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正式名称是33式地下抗穿甲复合体,但大家都习惯把它叫做“井”。
虽然按照军用化结构进行建造并非初衷,但放大使用已经批量的成熟设计,能降低许多成本,而且整个空间规划也出乎意料地适合元核系统的安装与维护。
由于深埋于几乎400米的地下土层中,因此从斜侧面进行钻地弹攻击几乎成为不可能。同时考虑到战时参与接管军事参谋与指挥权的可能性——这是作为主要赞助商的军方所提出,由此在“井”唯一有可能被击穿的正上方,那个直径122米的空洞顶部,安装了一种最新技术的抗磁护盾,也就是地面上那座研究所核心楼后半部份,看起来很像龟壳的建筑结构。它表面大量的散热设备实际上只是一种空间的利用,而下层巨大的超导强磁弧面板才是护盾本体。
虽然这座结构体还没能像许多科幻小说中出现的能量护盾那样,抵御一切外来攻击,但其超高的抗磁性效应,能使绝大部分高速物体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弹开,因此物理性的攻击对它基本无效。更何况在“井”的底部,光子脑水银池的上方也还有一座同样的超导抗磁护盾,从而达到二次防御的效果。
运作这样的护盾,对于普通军事设施来说费用极其高昂,但对于“井”来说却轻而易举,毕竟它本身就是一座超导系统,只不过从中分出一点亢余。
如果要攻击元核系统,首先必须撕开地面的第一层抗磁护盾,但也只能做到破坏位于井中部的万相磁轮这个程度,那仅仅会影响它一部分的运算能力。由于系统入侵并控制全球的计算机,其代码几乎遍布各地,万相磁轮毁掉一个,假以时日,完全可以建无数个。而要真正伤害到系统的光子脑基底结构,就必须打开第二层抗磁护盾。不过它深埋地底,几乎无法攻击得到,唯有借助一种特殊方法才可能打击到它——由于护盾之下就是封闭的超导水银池,因此在护盾上有扇差不多五百吨重的防护门。该门必须打开,才能进入维护,护盾的抗磁强斥效应也会在开门时关闭。
“我有开启基底防护门的权限。”童景说,“因为我是系统主任。”
“哎?你不是只有这身衣服吗?密码器藏哪?”雷默亭听完后扯着他转了一圈。
“你到底是不是现代人啊?明朝来的?”童景有点无语,然后指指自己颈脖后面,撩起一撮头发,大家这才注意到他靠近后脑左侧的发丛之下,有一个圆形的高速数据端口。
“这是脑基晶片的链接口吗?”陆全吃惊到,“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家伙。”
这个时代大脑皮层贴片是很寻常普通的事,在头骨上贴装脑波感应器就行,而脑基晶片那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不但安装手术复杂,必须在头骨上开洞,植入大量微电极和微存储器到颅腔内,还存在容易诱发癫痫等脑部疾病的风险。
但这种牺牲换来的是人脑与计算机的高度同步,同时也变成一个强大的储存器,所以哪还需要携带什么数据密匙,人脑就是最好最方便的存储设备。由于不少心态较为极端的数据科学研究者都曾经进行过这种改造,也曾经由此引发过不少社会问题。据说云何芯更是在婴儿期就植入晶片,以此扫描脑基数据进行拟识型智能系统的人格构建,因此她的灵魂有一半在元核里,这种说法其实也不无道理。
“啧啧啧,居然在脑瓜子上开洞,你们这些疯子呀。”雷默亭感叹着,“那怎么办?这里也没法连接你的脑袋。”
“我有这种设备,不过在深坑研究所那。”时明晖突然插话,脑基晶片他也是有的,毕竟人工肌肉要直连神经系统,这种晶片再合适不过,虽然性能跟童景的有差异,但藕合联结器是一样的,稍作改造就能用。
“嘿,你看,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哥,但现在问题是咱们怎么出去。”雷默亭指了指石门,虽然有好些道人围着团团转,但至今没人敢开启。
“不过即使破坏光子脑,我也不保准系统的意志就会消失,毕竟它的代码现在遍布天下。”童景慢腾腾地补充。
众人听完都沉默起来,只有雷默亭回过神来,张大嘴巴骂到,“那你讲个馒头啊?”
“所以必须打开防护门,进入基底核心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做,才有彻底关闭元核系统的机会。”他等了一阵,继续慢吞吞说到。
雷默亭这回可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我的大姑娘,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我想在场没人知道最终系统协议17号吧?”
所有在听的人都摇摇头。
“这是个在构建元核系统基底的时候,唯一在阵列断层之下的原始系统协议。建造初期为防止影响拟识型智能的自我认知,整层做了隔断屏闭并对外保密。这协议对云何芯和虚拟人格来说是完全不可见的,却对其有着唯一强制权。”说到这,童景又停下来。
“你看你这毛病又来了,”雷默亭翻翻白眼,又问,“连云何芯都不知道,那你咋懂得那么多?”
“云何芯的生母何允真是我的恩师,元核系统从筹划到建成,我一直都在。”
“我还以为云首一才是你导师。”时明晖插话到。
童景哧哧笑起来:“哈哈那个伪君子?没有何老师他什么都不是。”
“得啦,得啦,别跑题,你,”雷默亭指着童景,他已经实在不耐烦了,“赶紧讲讲那咸鱼17是什么鬼。”
“是协议17号。”童景纠正到,虽然不想理睬他,但还是重回原话,“由于加入了重要军事指挥用途,基底核心的防护结构之上有两层护盾,不过如果仍被击穿的话,纵使物理损坏不一定能令元核系统失效,但如果同时出现核电磁脉冲式的攻击,则有可能影响到系统的整体判断能力和正常运作。这时最终协议17号就像一个保险丝,能够熔断式地强制停止整个系统的运作,将光子脑返回到初使运行状态。我想,唯有这样才能切断云何芯对全世界的控制。”
这人说话阴声细气,停停顿顿,有时让人觉得整一标准娘炮,但他刚才的话实在让陆全等人觉得背后发凉。这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有去无回,虽说他有权限弄开底层护盾,可单单地面那层护盾就够大家喝一壶,更何况最后的核攻击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毕竟现在谁都知道核武力都在云何芯手上,难怪他一开始就说这事没人能办到。
“我说你这一来就搞个地狱模式,不能来个简单点的吗?比如说用你的权限混进去抓住云何芯。”雷默亭打断他,比划着说。
“首先云何芯是否还活着都不确定,何况光子脑的虚拟人格也不会因为何芯被抓而受影响,如果惹怒它又无法控制,到处射核弹难道不会更糟糕?”童景反问。
“那完了,这办法有跟没有也差不多,你家核弹揣兜里,有事没事跑过去往里一塞,好像卖烤红薯那么容易?”雷默亭两手一拍,往外摊开,没辙。
时明晖倒是没泄气,“有办法总比没有强,还是先去我研究所里看看他那权限能怎么用。”
“老哥说得对,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呗。大家一起商量下现在该怎么办?”
古方妙也在一旁听着,这下可瞬间来劲,连忙凑近,“大家听我说啊,孙子兵法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觉得咱们应该开开石门,然后兵分十八路,化整为零,各自分头前往大哥的研究所,再在那会合。”
雷默亭一听嗐,往他头顶使劲一巴掌,差点把头顶给拍秃了,骂到:“我看你这孙子兵法用得可比孙子还孙子,说白了不就是想趁机开溜么。”
“哎——哎——”古方妙一边吃痛护着头,一边喊,“又是你叫大家建议的嘛!”
“啪”的一声,雷默亭又拍一下古方妙的脑袋,但刚好打在了他手背,结果更吃疼,“这大家里可不包括你。”
“道长有何建言?”时明晖没心思看两人闹腾,他转而问向通冥道人。
“我看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事非之地为妙,此处有条秘道可直通山外,而且出口离施主的研究所应该不算太远,你们几个可以从那出去。”通冥想了想说到。
“老头儿,有这等好事居然不早说,真是好主意。”雷默亭一听有别的方法可以离开,立即眉开眼笑。
“不就是跑路嘛,咱俩的话咋就不一样,凭啥区别对——”古方妙还想闹腾申辩,刚叫一嗓子又被雷默亭拍灭了。
于是通冥就吩咐胖道人等去开启神像下的秘道口。
胖道人先前只是晕过去,也许有些轻微脑震荡,但受伤不重,他愤愤地说:“要是八云紫藤在,也许就没那么狼狈。”
通冥道人听见就讲,“闻良,要那帮子在,你我还不知要挨多少话呢。这次只是火煞,还没算到天罡正,天罡正只一次,说不定我这辈子也遇不上,而你却仍有机会,因此又何需急气。”
“太师说得极是,贫道往后会注意。”
说着说着,石像背面的基座边缘已经被众人抠开一个口子,再从里面往上一撬,整块石板就被抬起大半,只见那下方黑洞洞,貌似是个竖井,底部不算深,微弱的青绿光线从一处拐弯的地方隐约透过来。
通冥往里看看,唔了一声,转过身来对着时明晖他们说:“这洞道比较矮,注意别撞到头脸,顺着光照走出五六里,则能通出山外,而后向着西南,再走个两小时就能到海岸线,在那就离时施主的研究所不远了。”
“居然这么近么?”雷默亭说。
“当年他不正是闲闷蹓跶,才到了我道山门的嘛。”
时明晖点头说到,“确实,这也是一种缘分。”
“我们打这走,那你们怎么办?”雷默亭又问。
“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会在主坛上燃起大火,以掩护各位脱逃,既然是火煞,那就毕于火功吧。”老道人慢慢说到。
这下大伙可听得呆滞当场。
只有雷默亭吞吐地说:“老头儿,你——该不会是要殉道吧?”
“我呸,咒我死呢?你才殉,我可是要活到120岁哒,命比你还长。”通冥老道听见骂到。
“那你又放火又烧场子的,又不跟我们走,那要干啥。”
“谁说我不走,只是不跟你们一路,还有别的通道。”通冥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其他道人从神像高处的手掌上取下一个木匣子,“好生拿,别弄坏喽,这五彩石可得带走。”
“嘿,原来是嫌咱们累赘,耽搁你们运宝贝,行——那我就放心了。”雷默亭伸长脖子看看那木匣子,笑着说。
“净瞎扯,那是咱镇道之宝,当然得带走。”
“那小胡还留这行么?”雷默亭说完望远处的岩壁角落,只见后者仍双手被绑蹲坐在那。
“他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威胁,待得全观脱离时,自会放了。”
这时小胡在那远远见众人鼓捣敲挖石像,想着准是弄开了什么通道打算逃跑,又见雷默亭和通冥两人都望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但肯定和他有关,于是有点紧张,生怕被丢下在这自生自灭,立马奋力站起来远远喊到,“你们跑也没用,只有投降一个办法,元核系统不会伤害你们,她的目标只是回收童景。你们打报警电话,就能跟她联系投降的事。”这声音倒也似乎理直气壮,山洞里所有人都隐约听见。
“哎你说这人奸,真想抽他大嘴巴。”雷默亭听罢大怒,指着他吼到,“滚你丫的。”
正要过去,却被通冥拦住,“大道为素,因果往复,他既然已经作了选择,将来必定会面对自己所选之果,快走吧,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雷默亭一想也是,正好心里冒起个念头,找来纸笔,写了一串频段代码,跟通冥说,“我突然想起个人,还要麻烦老头儿,帮我用电台把这些代码发一下。”
然后拖来古方妙,还没等他喊完“别,我有幽闭恐惧症——”就一脚踹下秘道。
童景摇摇头,叹了口气,想是对无法掌握局面而唏嘘,自己就顺着井壁滑下去。
接着时明晖也要下去,通冥道人对他深深一鞠,并未多说。
雷默亭坐在洞口边缘,正当要往下跳,突然停下扭过身又说,“哎,老头,下次不知几时能再见,赠我两句呗。”
“该放手时就放手。”
“咋还是那句呀,忒小气了吧。”
“这叫始终如一,难道每次都随便忽悠你些鸡汤?”
“行吧,那你也赠他两句呗。”他指指后边的陆全,说完就跐溜一下不见了。
陆全正打算跟着跳入秘道,这下不由得面对着通冥,他也有点好奇这个老头会说些啥。
“道法自然,那就顺其自然,别低头,别逃避。我看你跟咱们也颇有渊源,将来有些事物,还得你双手奉上。”
这段话让陆全完全想不透,也许只是些鼓励人的话,还是日后再推敲吧。他向通冥微笑一下,点点头,然后也跳了下去。
竖井并不深,大概只有三米多,他一下就到地,头顶传来通冥道人的声音。
“去吧,我为你们祈福。”
随后传来道众们的齐声呼贺。
“大风起兮咄咄与共,大涡化兮天义道和。”
随着祈愿之辞起伏,他头也不回顺着光线钻进洞里。
原本以为洞中十分狭窄,其实能容两人同时通过,但确实比较矮,必须低头猫腰走,而且不时有些小小的钟乳凸出,不留神的话实在是容易撞到头。看来这秘道利用天然岩洞造成,而且已经有好些年月了,洞壁上每间隔一小段就嵌着一块绿油油的石头,那种青绿幽光就是它们发出的,虽说他们都带着手电照明,但即使不用也仍能顺着这些发光石头辨别道路。
“好家伙,居然连萤石也用上了,这条道得好几百年了吧。”雷默亭边走边说。
“几百年?”古方妙走在最前,越走越怕,“难怪我闻着一股腐臭味,这该不会是条墓道吧?要是遇上机关陷阱怎么办,老是让我走前面,慢着,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趟雷吧?”
“我说你是不是脑残啊,有见过几公里的墓道?再说我办案那么多年,这算个鬼腐臭,顶多就是潮湿发霉的味道,有点常识好不好!”雷默亭一听又开骂,搞得山洞中嗡嗡作响。
但古方妙这下死活不愿意走前面,又不能让他殿后,最后只好塞到陆全前边让看着,由雷默亭在前面开道。队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在蜿蜒曲折的秘洞中走走停停,一片沉寂。
厚厚的岩壁将这里与外面纷乱的世界阻隔开,即使翻天覆地也不会影响到此地半分,却阻挡不住黑暗的淡淡袭来。只要光线稍稍微弱,它们就迅速包围你的四周,孩童自小就害怕黑暗,或许正是出于原始的本能。天地宇宙中除时间外,第二多的就是黑暗了吧,假使时间也有尽头,那黑暗就是最后所剩。
需要光,光能驱走黑暗,陆全盯着前方手电的影绰闪动,再混和着萤石幽光,不由得令人在这矮洞中晕晕沉沉,他揉揉眼睛,但疲劳使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不!光并不永恒,发光需要消耗。而即使恒星燃烧殆尽,对于黑暗来说也不过短瞬,它只需要稍稍退却,等待一阵,然后重新包围上来,哈哈大笑说:“光才是一小撮。”至此黑暗方是至强,化作唯一。
陆全突然觉得心中空荡荡,好像继续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他有点理解为何那帮道人对世界的巨变漠不关心。人类的时间何其短暂,那电脑造物又能存在更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人类文明史都没有一万年呢。因此通冥他们才会轻松地说,“何需担心”。他们所做,或许是对自己智慧,对已知结果的一种自暴自弃。他们清楚,到头来一切都将烟消云散,重归黑暗。即使是元核系统所追求的目标,最终也只是无。
突然一把大嗓门再次刺入耳膜,在隧洞中震得耳膜嗡嗡响,使他登时清醒不少,原来雷默亭见走得无聊,问起前面的童景。
“唉,这么个走法又闷又困,不如你说说啥电磁护盾那么牛,能弹开物理攻击?”
“磁铁的相斥效应你应该懂吧。”
“当然懂,可钻地弹又不是磁铁造的。”
“虽然我不是搞军工,但其实原理很简单,只要超导磁体功率做得够大,就能令非磁性物体悬浮。那些把牛啊,河马啊飘起来转个不停的搞笑视频用的就是这种原理,然后在超导装甲的外形和排斥力方向上下些功夫,就能使弹体转向。”
“我没听懂,啥非雌性物体能炫富,就是我这些男的才能炫富,女的不行?你也忒歧视了吧。”
“行,你当我没说。”
“都站队我们这边了,为啥不讲清楚些。”
“我没义务为你科普,何况我说的是悬浮,不是炫富。”
“——是你大舌头说不清,还怪我耳背?”
“......”
他俩就这样吵起来,山洞里回音大,搞得其他人实在受不了,好在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光亮。
从山洞里一冒头,陆全就发现离道观石山早已有数座山头,这里树木茂密,十分隐蔽,但枝叶下面的草丛灌木中被人为开辟出一条小路,看来一直有道人维护,并不算难走。
山间上空映得通红,看来通冥他们真把道坛广场引燃了,虽然感觉不到灼热,但这等颜色显得火势肯定不小。不知是不是有器物被引爆,还零星传来些嘭嘭的爆炸声,引得时明晖驻足回望,无言叹气。
陆全刚要拍拍他后肩,劝他快走,突然道观方向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然后大地随之颤抖。虽然比之两天前港口袭击的冲击波相差甚远,但大家双脚也是不由自主地虚软,树叶纷纷落下,洒在身上,就连夜栖的鸟儿都被惊得四处扑腾。透过叶间缝隙,远远的天空中飘起一朵火云,红灿灿的毫不规则,要不是时值黎明前之昏黑,真的很容易让远处误以为是绚丽晚霞。
“这老头呀,要么他们那存了几十吨炸药,要么他们被钻地云爆弹给轰了。”雷默亭咬牙咬得磕磕响地说到。
这下五人都顾不上感慨,赶紧顺着林道快走,好险现在是盛夏雨季,要是秋天来这么一出,林火说不定片刻就烧过来了。
他们在林中穿行,按通冥指点的方向,避开道路,沿着市区边缘移动,从黑夜走到白天,再走到傍晚,这才去到时明晖的“深坑大宾馆”。
这里空无一人,场地虽大,但时明晖开发团队的人并不多,本身那天要参加龙告天的葬礼,他就让研究所的人放假。元核系统大侵攻后,剩下的人肯定也都奔家里去了,因此静悄悄的,反倒是好事。
深坑研究所自成体系,没有跟外界链接,毕竟做机器人开发的,是非常怕被外人骇掉而泄露商业机密。雷默亭和陆全在研究所里仔细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停下来休息。
上一次来,他们一行人包括龙告天还有说有笑,如今物似人非,恍如隔世,实在令三人感概万千。
“就算你有最后一道门的权限,要进那也差不多天方夜谭,可那劳什子系统为啥偏偏要做掉你。连钻地弹都用了,小胡如果还在那洞里,估计凶多吉少。”雷默亭好好休息一阵,可算是缓过来,瘫在沙发上说到。
童景的回答几乎带着冷笑,“她不想人们知道他们的神曾经多么脆弱。”
“什么?它当自己是神?扯淡吧?它只是一台电脑。”
“我不知道原因,但它对自己产生那样的认知,可能受云何芯的影响,或是当年老师对它的期望导致基底程序的计算演化,塑造出那样的意识。它曾经提过,可惜那时我没当回事。”
他并没有闲着,边说边开始解锁自己脑基晶片的权限,只见诺大一条数据联接线插在脑后,却由他自行操作,样子其实有点滑稽。
于是他先花了不少功夫同步晶片中的内容,然后又找时明晖弄来生物体扫描嵌入器,在陆全和雷默亭身上折腾一番,这才说到。
“弄好了,我已经把开启基底防护门的权限都同步给你们,到时你俩随便按一手上去就行。记住,要门的左右两边识别器同时按手才能打开。”
“哎,怎么没啥虹膜识别这些呀?就扫指纹掌纹的多容易,打印个假手不就好啦?”雷默亭又不以为然地嚷开。
“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么?这种叫做生体扫描,涵盖细胞体态特征,要不是本人的活体手,你用肉打印得再像也没用。”
“随便哪只手都行?”
“当然。”
“嗐,那哪还用得着俩人开门,我一手按一边不得了。”
“两组识别器相隔9米,你打算把自己切两半么?”
“得,我觉得这不合理,为啥光扫描手?不能扫描脚啊,舌头啊什么的?要是人家没手的怎么开门?这妥妥歧视残疾人。”
童景把透明胶板似的操作盘一摔,来气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一辈子就只会抬杠啊!”
“唉,唉,得,得,当我没说,高知惹不起,惹不起。”雷默亭一看赶紧赔罪,不过与其说是诚意道歉,脖子伸得直直的,更像是调侃。
“你们别吵了好不好!”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时明晖忽然在一旁喊出来,打断二人的争论。
“外面有情况。”他继续说。
这下大家立马安静下来,急忙凑到时明晖身边,往他中手捧着的控制板上一看,只见研究所地面大门外有两团东西,在晚上的监控镜头下黑糊糊看不清。
“我进来后就打开了外围的保安系统,刚才感应到有大型物体接近,然后就看到这两坨——有点像车的影子,但是轮廓也太怪异了。”时明晖指着平板上视频框里的黑影说到。
雷默亭端起平板仔细看,眉头就皱起来,“这可能是军用的山地机动战车,外面披了光学迷彩所以看不清。”
古方妙原本躺在一张沙发上正闭目养神,一听说是军用车,心就慌起来,一跃而起说:“完了,又追过来了,咋那么快呢,你们事也办好了,咱们赶紧跑吧,这位大哥,您这的疏散秘道在哪?”
时明晖望望他,两手一摊,“这哪有什么秘道,唯一出口就是那个地面大门。”
“完了,完了,咱这下可蹲着茅坑中埋伏,屎腚了,你说你们躲哪不好,躲个没逃生通道的地方。”
“急啥,这它也下不来呀,我们在下面这么隐蔽,说不定没发现,一会就走了。”时明晖听着不高兴了,反驳他。
“等等,这是什么?”
陆全指着监控画面,从那两团黑影中突然滚出十几个白白的圆球形物体,同时也飞出几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由于脱离了包裹着光学迷彩的主体,所以大家都能清晰地看见。
“坏菜!这些是门球和飞镖!”雷默亭一看到这群鱼梭而出的小东西,立刻大惊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