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似下定决心选择破釜沉舟,都因为我们知道,其实还有重来的机会。
“你留在混沌上的那个洞,对我们和它们同样主要。
我们看到了开启一个新世界的希望,它们也看到了到达一个新世界的希望。”
“数千年前即可通过冥河跨虹桥而来,它们不可能没有一个高明的统帅,所以任何做作都会被看穿。
“于是,我们也坚决不能示弱。”
“能确定,对方类似你们翁仲的高阶战力真的不多吗?”
“不能,所以才叫破釜沉舟。”
“如果地府丢了,对方又顺势占领了整个地球——”
“那岂不是遂了你的愿?”秦少游坚毅的脸终于笑了笑。
“是啊,智脑就必须带着人类离开地球,进入星空。”王禹谟也笑了起来,他相信,智脑现在掌握的科技,绝对可以做到。
即使地球再次因为如千年前整个星系那样的引力变动,发生了巨大的地壳变迁,但彩虹城却毫发无伤,甚至丝毫未察觉。
地核和地壳内涌出的液体,全部由着地球其他部分张开的千万里长的巨大裂谷,喷吐到了天空。
如果不是存身地府内,无论如何不敢靠近如此奇观。
地核数千度灼热的炽白铁流被挤上了高天,比白日焰火更加璀璨,
然后如星河坠地,和涌动的地壳岩浆混为一体,再次落入千万里长的巨大裂谷中,等待着再次喷发。
不止彩虹城,或许整个地下世界都被智脑微米或者纳米化了。
或者,在地下世界之外,安装了超巨型的空气避震或气囊?
只是麻烦点,技术上实在没难度。
王禹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题,但又一滞,终究没有问。
秦少游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想法,眼中浮起一丝光芒,但随即脸露复杂之色,终究消失。
他们齐齐飞起,立于炽白铁流之上,看向远方的平坦大地和天空之上,比往日残忍百倍的厮杀。
劲矢如风,射不尽漫卷天地的魔翅;
戈矛如林,抵不住蜂拥决死的狼骑;
人车具碎、残肢断臂、哀马嘶鸣……
不能做作,就要付出更多懵懂的牺牲。
这牺牲,或许就再无重来的机会。但他们不知,因为他们相信祖龙,相信九鼎,就像自己相信秦少游不是在安慰自己。
可九鼎终究只是青铜所造。青铜虽然号称吉金,无尚神异,硬度却还不如生铁。
无法说谁残忍,因为死人在替活人受罪,只为不失了这颗小小星球,残存的那点阴阳。
不能示弱,就必须以最强的阵容,消磨敌人最凶悍的进攻。
一排浑身金光的战士,立于每一个万人战阵之前,抵挡下敌人最为锐利的锋线,然后消失在更多的狼骑中。
地域狭小,机动太慢,只能阵列坚守。
数千年来日日刻板到严苛的阵法,正为了此时。
金色翁仲,鬼雄之雄,才是祖龙制胜的力量!
三班倒,三十六尊。
阳为一,阴为二,二二得四,四九三十六。数千年的厮杀,九鼎能成就的最大数量。
如果第三套九鼎也能存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才是一切的起点。
千年前的祸,在千年前的千年前,那个惊得作为监控者的月球都想要逃的夜晚,就种下了!
“一成。”秦少游抿紧了嘴唇,“302个兄弟的一成在那里。”
“两成。他们从生跟我到死。”
“三成。”
“四成。”
“五成。”
秦少游的脸上,金色光泽不断浮起又消失。
“六成——进来了!”
秦少游的表情骤然一松,目光却更加坚定。
胜败之机,近了!
狼人,这种将恐惧印入人类灵魂,连转世都抹不去的异域魔族,终于再次显露最为恐惧、凶残的形象。
一柄柄百公里长的雪亮斧刃从混沌中平直横扫而过,挡在前方的,无论是人类还是狼骑,全部化为齑粉。
斧刃后,一尊尊完全褪去了毛发,皮肤如灰玉、比十二金人大了不止一倍的狼首,倏然探了进来,擦着天顶,低歪着头颅,唯上下冰冷诡异的狼眸透亮如天空之海,眨动间,就让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王禹谟骨肉生寒、汗毛倒竖。
“——”一声声远超人耳接受能力的嘶嚎,成为席卷这片天地间的无形冲击波,所过千里,再无完整之物。
狼人的身体和冲击波一起,倏然冲入了这片让它局促的天地。
果真是巨人进入了车库,狼人不得不屈膝弓腰,拖着身侧横贯天地的巨斧,一蹿千里,一斧横扫天地,廓清前方的一切阻碍。
天空、地上的鬼雄之阵在这些比金人还庞大豪雄的狼人之前,不比蝼蚁更有力量。
但弩矢依旧从未止歇。
这是最终之战,祂们能做的,也唯有绝不止歇地射出一支支弩矢。
地上军阵的戈矛也早已改为了投掷,不如此,祂们连狼人前进时身周激荡的风暴都无法靠近。
然而,这些对狼人的伤害,并不如一豆蚊虫狠狠咬了一口更多。
千里、两千里、三千里……
万里、两万里、三万里……
狼人终于涤荡清一切军阵,接近了天上的宫阙落入军城之后,彻底隐没于灰雾之中的军城。
这里是鬼雄最后的依仗和来源。
“吼!”早已立于军城前的十二尊翁仲金人发出了决死怒吼,手中如天地之柱的戈矛高举,向着比自身更加雄壮,数量更是多了一倍的狼人反冲而去。
“叮!叮!叮——”
“轰轰轰——”
矛戈和斧刃森冷撞击的轰响和迸发的霹雳光闪,让王禹谟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吟——”龙吟之声突起于军城。
“嘣嘣嘣——”军城之中强劲无俦的弓弦之声激越并响。
隐没于灰雾之中的城墙之上,迸发出四支金色巨箭,一闪即没入前方撞击的霹雳中。
“——嚎!”
“——嚎!”
……
偷袭!
在戈矛与巨斧交接的一瞬,四支金色巨箭射入了巨斧后方,动作陷入僵持的四尊狼人赤裸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将它们猛地掼向后方。
倒地的狼人发出痛苦的嘶嚎,但他们也是鬼雄,非断头不死。
“砉(hua)咔砉——”
与他们对阵的金人已疾冲上前,镰刀一样锋利的戈矛在它们的颈部顺滑割过。
“啊!”
“啊——”
……
后方和旁边狼人们的救援虽迟但已到,斧刃削在了前出的四个金人身上,金色鲜血如瀑喷洒,虽然在瞬间已躲过了伤害最重的部分,但巨大的痛苦仍让祂们在疾退中发出非人的痛吼。
其他金人的矛戈疾速横扫兼点刺,遏止了后方狼人的追击,十二金人的横排阵列再成,挺戈!
“叮叮叮——”
“轰轰轰——”
天地风云再动,十二金人的戈矛再次和其他狼人的巨斧撞击在一起。
但这次后方军城中再未发动偷袭,因为狼人们的身体正面已避开了城墙方向。
本来靠着势大力沉线杀伤的巨斧,在狼人刻意躲避军城射出的箭枝偷袭情况下,加之灵巧不如可以摆磕刺勾划的矛戈,大部分带伤的十二金人奋力左右互援,堪堪抵住了二十尊狼人的攻击。
战斗就此进入纠缠。
但狼人后方,混沌后源源不断涌出的狼骑和飞狼,已彻底肃清了军城再无后援发出的鬼雄战阵。
但他们并未敢接近军城这里的战斗,而是直扑军城之后,则天女帝所有的边界城关。
王禹谟当初从城关向下穿出,是直接竖立落地的,也就是说,这处城关作为地府通道和地府呈直角。
所有能飞不能飞的,都必须仰着头看它。
地上的狼骑对它来说已毫无威胁。
于是,稍滞后,狼骑调头,再次向着军城围去。
天空的狼骑却也并未攻击城关,而是围堵在城门之下就此不动。
王禹谟知道整个计划,因为他是最核心、决定成败的那个。
但那是个只列了几个关键步骤的计划,就像古代的地图一样,只列出城市和大致的山川水系,再无其他,光秃秃到一点毛刺都没有。
具体要如何执行,王禹谟不可能清楚。
此刻,似乎地府的大局已定,王禹谟不由看向秦少游。
秦少游靠在身侧的古鼎之上,微眯双目,不过他的视线方向,却是狼人冲进来的混沌边界。
“最后的攻坚,该真正的主力上场了。”秦少游喃喃到。
但那里什么异常都未出现,只有源源不断的狼骑仍在涌入,不断涌入,秦少游的眼中渐现焦灼。
地府的土地之上,狼骑占领的面积已达七成。
天上的飞狼也已在攻略军城两侧,更远的偏僻大地之上,或在平地或在山间的小城,这些小城给军城提供着更加原始的土石等原料。
就像王禹谟他们所在的这座,属于秦少游的小城,也是一尊古鼎所在之地。
“嗵!”一个响彻天地的碎裂声,本来晦暗的地府天地,突然变得更加晦暗。
“十八分之一。”当当突然怯怯地说到。
一生二,二九十八,祖龙的十八尊九鼎之一,随着所在小城被飞狼攻陷,碎裂。
“嗵!”再次一声响彻天地的碎裂声,又一尊九鼎碎裂,天地再次晦暗十八分之一。
“嗵!”又一声,天地更黑暗了。王禹谟明显感到,那碎裂声竟然在靠近。
“嗵!”又一声,天地更接近傍晚的气象了。碎裂声的距离继续靠近。
……
“嗵!”第十七尊古鼎碎裂,天地只差了一丝最后的晴明,即将彻底陷入永久的昏暗。
遮蔽天地的飞狼,已遥遥向着最后的这座小城袭来。
“哼——”一声响彻天地的不屑冷哼中,混沌之后,飞出一座数万飞狼抬着的飞辇。
飞辇之上,一尊肤白如美玉、眉目如剑的百米高威严中年狼人,端坐于飞辇之上,向着军城飞掠而去。
“此处鬼帝,还不降吗?
我可以允你做我贝克察收藏的奴人。”
“贼你妈!”军城上的迷雾突然散开,戴着平天冠的干瘦老头浮于黑色宫殿之上,声音却雄浑至极。
“哼!”贝克察再次不屑冷哼,却突然双手向着两侧的地下拍下。
两尊刚露出头顶的翁仲金人就此彻底消散。
“区区刺杀手段,不过你的十八尊力士,这下倒是都露面了。”
贝克察招了招手,身后的混沌中涌出上千阵列前行的歪头狼人,手中拖着的巨斧即使在如此的昏暗中也光亮炫目,
“那么,你还有什么?”
“有什么?”祖龙突然颇为眉目不善,“哼,格老子刚从一个瓜怂嘴里,学了一个词。
破釜沉舟!”
“走。”秦少游早已一手扶着旁边王禹谟的胳膊,此刻另一手迅疾搭上身侧的古鼎耳上。
瞬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