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沿着山缝流下，汇聚在一块下陷的青石板上形成一汪两寸来深的水洼，蒋励双手捧着山泉水灌了两口，清冽的泉水顺着食道径直流下，激的他浑身颤抖。
“呼！”
长舒一口气，这一路走来，蒋励不要命似的沿着山路狂奔了至少一公里，最后因为阿四体力不支，这才找了个山壁内的石洞歇息。
一路上，蒋励似乎总能听到在自己背后有人发出的阵阵哀嚎，联想到六当家的面孔，蒋励只觉得自己双手占满了血迹。
“给，擦擦脸。”
穿着一件无袖的背心，蒋励把已经破烂不成样子的衬衣脱下，胡乱打湿。递到阿四手边，蒋励张了张嘴说道。
“谢谢。”
“你是，这附近的生还者？”
“嗯。”
“萧府的？”
蒋励试探着询问道，这一次阿四没有说话，而是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大哥说萧府的护院每个人活的都很有尊严，怎么可能像我们一样，”阿四的眼眶逐渐被泪水浸湿，可蒋励注意到，他的目光呆滞却远算不上伤心，“在寨子里，我们就是下贱的奴隶，不能睡不能吃，唯一要做的就是跟牲口一样天天下地干农活，或者去寨子外面，冒着被行尸啃成肉糜的风险搜罗食物草药，大哥他就是在寨子外面搜罗食物的时候，因为私藏了半条鱼刺才被三当家活活用鞭子抽死的，现在二哥他又......”
蒋励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因为半条鱼刺而丢了一条命，想来也够可笑的，然而就是这种可笑的戏码此时此刻正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蒋励突然感觉，被自己撞到后死在那条蛇尸口中的六当家是罪有应得。
“恨吗。”
“恨谁？寨主，大当家，还是六当家？”阿四木讷的说道：“还是说应该恨这个吃人的世道呢。阿姐说，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我现在也只是想着活下去就好。”
“活下去......”
蒋励叹了口气，怪不得眼睁睁看见那个年轻人为了自己被打的皮开肉绽，阿四也生不出哪怕一丝愤怒。
“为什么不反抗呢？”蒋励沉声询问，换来的却是阿四不解的表情。
“反抗？”阿四听到反抗两个字，握紧的拳头扯下了一小撮杂草攥在手里，可最后还是无奈的低下脑袋。“没有人敢反抗黄九爷，他是寨子里的首领，遗岭寨里的白丁、军士还有奴隶，所有人都是靠着黄九爷的庇护才得以活到今天，没有他，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数不尽的像是刚刚那样子的怪物，比起丢了性命，我，我还是选择现在畜牲一样的生活。”
这该死的幸存者偏差，阿四他们把在末日中建立势力的黄九爷当成了救世主，在这种光环加持之下，他所做的一切在这些奴隶看来都是最为正确的决策。
蒋励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阿四他们是被行尸吓怕了，所以才会在被行尸咬死与乖乖成为黄九爷的一条走狗面前选择了后者。
“其他人呢，你们也可以试着把所有奴隶聚集起来一起反抗，大不了离开黄九爷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做据点。”蒋励说起了自己在末世的规划，顺手折断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阿四他们的奴性已经深入骨髓，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况且自己只不过是不远看到阿四被那个叫做六当家的人欺负，才愤然出手，至于改变阿四的思想。
“洗脑这种事果然还不是我的强项。”自嘲的笑了笑，蒋励突然想到遗岭寨这个名字自己好像是在哪儿听过，于是忙问道。
“还有，你刚刚说自己是遗岭寨的奴隶，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红裙，长得，嗯，”情急之下，蒋励把两只手放在胸前，“就是这里这样，个子比你高一些的长头发姑娘去你们寨子做客。”
阿四听得云里雾里，擦干了眼泪，盯着蒋励上下打量。
“这里很大，个子高高的，穿红裙子......”
“对对对，她身边还有个娃娃脸丫鬟，个子不算太高。”
蒋励要找到萧月青，然后要一壶酒把自己灌醉，好让自己“强制下线”，至于什么鬼黄九爷，没人会在乎一个虚构出来的角色，最起码现在的蒋励不会。
“没见过，有丫鬟陪着，那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我们这些奴隶平时哪里有可能见到他们。”
也对，以阿四的身份，是不会被安排去接待宾客的，就算表面不说，可万一有人起了“歹心”，劫持了某个大人物并以此作为要挟，那个什么劳什子黄九爷估计也够他疼痛一阵子的。
既然打听不出萧月青的去向，蒋励决定向阿四打听出遗岭寨的方位，自己一个人去寨子里碰碰运气。
“大哥，你要去哪儿？”
阿四被突然站起身子来的蒋励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可不是你那个短命的大哥，蒋励黑着脸在心里默念。
“我姓蒋。”
“蒋大哥。”阿四对蒋励很是恭敬，毕竟他曾在六当家手中救过自己一命。“是不是蛇尸追来了。”
“不是，是我在天黑以前赶去遗岭寨找个朋友。”
“可寨子里不许外人随便出入啊！”
“那你也不行？”
阿四想了想，结结巴巴的说：“以前我，我可以爬狗洞，可现在我把六当家给害死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我......”
话还没有说完，阿四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被蒋励拿在手里。一脸坏笑的蒋励眯着眼睛径直朝自己走来。
“别怕，你忍着点就行。”
“啊！”
......
顺着山泉逆流而上，不到半个时辰，蒋励气喘吁吁的掀开两片蒲扇大小的树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大寨，四周竖着用原木打造的尖刺，一根根一人粗的倒刺被人深埋山石之中，用来将山林里的行尸隔绝在外。
蒋励手中拽着一根白布条，布条一头拴着的正是未成年人模样的阿四，此刻的阿四后背被人划开了两道浅浅的伤口，每走一步，从伤口之中还会渗出零星几道血迹。
“我靠！”
看着大寨城楼上金灿灿的兽首标志，蒋励下意识惊叹道。
“蒋大哥，我给你说过，我们遗岭寨守卫森严，寻常人想要硬闯根本就没有可能，不如你放开我自己逃命去吧，我听其他人说过，。”
阿四还以为蒋励是被城楼上守城的军士下了一跳，赶忙劝说到。
“紫龙洞距离寨子也不算太远，你从这里一直向东走，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
走？走是不可能走的。蒋励盯着兽首上两颗金灿灿的獠牙再也移不开眼睛。
“阿四我问你，你们寨子里像那样的黄金多吗？”蒋励伸手指着金牙，心情很是激动。
“黄金？你说的是板铜吗？”阿四不解的问道：“这些东西很软，不适合拿来做刀刃，在寨子里不算太多，基本上都没有人要。”
我要发财了！
蒋励手中用力，拽着阿四走到城楼下面。
“喂，楼上的兵哥哥，我是萧府的护院，麻烦替我向萧大小姐通报一声！”
回应他的并非热情的对话，而是齐刷刷出现在城楼上的一排竹弓，锋利的弓箭指向蒋励两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