家寻些关系。

  对了,先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讲讲,挺有意思的,杨大爷笑着和儿子说。

  他儿子有些着急的说,爸,都什么时候了,我都愁死了。

  不是我不想办法,儿子,你这个事,其实我能力也有限呀,杨大爷无奈说道。

  杨小哥讲,可是我听说最近蔡家下面的第三医院,刚刚成立了一个部门,就是专门研究机械人心理的,你可以让我进去的。

  确有这事吗,让我想想,好了,我知道了,我打个电话,杨大爷说完就使用耳件。

  他的通讯录被投影在空中,他儿子见杨大爷已经在做了,心略微放下了些。

  杨大爷找到自己的一个老伙伴,他犹记得这位老伙伴好像和第三医院的某科系主任有这些交情,如果向他拜托下,说不定有些可能。

  电话接通,投影刚刚出现,对面的人就看见了杨大爷笑意盈盈的大脸,对面的人看见杨大爷同样也是客客气气的笑着。

  先是寒暄一番,这位姓马的大爷问着杨大爷,听说他经历了宇宙神秘事件,正饶有趣味的想问他可有什么神奇的机遇。

  提到这,杨大爷下意识的看了眼正坐立难安的儿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年轻人们倒是得了些神秘的技能,至于我,得了个称号:叫什么,‘与我无关’。

  哈哈哈哈,对面爽朗的笑声传来,正欲详细问问,杨大爷儿子不经意拉了拉父亲的衣服,眼神示意他讲正事。

  杨大爷同时收起笑意,将儿子最近遭遇的就业困难先是讲了个真真切切,之后才抛出希望马大爷能帮忙找找第三医院某主任的想法。

  这马大爷倒没有立即应话,而是转头问一句,这可是蔡家的医院,你去找蔡家小姐蔡雅雅不是更方便一些吗?

  杨大爷摇了摇头说,这丫头最近的麻烦事挺多的,我这事也不好找她。

  这样吧,我和神经科主任打个电话,你先等我,不管成不成,我都会给你回信的,马大爷说。

  要说这马大爷其实挺实诚的,挂完电话,立即就去找那个主任,好说歹说一番托福,幸好他们交情不浅,再者,正好杨大爷儿子要去的部门就属于他管。

  “哎呀,杨老头,这事可以了。”

  我把这洪主任的号码给你,他说需要你儿子的身份信息什么,你赶紧去给他回个电话,讨个信吧,马大爷接着说。

  听到这,杨大爷也是有几分高兴,他儿子则一脸放光,像找到希望般。杨大爷有些轻微发颤,拨通了电话,对方没有想要和他客套的意思,开门见山的要了些基本资料,以及叫他把简历还有档案上传给他。

  见事情完结,杨大爷的儿子也算是落下了块大石,原本皱成一团的脸终于舒展开了,笑嘻嘻的样子。

  杨大爷也跟着开心起来,随口说着,爸这次宇宙大事件啊,跟你讲讲这个称号的来源,它是···

  没说完的话,杨大爷的儿子就急冲冲的说是突然记起今天约了人,要去打球的,怎么忘记了。

  杨大爷也不多做挽留,只是遗憾还没分享完的事,心头又想,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他们也不好把太多注意分到自己这个老头子身上。

  想到这些杨大爷又转头看着自己重新泡好的那杯茶。

  事件结束,他总算可以喝口热茶了,可茶刚入嘴,他就意识到,这已经凉了,口感根本不对。

  他又摇了摇头,想到老伴去和朋友打牌了,儿子也去和朋友打球了,而自己还在这和一杯茶较劲。

  罢了,再去泡一杯吧,杨大爷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今天也没其他事,不如就舒舒服服喝点茶,在院子里看会书也好。

  就在第三杯茶,完成后,看着升起的热雾,杨大爷心中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来了,他是杨大爷最疼的大孙女。

  他这辈子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刚走的是自己的小儿子,现在来的这个是自己大女儿的生的外孙女。

  “外公,想我没呀。”

  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杨大爷嘴角合不拢的笑着。

  看着她走进来,示意她赶紧进来,然后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她倒是乖巧的模样。

  杨大爷又想着宇宙神秘事件的经历,还未曾和谁分享,自己最疼的孙女,倒是个挺合适的倾诉对象。

  “你知道吗?外公最近得了个称号,是传说中的宇宙神秘事件中获得的哦。”

  “真的吗?那外公开心吗?”

  杨大爷沉思了片刻,想着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是昏睡的状态,他们那伙瓦沙第一个想要生事的地方就是动力舱,可惜他们什么也不懂,又怕破坏了不该破坏的把飞船毁了,这才犹豫之下先把自己给敲昏了。

  要说开心不开心,他不清楚,就回答着孙女说,还可以,和茹茹一样开心。

  原本以为孙女会接着话头问他获得的称号内容是什么,结果没想到她话锋一转,问起玉轮号下趟行程的事。

  “外公是不是马上就要飞东机星球了?什么时候出发呀?”

  “没错,东机星球的好像有个什么产品,最近和蔡家合作呢。预计半个月后出发吧。”

  孙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当杨大爷正准备自己先向她透露称号的内容,盘算着怎么说好笑,让孙女也乐一乐。

  结果她直接说了句让杨大爷非常闷闷不乐的话:“外公,你这次飞行可以带上我吗,还有我的女朋友。我保证乖乖的呆在玉轮号上,绝不给你闯祸的,好吗?外公?”

  杨大爷不知作何回应,嘴上随口答着说,这飞船我也做不了主呀,我只是个管动力舱的老头。

  孙女则不依不饶,向他诉起了苦,首先说跨星旅行的巨大花费她负担不起。

  见杨大爷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说起自己一定要去东机星球的原因,最近她得了张自己爱豆的演出票,这可是一票难求,是她女朋友花了大价钱搞到的。

  说着甚至还流出了眼泪,这个演出她非常想去,她追这个爱豆追了好几年,眼看就要亲眼见了,她不甘心啊。

  杨大爷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着,又想到自己到嘴边还没有讲完的话。

  无奈的说,我真的没有这个权限带人上飞船呀。

  孙女毫不在意的说道,找蔡雅雅就好了,现在飞船归她管,外公好好和她讲讲,她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的。

  杨大爷顿时有些烦了,他有种强烈的想法,要是这些闲事都和他无关就好了,不要找他就好了。

  正暗暗想着,一份本不属于杨大爷意识的提示音响起:被动激活,茫茫人生,数十载,总有瞬间渴望一个清净,‘与我无关‘隔绝一切纷纷扰扰。

  正当杨大爷走神,不知所云时,孙女的耳件滴滴滴的响个不停,她接通了投影。

  杨大爷趁着她和女朋友讲话的时候,抬手去拿那杯泡好的第三杯茶,双手摸着温度,刚刚好,还未凉去。

  他将热茶送入口中,同时挺多投影中和孙女年岁差不多的女孩讲:爱豆塌房了,他的所有演出被取消了。

  孙女满脸不可置信的挂断了来电,空中的投影变成了各种新闻,是星际当红小生的爆料,各种出轨及人设崩塌的文章。

  随着孙女手在空中挥动,五花八门的头条相继出现,她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兴奋转瞬又变得很是愤怒,最后带着低落却又兴冲冲的离开。

  一杯茶,一本书,一个下午,一个老头。

  随着孙女火急火燎的离去,茶杯浮起的雾气,升腾,消散,仿佛世界也就此离杨大爷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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