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与惊恐并不是同一回事。
紧张是对事物反应的加强,面对混乱局面时,可能会显得比较手忙脚乱,但意志力还是坚定的,并不代表失去对策,行动力也未必受阻。而惊恐则进入了焦虑的范围,不但伴随着出乎意料的恐惧感,还容易因为这种恐慌害怕的心理导致手足无措。
陆全曾经与雷默亭共事过一段时间,即使遇到不同程度的危机,这人总是处变不惊,一副吊儿郎当,五行欠打的样子。兴许有些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去镇定自己,同时从侧面稳住下属,使局势比较容易受控。但这回陆全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惊恐,居然手都抖起来。
“这些小球是探测器吗?”时明晖问到。
“当然不是,这些是机动地雷和杀手无人机。”雷默亭掏出左轮手枪来装弹,慌张间还把之前在特警库房弄到子弹洒了一地,不停咒骂着弯腰去捡。
被雷默亭叫做“门球”的东西实际上是自律式球形机动雷,白色的实心小球刚好跟老人家们爱玩的门球类似,但却一点也不温和迟缓。
它们依靠高速滚动四处搜索,锁定目标后就会靠近引爆。它的体型实在太小,速度又快,即使想防御也非常难击中,十分棘手。不过也正因为它体积有限,没法做得更加智能化,所以并不携带自主目标筛选功能。除非你有带识别信号器,否则它的攻击是敌我不分的,从而导致战场上造成的误伤同样不少,而且即便它的续航力很弱,但仍常常会脱离战区造成平民死伤。
现在这种武器已经被列为限制级的非人道武器,但由于在城市战或坑道战中非常实用,各国之间的保有量还是挺多。显然对于元核来说,在这里使用它们是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的。
那个“飞镖”无人机也是同样情况。它看起来挺像忍者飞镖,有着四个尖端,机体中间由四个微型螺旋桨来控制飞行姿态。它并不是靠割刺来伤害目标,而是在每个尖端都装有小型聚能炸药。当接触目标时,就会引爆,虽然装药量很小,仅能够依靠射流击穿一个小孔,但千万不能小看它,毕竟命中头部或胸部同样非常致命。
而且“门球”和“飞镖”这两种武器常常配合使用,即使飞镖没有击中要害,只要目标身体受伤导致行动力下降后,“门球”就围上来了。因此按一定的数量进行投放使用后,任你单兵作战素质多强,遇到它们都得跪。
“我看看能不能拖住它们,你们赶紧找地方撤,记住绝对不能聚在一起,分开跑,有多分散就跑多分散。这次,看来我得交代在这了。”雷默亭好不容易把子弹装好,强作镇定叮嘱其他人。
“我查看过,几条消防通道都是通向地面的,它们从上面下来,我们肯定躲不开,绝对会碰到。躲房间里堵死门口有没有用?”陆全一边检查自己的热刀一边说。
“没用的,它们有热感应,奔着人形热源去,遇到堵门就会先炸一个,炸开了其他的再进去。还有千万别用刀子,那玩意靠近就炸,接触纯粹找死。”
这几下古方妙又尿裤子了,哭丧着脸,“这跑也不是,打也不是,你们啊,找人垫背也别找我嘛,当初就该把我放了,现在拉着平白无故死这坑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都这样了扯这些有啥用,”时明晖一把拉开他,对着雷陆二人说到,“从上面下来还要一段时间,深坑里有我设置的屏闭层,虽然跟永生道那种连武器都没法用的差远了,但系统肯定没法用数据链接来操作它们,这样攻击应该靠的全是自主判定。雷老弟,你刚才说过门球的目标锁定机制是人形物对吗?”
“没错,最好用人形带体温的诱饵去引爆,可这里根本没有。”
“天无绝人之路,我这还真有,你们快过来搭把手。”说罢,时明晖招手带着大家走到改成研究室的礼堂后头。
那里由于堆放着成片的设备,平坦的室内都被分割成几块,有些地方还得侧着身子走,显得十分杂乱,陆全和雷默亭上次来就没怎么注意过。
在迷宫一样的杂物间隙中绕几圈后,时明晖带着大家停在一个黑色的巨大棺椁前,这工程塑料造的寻常大箱子,挤在昏暗的角落里,看起来真像墓地里的棺椁,让人觉得一点也不自在。
“咚。”他们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和一个小小响声,是离这还蛮远的楼上传来。
时明晖并没有理会,扔了几把撬棍给他们,说到:“快撬,我锁住每层的大门,它们应该开始炸门了,大概还有几分钟时间。”
于是大家二话不说,没多久就把那大箱子撬开,只见里面真的躺着个人,名符其实是个“棺材”,不过当大家认真一看,就知道这棺材可装着生存的希望。
“这是最新的试做机“姮俏”,燃料电池已经装上去了,本来要送去管理局做测试拿批号的,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做个诱饵。”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机器人从“棺材”的夹槽里弄出来,跟着时明晖来到设备启动区。
只见它的头脸已经覆盖上女性样貌的仿生物膜,面容秀丽,朱唇姻静,虽然双目紧闭,但睫毛丛丛细腻,豆蔻微张,嫣然一个沉睡中的美人胚子,让人禁不住遐想连连。
它身体凹凸有致,本应十分婀娜,但却没有覆膜,颈部以下居然全部是黑色的条状人工肌肉,到处纵横交错,让陆全顿时心中燃起一股失望。
“这妞子这么漂亮,怎么身体没完成啊,忒可惜。”古方妙抬着抬着,居然惋惜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净想些没用的,”时明晖骂到,“外膜由客人选定,要送去做控制测试的机体,包膜干啥。”
他们来到一堆被布盖着像小山似的设备前,时明晖从里面抽出几条数据线缆插上,一把掀开旁边盖在上面的一大块布,里面是个圆圆的看起来有点像弹跳床的架子。
“这是个万向联轴平台,你们赶快把那姮俏架起来,我要把它的主旁系统全拆了,只留基本的姿态辅助。”
然后他不知从哪拎出一件挂满传感器的暗紫色连体服,丢给陆全。
“穿这姿态服,原本用来录制人类行走姿态的,现在改改凑合去遥控姮俏,一会带视感头盔上去万向台那。”
“诶,等等,由我去控制吗?”陆全还没反应过来。
“废话,我这样子的能跑得动吗,”雷默亭倒是很快就想明白,“我有枪,由我对付那些漏掉的。”
“我呢,我也可以操作啊,为啥就不问我呢。”古方妙一旁嚷嚷。
“就凭你,我们得死翘了。”雷默亭也骂骂咧咧起来。
时明晖说:“你也别闲着,一会和小童一起推这台子。”
“推这万向轴台干啥,它可不小耶。”
“废话,我本来想带大家去其他地方躲躲,但这台子这么大,那些门过不去,阿全在上面操作的时候没法躲藏,要是漏下来个滚雷把他给炸了,大家都得跟着完蛋。所以情势不妙时,你们得推着台子到处转移。”
他这人操作速度够快的,转眼已经将姮俏的系统卸掉,做好了控制系统的调整。
头顶上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愈发频繁,渐渐逼近,大伙儿不敢怠慢,赶紧帮陆全穿上那连体服,戴上视觉头盔。说是头盔,实际上是个罩住头壳的架子,链接上姮俏后,他面前就投影出一片240度的图像。
这就意味着机器人双眼已经睁开,正在进行对焦调整和摄像球稳定,操控投影是半透明的,勉强能看到周遭,他赶紧望望姮俏那边,却大失所望,那么姣好的容颜,双眼却缺乏神采,淡蓝色的瞳孔木然地与他对视。
陆全再一想,也确实应如此,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姮俏没有灵魂,只是一具躯壳,有怎么会有灵动的双目呢。他有点暗暗叹息自己,单身太久,见个人偶都开始心存幻想,又禁不住在想,不知那云何芯的脑子使用这种机器人做身体的话,眼睛是否会有灵魂的神彩?
“好,你试试扭扭头,走两步。”时明晖说。
陆全在轴台上比划几下,台面一直顺着他的动作进行平衡调整,自此无论他怎么动,始终维持在台面上原地踏步,令他倍感新奇,不知这种台子到底是怎样的运作原理。
时明晖见姮俏跟随着陆全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不打算等下去了,“好,动作同步调整好,体温也模拟得跟真人一模一样,现在把控制视界调亮。”
“赶紧上去,有多大动静就闹多大,那些雷体积小,装药有限,人肉顶不住,但机器人应该可以撑一阵,到时你得想办法把它们诱爆。”雷默亭也插嘴道。
“等等,就我这一台去?”
“还想怎的。”
“那边可是十几个雷和无人机。”
“跑快点呗,人工肌肉受到损伤还能运作,别挂得太快就是了,咱们的命都在老弟你手上。”时明晖做完最后的调整,把楼层图也拉在投影上,拍拍陆全脑袋,“顺着图上的路线跑,离得够近的话,楼道里的传感器会标示出那些雷,去吧,这可是我的地头,怎能让她来撒泼。”
陆全点点头,直接启动出发,深坑大楼有二十几层,从通道图示上能看到大部分的门球和飞镖已经下到一半,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他先是走几步,尔后逐渐加快,视界画面非常稳定,连体服也不断精准回馈着姮俏的姿态,虽然在万向台上跑动仍要花体力,但总有十二分的轻盈。现在许多战斗类机器人是远程遥控的,陆全曾经参加过类似的训练,因此对于操作界面驾轻就熟,可是姮俏给他的感受,简直如同得到了另一副无所不能的身体,不知将来人类会不会就这样舍弃用自己并不完美的身体示人,而只靠脑子去操作更完美的躯壳。
顺着一侧的消防楼梯往上,片刻不停,他尽快到达时明晖标示的中层宴会厅位置,那里空间宽阔而且有不少旧的酒席座椅,机动雷进行搜索的话,肯定会在这片区域散开。
曾经能让数百人同时开会或者就餐的宴会厅现在十分安静,没用的座椅杂乱无章地堆放着,被昏暗的灯光在空旷中印衬出重重灰色,混淆着尘埃与阴影的界限。
这里电灯的功率太差劲,没法满足更多的照明需求,如此灰暗,想提前发现那些细小的机动雷可真有点儿难度。
不像他身边所处的嘈咂,宴会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没有自己的呼吸声,这刹那间的闲暇,竟令他有点儿放松,好像面对的生死烦恼只是一场梦,在这晦暗阴沉的界限中与现实交错。
但是忽然一个声音出现了,“噗”,可以说那是某件东西掉到外面走廊地毯上发出的响声,沉闷闷的。姮俏的拾音系统被调得十分敏感,他立即就听见。
随后先是轻微的窸窣,再想仔细听的时候,已经变成一阵骨碌碌实心球在坚硬地面滚动的响声,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在玩着弹珠,让陆全有一点点想笑的冲动。
看来其中一个门球已经到达宴会厅门前的大理石地面,“来了。”他对着还在周围闹腾准备的人说了一声,想起雷默亭的话,“动静有多大弄多大”。
于是陆全抓起杂物堆里的一张高背椅,使劲扔到旁边的桌子上。不知是椅子太旧已经腐朽,还是姮俏手劲大,只见桌子上堆放的杂物虽然都噼里啪啦掉下来,但椅子也同时散架。
这可就像扔个鸡蛋进油锅,炸开锅了,一大片嘶嘶嗦嗦的声音顿时由四面八方传来,好似数十人同时整理衣物,又像一群带着翅膀扑腾的蟑螂在布料上爬行,在拾音器中听着实在是毛骨悚然。
投映在左边视线的地图瞬间亮起一大片红色的光点,几乎把他围住,这么多,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由得怔住。
“快动起来,目标点亮了。”时明晖在一旁大叫着提醒,着实吓他一跳,这才从愣神中回来。
“我去这何止十几个,起码几——”话音未落,一个白色的小球已经出现在宴会亭的侧门,紧凑的外型跟个网球差不多大小,一次性使用的目的使它连迷彩都没涂装,片刻不停留,直接高速滚向恒俏。
看来诱饵起作用了,它们会在进入目标两米范围内的时候引爆,装药并不多,但破片成型的外壳和内壳体里滚动轴用的钢珠对生物体组织具有很强破坏力,有些门球的外壳体上甚至还加工成蝴蝶状嵌片,用来切断人体四肢。
陆全看准时机,在门球接近瞬间,扭身转入一旁的桌椅堆,“轰”的一声,门球爆炸,直接掀翻一张桌子,木渣碎块横飞,威力比手雷差了些。虽然姮俏已把突发高分贝噪音过滤减小,隔着屏幕仍能感受到冲击。幸好用的替身,真人的话哪能那么淡定,他暗自庆幸。
还没来得及喘息,三个门球早已逼近,他赶紧推倒一张竖起的桌子,盖住它们,自己一个打滚,在三下并做一下的连续巨响后,从一张餐桌下蹿到另一边。虽然他动作极快,但视界里已经响起背部受损的警告,图示上红了一大片,估计插满各种碎片。
爆炸的气流扬起大量尘雾,视线被严重阻碍,陆全刚站起来刚想迈步跑开,一个门球已到近前。眼看躲不开,他急中生智,扯过一张榆木茶几往身上一挡,“嗙”的一下,姮俏连人带桌直接被炸得弹到几乎十米开外的墙上。结实的茶几被预制破片切成差不多四五块,看得他禁不住咋舌,这要是自己拿着去挡,不震个内伤也得晕过去。
视界上又出现几个红点,看来附近的门球在不断包围过来,但刚才被炸飞那下可省了事。他迅速从墙角爬起,直接跑向不远处的通道,突然耳边响起一只蜜蜂的嗡嗡声。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蜜蜂来晃悠,他正纳闷,扭头一看,标示上一个小红点极快地接近,根本没时间反应,是飞镖,他心中一惊,只好左手一挥把它拍落。
“啪”,就在拍到的那个瞬间,飞镖爆炸了,声音并不响,有点像孩子们玩的摔炮。
“都说不能碰飞镖,碰到就炸。”雷默亭一旁急着喊。
陆全再一看,顿时倒吸口冷气,射流把姮俏的手掌穿了个洞,几乎有食指粗细,透过破洞能看到对面,一支铅笔能顺利通过。飞镖整体重量不到80克,装药不到5克,这么点聚能炸药居然那么大威力,要是招呼到身上可就没有然后了。
“蹲那跟人开会吗?快跑呀。”时明晖给他拉出一条路线。
那是一连串有小门相通的包间,能有效防止被围堵,而且可以把机动雷拉成一条线。陆全赶紧跑了进去,后面出现成群的嗡嗡声,飞镖的搜索能力十分有限,基本上跟门球联动,于是都聚集到这边。
“啪”,他用力关上一扇隔门,引爆一只飞镖,然后飞速跑向下一个包间,身后没多远就发生爆炸,直接把那扇门给震飞。一个门球为了其他伙伴能顺利通过,直接选择自爆炸开障碍物。
这样多关几扇门就能诱爆不少,陆全正打着主意,突然灯光一闪,灭掉之后又重新亮起来,只是比先前暗不少,视界上地图里对机动雷的标示全部消失。
“那玩意把电力给骇了,备用发电机没法给感应器供电,你自求多福吧。”时明晖懊恼地说。
陆全来不及点头回应,趁着地形又躲开两个门球的爆炸,虽然机体受损,但依然步伐轻盈,动作也从连体服上快速反馈回来,使他感觉自己真的在飞速跑动。不过现在没有区域标示,要很接近才能发现那些机动雷,躲避难度增加很多,使他根本没法停止跑动,开始喘气了。
“好险没让我上,这得跑死。”古方妙咧着嘴,看得直吐舌头。
“这边也快来了,你们做好准备。”雷默亭提醒大家。
轻微的响动越来越近,估计个别漏过中层的机动雷已经来到设备中心附近。
“不会吧,那么快。”这人的脚竟然剧烈地抖起来,差点没跪下。
“淡定,生死关头更要淡定,你抖什么脚啊。”
“一想到要给你们陪葬,就特别淡定不下来。”
“我看你就是欠抽。”
刚说完,门外一阵响动,吓得大家都不吱声,只希望那机动雷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就去其他的地方搜索了。
那“咔咔”的敲击声响几次后,渐渐归于沉寂,古方妙这才长长吁口气出来,但突然“咣咚”一声,原来陆全在连续躲过四五下雷爆后,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万向台上。
“好死不死这时候,你就不能跑快些。”雷默亭咬着嘴唇轻声说。
“废话,你以为我奥运冠军啊?”陆全喘着粗气,爬起来继续跑。
但看来为时已晚,门外又传来一阵滚动声,然后“砰”地炸开,吓得古方妙等人脖子一缩,就连陆全都吓到走神,一下踉跄,再次摔倒,差点没躲过一个门球的爆发。
他慌忙双手一撑,原地站起,突然一张女性的脸孔映入眼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柔美而绮丽,微微翘起的双唇带着些许快乐,陪衬着两边的浅浅酒窝,双眼却充满凄凉,仿佛从远古等待至今,早已看透世间沧桑。
但她脖子以下竟隐入黑暗中,宛如只有一个头飘在空中,这副鬼魄样子让陆全心中咯噔一下,着实吓得不轻,要不是一直在躲避门球和飞镖的追杀,肾上腺激素分泌旺盛,没准早就心脏病发作了。
他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块装在门上的镜子,映出了姮俏的容颜。它是那样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小心!”旁边时明晖气急败坏地喊到。
陆全这才注意到一阵嗡嗡声,两支飞镖明晃晃飞到眼前。他来不及躲闪,往后一纵身,顺势抓起刚才那面镜子扫过去,啪啪两下把它们都引爆,玻璃镜瞬间化为齑粉,碎片四处飞溅,映衬着女孩那无数忧郁的眼神飘散四方,陷入黑暗中。
“你能不能不走神,这样会害死大家。”时明晖一边骂,一边用备用电源勉强启动大楼内部的感应器,重新把机动雷标示出来。
他们这边情况同样不妙。
刚才门球引爆的气浪把堆在门后杂物都冲散,对开的铁门一扇直接炸飞,另一扇则被狠狠拍到墙上,晃了几下才不甘地滑落到地板上。门球如果落单,很少会用自爆去清除障碍,反过来如果选择炸门,就说明数量不止一个。
“我和我师傅以前着过它的道,就一个漏网之鱼都够呛,你们千万要按照我说的做。”雷默亭掂量掂量手里的左轮,心里也没啥底。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枚白色的小球就从破口那悠哉悠哉地滚了进来,仿佛外面有个老头轻轻敲它入门,分享着即将得分的快意。
门球刚进入,正展开搜索,接踵而至的却是两支飞镖,它们一前一后飞入,分别转向去感应空间中的热源和声源,速度比起地上翻越障碍的小球快多了。
陆全还在跑动躲闪,想不发出声音是不可能的,于是一支飞镖无人机在空中做了个急转弯,径直飞向他们,忍者飞镖的外形加上四个角都有一具小型螺旋桨,使它的飞行动作异常灵活。
“它们太小,我打不中,你们知道该怎么做。”雷默亭指着那极速接近的小暗器。
童景点点头,带上古方妙,一人拿一块绑着沙发软垫的铝板去拍打飞近的无人机,只要不被接触到,它的威力充其量是个大炮仗。
那飞镖直扑过来,倒是离古方妙近些,吓得他闭上眼睛使劲乱拍,还真让他拍中了。只听砰的一声,铝板在接触瞬间被击穿,被烧出个洞,软垫就像彩带气球一样爆开,炸得他晕头转向,满脸羽绒,大呼被忽悠。
“轰!”一个门球被雷默亭命中引爆,他用杂物砌出一个豁口,单一方向比较容易防御。虽然爆炸发生在十米开外,碎片和钢珠仍然高速飞向他们,周围的杂物噼啪作响,瞬间弹起大量尘雾,就像有人抓起一把石子丢向沉静的池塘水面,击出点点水波,吓得众人紧紧趴倒在地,只有还在跑动的陆全没有躲避,牵引绳被刮断一条,啊的一声摔倒,腰上被割个大口子。
“你们护着点啊。”陆全吃痛,刚要躲闪,姮俏那边一个门球居然滚到附近就跳起来,实在避不开。他急起来一拳挥过去想把这小球打出去。
结果它直接就炸了。
冲击波把姮俏炸得往后滚三滚,撞到一面墙才停下来。他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爬起来,右手摸来摸去都没反应,根本没法扶墙支撑平衡,再一看,从右手肘开始哪还有什么东西,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钛丝碳纤维支架,破碎的人工肌肉耷拉着直颤,像极了一堆刚从新鲜土里挖出来的黑色蚯蚓。
这些机器人也太结实了吧,难怪之前青鸾那么难对付,他都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毕竟将来要面对的说不定是元核系统的机器人大军。
“这样不行,我们得把万向台移到后面。”时明晖叫到,一支飞镖遁声而至,刚要飞向他的头顶,被童景跳起来一板拍过去,炸得两人白白的满头鸭毛。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推起万向台就往后跑,可搞了半天都没挪动几米,再一看,古方妙居然抓着一侧台脚,趴在地上直磨蹭。
这不拖后腿吗,气得雷默亭直喊:“你这干嘛?”
“我脚软——”
“真是出工不出力,吹牛你最行。”
他刚骂完,抬手一枪打爆后面进来的一粒门球,能够一枪射中那么小的移动目标十分不简单。可这时又来一支飞镖,绕着诡异的弯子飞向童景,而他却完全没发现,于是他只好扑过去,肉墩似的把童景砸开,这瘦弱的科学家哪经得起这下,闷哼一声直直滚到旁边角落,却因此避开了头顶炮仗的爆发。
雷默亭刚推开童景,自己也摔倒在地,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一个门球已经近在咫尺。
这阴魂不散的东西呀,他的潜意识都开始盘算着要不要闪人生走马灯了。可等过好一阵子,大概是两秒钟那么久,那白色的要命小球居然没爆炸。狗屎运吧,这玩意坏了?他摇晃两下脑袋,四下张望,正想炫耀,这才发现时明晖举着个高频仪照射着那小球。
“娘的咧,差点没把老子吓死。”他小心翼翼把门球踢出去,趁它还没重启,一枪射炸。
时明晖看一下感应标示,底层应该已经没有机动雷,可姮俏那边可还有四五个。
这台美丽的机器人已经受损严重,右手没了,右脚也被门球的钢珠碎片,飞镖的聚能装药洞穿好几处,只能一瘸一拐地跑。躯体上伤痕累累,所幸的是燃料电池没有受损,仍然能支撑住机体运作。而真正强大的是姿态控制系统,即使残破成这样,还是能保持平衡和快速反应。
它一定很疼吧?
看着视界上机体警报几乎遍布全身,陆全不由得在想。
四个门球几乎连成一线向他扑过去,似乎想挽回最后的失败,他先纵身一跃,翻过第一个小球,轰!借着气浪从第二个小球旁滚过去,轰!然后算准时机,在第三个小球到达之前斜刺刺地侧滑进一堵墙后,轰!最后一个小球到达,被他拉开铁门啪地关上,轰!抓住门把的手还没来的急松脱,就被连人带门给轰到墙上,然后才摔到地板,连墙皮都撞出蛛网状的裂纹。
这还真是百折不挠,他又再爬起,嗡的一声,眼前白光一闪,竟是最后一支飞镖硬生生撞在姮俏头上,右边的视界画面立马少了一半。看来姮俏至少半边脑袋没了,有一只眼完全无法工作,不过地图上红色的标示已经消失,看来它是最后的胜者。
陆全这才扔下头盔直喘粗气,全身大汗淋漓,这样的运动真是再刺激不过。他甚至打算等这事件结束后,提议开创一项真人控制机器人进行奥林匹克竞技的比赛,铁定让人耳目一新。
“真是超乎我的预期,”时明晖赞叹不已,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又说:“此处不能久留,备用发电机撑不了多久。”
“怎么走,那俩玩意还守着呢。”雷默亭指的当然是地面那两台不知名的家伙。
“要不用姮俏跑出去引开它们,咱们趁机跑。”陆全提议,他觉得姮俏还能撑一阵子。
“跑还是有机会的,关键是有这么一个活宝拖油瓶。”雷默亭摆摆下巴指指瘫软在地的古方妙。
“能不能用高频仪?”
“能是能但是必须离得够近,而且不知道那些军用装备有没有防护措施。”
正当大伙还在讨论的时候,深坑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女巫怪叫般的凄厉尖啸,在井状的地貌上回音十分强烈。
雷默亭立刻为之色变,大叫找掩护,“快趴下,巡航导弹要来了。”其实如果在这深坑底下被命中一发导弹,哪还有趴住就躲得过去的道理。
可偏偏大家只听到外面中庭花园的池塘中“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震得不少玻璃都纷纷碎落,似乎是那导弹砸在里面,却没有大家预料中的大爆炸。就这一瞬间,整个研究所的灯又全部熄灭,过了好一阵,应急灯才姗姗点亮,各处沉入一片昏暗。
“刚才那钻地弹肯定是命中备用发电机了。”雷默亭说。
“发电机室不在那边。”
“那我去看看。”
他们小心翼翼地翻过障碍,防备着漏掉的机动雷,慢慢出到研究室外围的走廊,从破碎的落地玻璃窗那探出头张望,这里虽说是底层,但实际上距离中庭花园还有差不多三层楼的落差。
雷默亭往外一探,只见人工湖那有个巨大的影子,就像深夜的云倒映水面,薄薄一层却乌压压一大片,顷刻间又犹如一块巨大的黑色桌布被抽走那样,晃得他直揉眼睛。待再仔细望去,这才看得分明,可不得了,只见那里往时碧绿的积水先是冒烟沸腾,喷出大量蒸汽,这些水蒸发的速度极快,气体往外直冲,整个湖面简直瞬间成了火山口,空气的膨胀使得深坑成了个大烟囱,嘶嘶叫地把水汽喷到空中。
于是一阵湿热的风从窗口滚滚灌入,大家顿时感觉如置身桑拿房中一般。
“这什么鬼玩意?那么热。”古方妙缓过神来,也凑到这里,被热风吹得直叫唤。
如此多的水瞬间就蒸发光,雷默亭正皱起眉头,心中顿感极其不妙,没多久,湖底呈现出一片金黄色,中庭花园里的花草和物件居然逐渐燃烧起来。
“那婆娘太毒了。”他一拍大腿叫到。
“是燃烧弹吗?”陆全问。
“这断子绝孙的,那可是阎王爷的催命符!”雷默亭连忙扯着两人回研究室,喊来还在鼓捣恢复电力的时明晖和童景。
“别整了,赶紧撤。那是枚战术核弹,不知咱们走运还是怎的,没爆,但现在开始核熔蚀了。”
这种核导弹要是引爆,他们早就化为灰烬,一旦发生故障没炸起来,也有第二类保护措施,防止落入敌手。那就是熔蚀反应,虽然反应速度远比超越临界的爆发慢,但是弹头里的核装置会变成一个极高温热源,将周边一切烧毁。大火甚至能烧化石头变成熔岩流淌各处,不到反应殆尽根本无法熄灭。因此有时为了剿灭躲藏山洞坑道中的敌人,会故意使用保护模式,这就是为什么雷默亭发现后骂得那么狠。
由于人工湖温度太高,大火如蜥蜴般四处蹿延,很快就烧到底层研究所。他们只好从消防楼梯往上跑,不过即使在供电正常的情况下,也没人敢坐电梯吧。一看到那二十多层的楼梯,层叠向上直入黑暗,仿佛没有尽头,雷默亭就叫苦不迭。
可这时哪敢停留,下面火浆滚滚,高温气流推着消防梯间的防火门嘎吱作响,过了没几分钟,就能看到底部露出红光,照亮原本灰暗的梯级。
他们这才爬到十层左右,一看下面升起火光,顾不得注意漏网的机动雷了,赶紧加速向上。时明晖有机械外骨骼倒没什么问题,照样健步如飞,跑在前头,童景和古方妙虽然瘦弱,但在死亡的威胁下,喘着气还是不断加快步伐。雷默亭大腹便便可就惨了,死活迈不动脚,搞得陆全还得在他背后推着上楼梯。
众人好不容易跑到上部大堂,从这里再往上两层就到达地面出口。由于烟气逼人,他们离开消防通道,不过即使在这里,火势也已经烧得很近,热浪翻腾,令人一秒都不想呆下去。
他们匆忙爬上大堂的旋转楼梯,在酒店时期这是一座美丽的艺术品,分岔开左右两边,即使连扶手都是由昂贵的橡木制作,如今却很快要在火海中回归成碳,进入地球的循环。陆全好不容易推着雷默亭走上去,突然发现童景不在队伍前面,而是站在分岔楼梯的另一边,火已经渐渐烧上来,分开他们。
长而散乱的刘海几乎斜斜遮住半边脸,童景眼色阴沉沉地隐在影子中,火光照着他,在一侧墙上映出扭曲的古怪身影,好像一只妖魔在他身后快乐起舞。
“干什么呢?快过来。”陆全喊到。
“该做的我都做了,但我可不认为你们能成功。之后的路我会自己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影中。
陆全还想挽留,火焰已经腾腾上蹿,雷默亭返回过来一把扯他上楼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也许能从别的地方出去,现在想不得那么多。”
待得他们上到地面,原本宽敞的酒店大堂已经一片火海,往后方远处看去,深坑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大火坑,红红照亮半边天空,像极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无论扔什么进去都只有烧熔一途,不知与三生观山洞挨的那发钻地弹是否相同。
古方妙发现童景不见,忿忿不平,“这孙子跑了,比我还孙子咧。”听语气不知是气愤还是羡慕。
“让你跑还能跑去哪?大门就在那,你现在跑得出去,就爱去哪去哪吧。”雷默亭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没忘记揶揄他。
“这可是你说的啊。”这家伙不知哪来的勇气,猫着腰就往前走,想着趁这里树木繁茂,靠着建筑物阻挡总能跑出去。他绕过地面大堂的桌桌台台,蹲到墙脚身影一晃,敏捷得像只老鼠似的,就想从玻璃大门那转出去,蹿到门外修剪过的灌木丛里。
“啧啧,这身手,说这小子没当过贼还真没人信。”看着他的动作,雷默亭摇摇头,称谓上倒是升了一级。
可正当古方妙去到玻璃门前,那门却纹丝不动,原来断电后必须要手动开启,急得他只好双手用力去拉,嘴皮子动来动去小声念叨着,看口型好像是“——你这消防不过关。”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他拉开玻璃门,门外两个黑影突然动起来,团团糊糊如同被水汽扭曲的外表逐渐清晰,看来它们的光学迷彩在静止时才起作用。陆全定睛细看,那竟是两台六轮无人战车,车身低矮,防爆轮巨大得比它还高,上面露出一个炮塔,架着一根长长的机炮,不由分说直接就向古方妙的方向扫射过去。
雷默亭心说完了,这小子铁定嗝屁。
这种山地战车反应十分灵敏,夜色肯定无法成为掩护,更别说现在熊熊火光之下,他们这幅背景画如白昼般明显。炮弹穿过树丛,弹起碎片烟尘,树枝仿佛被园丁修剪般落下,却伴随着木屑横飞,杂物倒散,并不是那么安静,随后打在墙体上,玻璃上,家具上,一时间各种带来死亡的尖啸声响起,就像死神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墙皮撕裂,玻璃迸碎,家具翻倒弹起,压得几人赶紧趴到石造的接待台后面和楼梯之下,这才勉强躲开。
雷默亭趁着墙体间隙往外观察,枪声中夹杂着几下脚步声,一个人影滚了进来,跟他撞个满怀,两人差点没顺着楼梯滚下去,否则就刚好能做烤猪。
他吃痛爬起一看,居然是满脸血痕和墙灰的古方妙,虽有一点欣慰,但仍旧骂到,“你这孙子居然还没死呀。”言语中又把这人降低一级。
“它姥姥的,那是美国传统武功——加特林扫射,我反应要是慢点现在已经成筛子了。”这陷入无妄绝境的小贼一边说,嘴角的碎屑一边抖动着往下掉,面目铁青,不知道是沾染的尘灰,还是吓出来的脸色。他虽然身上脸上满是擦伤,但在如此弹雨中没被打上几个对穿,实在奇迹般幸运。
雷默亭又试着探头出去,即刻招来一梭子,碎石差点没把他眼给崩瞎。
这下问题摆在大伙儿面前,深坑现在熊熊燃烧,虽然烧上地面的势头慢了下来,但大家做烤猪也只是迟早的事。可要是就这么跑出去,百分百得被无人战车打成蜂窝。
“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等着火化。”雷默亭问到。
“要不这样,把那姮俏定位在其中一台无人战车上,让它跑过去,吸引火力,我们趁乱分头逃。我这还有颗电磁雷,如果它挨得够近引爆,在重启之前,就只需要面对一台车,它总不可能一下把我们都杀光。”陆全提议,匆忙之下他们只带着高频仪和姮俏的简易遥控器。
时明晖看看那台残破的姮俏,一边眼眶空荡荡,另一边额头也失去表皮,露出突兀的眼珠,曾经的美丽面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尖尖下巴和嘤嘤红唇。它的机体伤痕累累,还有些轻微冒烟,估计燃料电池也有受损,开始泄漏。虽然是人造物,但毕竟救他们于水火,而且这次以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制造这样的机体,心中不免伤感。
他又往身后看去,下面几级楼梯的阻燃材料都开始烧起来,咬咬牙说:“也只能这样,被机炮打死总比慢慢烧死来得舒服。”
于是大家拉扯起还在发抖的古方妙,用遥控器上的红外线指示器照射最近的一台机动战车。
“唉,那玩意连个红外抗都没带,要是有反战车导弹就好了。”雷默亭忍不住哀叹。
“准备好,等姮俏完全吸引住它们再跑。”时明晖说完解除掉机器人所有保险限制,把速度调到最高,这样做据说能跑得比豹子还快,但由于机体会严重损耗,以前在测试时从未试过。
只见那黑色的机器人像支利箭般往外直跑,经过刚才的几轮扫射,玻璃门这些障碍早已荡然无存,因此它得以顺利地在无人战车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地面大堂,一下子就隐入在夜色花园中,动作快得大家眼睛都来不及捕捉。两道火舌几乎交叉起来,横跨在夜空中极其明显,但方向都不是他们这边。
所有人都同时捏了把汗,只见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光在火线中穿行,最终带着这些死亡的信使一跃而上到最前的战车上。一道火舌立即舔了上去,连人带车一齐打中,瞬间将姮俏撕扯成碎片,散落各处。
“吱”的一声尖啸,这是电磁脉冲炸弹特有的爆发声,它终究完成了使命,那台无人战车顿时沉寂下来。
“就是现在,快跑。”雷默亭再不迟疑,一喊,大家撒鸭子似的同时往外奔跑。刚跑出大门没多远,剩下那台无人战车的炮塔已经转了回来。
“快散开!”他又再次大喊,希望能吸引到火力。
可预料之中的疾风骤雨并没来临,远处一个光点飞速接近,在那台战车上空轰的炸开。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把大家都惊得扑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只见那无人战车扭了两扭,似乎想倒车后退,然后直接就不动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车身里传出,比过年还热闹,最后火光直冲冲地从炮塔顶盖和炮管里喷出来,再慢慢化为浓浓黑烟。
它的弹药殉爆了。
这分明是反战车导弹,陆全和雷默亭两人你望我,我望你,完全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正当四人伸长脖子张望时,那台刚被姮俏炸掉的战车突然响动起来,吓得他们立马又紧贴地面,想不到这家伙重启得那么快,肯定带了抗电磁护板,所以硬件没被烧坏。
可它并没有瞄准他们,而是把炮塔转去树林方向扫射,同时弹射出干扰弹,炸出几团薄雾笼罩住自己。
可树林并没有理会。
嗖嗖嗖,几下破风声,就像有人在吹口哨,暗夜中出现数条霓虹般的光线,一段一段的,直直穿过干扰雾,打在战车身上,却丝毫无法停留,轻松地钻过去,继续飞向远方。每一下穿透都激起迸射的火花,就像海边夏夜烟火般的快乐光彩,留下一道道笔直的长长熔痕,边缘泛着烧蚀的亮红。
没过多久,这台无人战车再次一动不动,破口宛如一堆即将燃尽的烟蒂般余炽闪烁,成为废铁。
他们小心翼翼地继续趴一阵,这才慢慢爬起来张望,看看到底是谁在帮他们,可即使身后深坑的火光逐渐将树林照得透亮,仍是什么也没见着。
“咕咕咕。”
近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雷默亭听到,灵机一触,赶紧也回了三声。
“干啥呢,你咋学起夜猫子叫了。”古方妙不解地问,突然在他面前没多远的空气中出现一对眸子,把他吓得三魂不见六魄,嘴里舌头几乎抽筋打结,“有,有,有,有鬼啊——”
这怪叫把大家吓得浑身一颤,可比什么猫头鹰的声音震撼得多。再一看,那双眼在火光映衬下炯炯发亮,带着说不出的坚毅,肯定不是什么鬼瞳。而在眼睛出现之后,又渐渐显露一个全身穿着菱形格子状棉袄的人形。
雷默亭这才终于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走到那人身边,对着大家宣布:“介绍一下,这我师傅,前安全部特级指挥——叶星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