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岭寨,六合堂,大厅之上五张铺着兽皮的桌子被人分别摆放在六面土墙跟前,唯独留出来朝南的一侧,作为大门,沿着门铺了一条赤红色镶着金边的红绸。
说起来,这红绸还是三年前寨主黄九爷领着一小队人马劫掠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军营时,在中军帐里斩杀了两只行尸后夺回来的。
那两头行尸看上去来头也不小,一只披甲执锐,腰间挂着半块犬符,像是个军中的副官。另一个则是身穿鹅黄色薄纱,头上别着青簪,原本应是个军中歌妓。
看着眼前赤着脚踩在红绸上,瘦的有些不成人形的两名女子。酒过三巡,一只手敲在桌案上打着拍子的黄九爷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似乎又回想起那天斩杀歌妓的经历。
“他奶奶的,臭婊子,跟疯狗一样死了也得反咬我一口。”
要不是自己手下的藤甲将以身挡剑,说不定自己早在三年前就一命呜呼了。
“什么?”
坐在黄九爷左手边第一张桌子上,一袭书生长袍装扮的白发书生看的正性起,忽然听到身边的叹息声,回头诧异的看向寨主。
“无事,来,馆主,各位贵客,我黄老九再敬你们一杯。”
清冽的杂酒下肚,众人脸上皆是笼罩着一层醉意。
尽管这兑了水的酒液里沉淀着一层厚厚的杂质,可对于物资匮乏的现如今来说,仍旧是各方势力也难得尝上一口的稀罕物。
趁着几人刚刚放下酒杯的功夫,守在门口的壮丁一路小跑着来到黄九爷身侧,特意绕过他盯着两名舞妓的眼神,俯下身子小声嘀咕道:“九爷,萧老爷来了,带着亲兵就站在门口。”
“知道是萧老爷,还不快快请进来。”酒精作用之下,黄九爷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只不过听说是萧老爷,黄九爷双眼睁大,一副焦急的模样。
壮丁犹豫了一下,看上去有些为难。
“九爷。”
“嗯?有何不妥之处?”
主仆二人的对话很快吸引了其余几人的注意,另外一对坐在门口身披玉甲的将领抢先开了口。
“黄寨主,什么事情,搞得如此神秘,莫非是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到了,想约我儿一叙,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啊?哈哈哈。”
余下众人只当是闹了个笑话,也分分跟着李总兵仰头放肆的大笑起来。
“九爷,萧老爷,萧老爷他提着一个脑袋,在门外说。”壮丁观察了一下黄九爷的表情,见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谁知片刻之后,黄九郎憋着嗓子说:“说什么。”
“说,说萧大小姐在路上遇到行尸埋伏,萧老爷他埋怨咱们照顾不周,要找您问罪。”
黄九爷此时醉意全无,皱着眉头看向门外,萧大小姐跟李少兵的婚事他是知道的,萧、李两家无论那一家都是他暂时无法撼动的存在,这萧老爷明知今天有其余几家在场还如此气势汹汹的要找自己讨个说法,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想到这里,黄九爷沉吟片刻,随后吩咐道:“你随我一起,我亲自去门外迎接萧老爷。”
“是。”
......
傍晚时分,357宿舍的大门才被人缓缓推开,回来的是宿舍里的老大,也是蒋励他们班里的生活委员赵旭东。
赵旭东是本地人,放在宿舍里的行李基本上已经让他陆陆续续带回家了大半部分,只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只用了一半就被他丢在书桌上再也没用过。
叫醒了躺在床上睡过去的蒋励,赵旭东先是简单询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在得知蒋励准备先在蓝岛租上一间房间,暂时落脚后,主动要求帮他找房子,被蒋励一口回绝了。
“凯涛呢?他昨天不是还跟你在一块儿,他家也不是本地的,应该去不了太远的地儿。”
经老大一提醒,蒋励这才想起来朱凯涛跟着蔡卓去喝酒,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于是一五一十的把老二跟蔡卓一起去酒吧的事情说了出来。
混迹学校多年,大家又都是聪明人,赵旭东自然能听明白蒋励话里有话。不赌不嫖,这是开学头一天五个兄弟一起定下来的规矩,可如今朱凯涛下落不明,八成是去了声色场所,并且极有可能出了意外。
“老大,你跟那个蔡卓认识吗?要不先给他打个电话看看。”
在这之前,蒋励已经拨响了朱凯涛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是一阵忙音,这说明朱凯涛那边没有信号。
“不认识,不过学校门口的酒吧就那几个,咱们先去找找看,再不行咱们报警。”
报警?蒋励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沉声说道:“报警再说,咱们还是去找找,我怕老二他在酒吧里惹了什么事儿,报警怕是对他也不好。”
……
“哎呀呀,萧老哥,算脚程属你萧府离我这儿最近,可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不行,你可得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罪才行,放心,酒不用你出,我们寨子里包了。”
就算是掺了水的杂酒,在黑市上的价格也不比谷子低,作为非必需品,杂酒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肯说出这番话来,可见黄九爷对萧老爷还算大方。
“黄老弟,酒我就不喝了,年纪大了,我也怕酒后误事。”
萧老爷面如死水,不带一丝表情的说道:“我萧府在昨晚白白丢了四条人命,这件事可不是你一顿杂酒就能搪塞过去的。”
“萧老爷,此话怎讲啊?”
摇头晃脑的跟在黄九爷身后走出大厅,正巧听了个真着,忙问道。
另外几方势力的首领也跟着走出大厅,尤其是李总兵父子,来回打量着萧老爷,并没有在他身后看到萧月青的身影。
“爹,萧小姐她不会是......”
“闭嘴。”
气氛一时间变的剑拔弩张,黄九爷心里盘算着这萧老爷今天到底是发的什么疯,一见面就找自己的茬儿。
“怎讲?每年开山宴之前,清理方圆几里地之内的行尸是必需做好的准备,这一点相信你们大家都很清楚,”萧老爷说着,把手里提着的水尸脑袋丢向地面,“可这只行尸,就埋伏在我们萧家跟遗岭寨之间的官道上,要不是府上的护院拼死相救,我这颗脑袋早就跟着落地了。”
“啪!”
圆滚滚的尸头在地上滚了三圈,刚刚好停在了黄九爷的脚下。
看着水尸眼眶里腐败的烂肉,黄九爷一阵反胃,差一点就把刚咽下的食物全都给吐出来。
......
“哇!”
“好小子,还没醒酒,看样子这价值两万块的酒还真是你一个人喝的。”
昏暗的灯光打在朱凯涛身上,隐隐约约只看到他上半身湿漉漉的,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