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要想锅瓢好,看我王大锤!”
叮叮当当的铁器敲击声掰开了少年沉重的眼皮,一清早工坊里热气缭绕,一个魁梧的身影在雾气中有节奏的挥舞着“手臂”。
小九摇了摇头,脑中迅速否定了老王一夜“长”出了条新胳膊的离奇想法。
蒸腾的雾气中,卷曲的长发与他手里的大锤几乎保持着一致的频率。
将烧红的铁料放在身前,老王右臂爆发出炫目的白光。
几道残影后,没见怎么锻打,一个完美的圆弧已具雏形。
接着那柄纯白的锤子竟与他的手掌一齐缩进了腕中,冰蓝色的气体从空荡的手腕处喷出。
几秒后,烧红的铁锅已完成淬火,整齐地排到了待售的架子上。
“诶,你小子醒了,等老头我把手里的活干完,一会儿带你去见那委托人。”
老王嘴上招呼着少年,手下动作丝毫不怠慢,一个精致的铁铲像变魔术般,出现在右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随手一甩便准确地挂在铁锅旁。
似乎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深深吸引,小九看得目不转睛。
他想不到这不修边幅的大叔,真的有两把刷子,那沉重的铁块如他喊的古怪号子般,在手下化为件件精致的器具。
良久,络腮胡间终于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抖了一抖那宽阔的背脊。
“吧嗒。”
整条右“胳膊”应声脱落,在半空中灵活地一扭,洁白的锤身成了圆嘟嘟的肚子,致密的白色绒毛层层包裹住其余的部分。
一条柔软的长尾先伸了出来,接着便是弯弯的折耳与圆圆的小脑袋,赫然是昨夜那只叫大锤的白猫。
大锤稳稳地落在小九跟前,看着他呆滞的表情,似乎是嘲笑这人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高傲地喵了一声后,跳到一边专心梳理起了毛。
“猫...大锤...大锤...猫?”
小九努力组织着语言,他打心底佩服老王的技艺,不过对老一套的流程不太认同。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东西早就进了全自动机械的流水线,这个时代哪里还有铁匠铺。
不过当看见络绎不绝的客流后,他知道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这老王绝不简单啊!
“那啥,不好意思咯。老头我还有几件要紧的活儿整,就让大锤带你去吧。”
没功夫解答他内心的疑惑,老王朝一侧舔爪的白猫努了努嘴。
对方似乎并不买账,高傲地一扭小脑袋,接着舔起了肥硕的大“鸡腿”。
“好吧,好吧。老头我怕了你了,接着!”
见大锤没有反应,王老头终于停下手里的活,从滚烫的火炉里钳出块烧红的玩意,抛向这只傲娇的怪猫。
要是没看见方才大锤子变猫咪的“神迹”,小九指不定觉得老王是在虐待小动物。
可眼前的白猫非但毫不躲闪,还熟练一扭屁股,甩起尾巴稳稳接住后,顺势一抛,扬起脑袋就把这滚烫的玩意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
我...我肯定是疯了,要不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小九将下巴合拢到原位,确认自己十分清醒。
这三年间世界的变化对他而言,有些太刺激了,突然出现的异人、芯兽,还有这些无法形容的科技,他需要在大脑中好好消化一番。
“一块热能石,你惊讶个啥,大锤就好这一口。小子快跟着去吧,快跑没影了。”
老王一提醒,小九发觉白猫早不在原地,它灵活地一跃,跳上墙头后迈着优雅的猫步,就要消失在巷子里。吓得他赶紧抱起小八的铁疙瘩脑袋,匆匆谢过老王后追了上去。
......
“大锤,不,大哥,什么时候才到啊?”
数不清追着怪猫经过了几个路口,这家伙虽然体型娇小,但动作极快,把小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它竟没羞没臊的翘起腿,给一堵又一堵围墙打起了“标记”。
“大哥,不,我说你是机器猫啊,能不能先干正事,把我带到地方再忙。”
小九郁闷极了,人生地不熟的他摊上了这么个导游,不知道老王心里怎么想的,让只猫带路。
筱琪啊筱琪,你一定要撑着点,等我见完委托人,立马就去找那帮畜生。
小九心里暗暗念叨着,这时白猫大锤终于在一座大院前停了下来,东闻闻西嗅嗅,似乎并不满意这家种的猫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到地方了,四脚兽说。”
小八忧郁的脑袋上现出这么几个字符。
“咦,这不是大锤吗,今天怎么路过这儿?”
果然,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从内院惊喜地小跑过来,俯下身就要抱它,但怪猫似乎并不喜欢妇人,狡猾地躲到了小九身后。
妇人只好尴尬地抽回了手,这时,小九看到她怀里还有只猫。
它竟被宠爱的护在胸前的可爱襁褓里,慵懒地打着哈气,修长的绒毛后腿踩了踩妇人的胳膊,似乎嫌冷往她怀里缩了缩。
“请问,您是这张委托的发起人吗?”
小九略有歉意地展开那张残破的黄纸,将他恭敬地交给眼前的妇人。
妇人只扫了一眼,刚才疑惑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支起了笑容。
“对的,我就是熔焱区爱猫协会,会长。茅甄香。这张委托就是我们发出的。”
小九表明来意后,茅会长领着他往里屋走去,一路上院里开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偌大的会客厅内,墙壁上铺满了各种猫咪的可爱照片,而两侧的柜子里则陈列着一面面荣誉奖牌。
“会长,你可真喜欢猫啊。”
小九环顾着这些荣誉不由赞叹道。
原来这疯狂的世界至少还有一点没有改变,大部分人类无法抗拒这些圆脸圆眼睛,带粉粉肉垫的小家伙们。
“与其说是爱猫,还不如说猫是我们熔焱区必不可少的伙伴。”
茅会长抚摸着怀里的小脑袋,似乎陷入了回忆。
“小伙子,你知道吗,我们熔焱区主要就是靠产出热源石为生,虽然附近热石储存丰富,但如果胡乱开采,热石本身的高温就会要了性命。”
说到这儿,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故意顿了顿。
“这些小家伙,经过数代基因改造后,对热石的感应越来越灵敏,能很好地协助我们。而且若不是有它们在,每家储存的热石,恐怕早到了那该死的老鼠嘴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熔焱区几乎每家每户都要养猫呢。
会长的话解答了小九接收虹膜科普时的疑惑,他想了想决定直奔主题。
“茅会长,那委托说是要找猫,请问是您还有别的猫丢了吗?”
“嗯,倒不是我的猫丢了。”
茅会长缓缓起身,神色凝重地将数张材料递到小九手中。
“这些是我根据附近居民反映的情况整理的,既然你接了委托,先看看也无妨。”
手里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文字,让小九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略显腼腆的声音掩盖不了实际年龄,茅会长似乎对他完成委托不抱任何期待。
一心在委托上的小九没在意,马上翻看起这些记录,这些记录出奇的统一,都是熔焱区丢失猫咪的线索,小九马上让虹膜标注了位置,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令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会长,这么多猫在短短一个月内都不见了吗,这次要全部要找回来?“
这些红点少说也有几十处,而且遍布熔焱区的各个角落,就凭他们现在一个半人,一周内找回这些猫的任务恐怕是天方夜谭。
“哦,不不,你搞错了。”
茅会长见小九神色异常,突然改了口气。
“大家的意思是一周的时间内,能找回几只算几只,但有一点必须弄明白,就是这些毛孩子突然集体失踪的原因。现在整个熔焱区人心惶惶,青壮年们都在担心自己的猫要是也丢了,该怎么下矿挖热源石。”
“那我明白了,会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
小九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得出了会长家。
白猫大锤不知何时又绕在了他脚旁,来回蹭着小九的裤脚,似乎是想表达什么。
“好吃的。四脚兽说。”
小八的铁疙瘩脑袋往小九手里挪了挪,无奈的点阵表情下浮现出这么一句。
“额,大锤哥,我上哪儿去给您找热石吃啊。”
小九将四个空空的口袋依次翻给怪猫看后,它才肯罢休,将一片红色的东西吐到了地上后,一溜烟又窜上了墙。
“纸条?还有这个是...这是筱琪身上的!?”
看到那赤红的鳞片时,小九有些慌了,再读完那张潦草的纸条后,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小子,这姑娘体质特殊,伤势发展极快,怕是挺不过一周!”
老王数个潦草的大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小九准备大展身手的热情。
一面是因他而受伤的伙伴,一面是按下倒计时的重要委托,他到底该先从哪里下手?
少年脑中有千万根头绪,他苦思着徘徊在熔焱区的街头。
殊不知,这时头顶掠过一张巨大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