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元核事件

第24章 夺魄

元核事件 乘风熙去 12082 2024-11-14 19:22

  一辆小汽车在山路上奔驰,狭小的山路十分崎岖。司机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路,跑到山路的尽头会拐弯,拐弯后依旧是淡淡的山路,映衬着黄苍苍的午后日光。而且这种山路有那么一点儿角度,然后小车盘旋而上,渐渐越来越高,偶尔反射出一星半瞬紫蓝的辉光。

  一条鲸鱼在海中诞生

  鸣唤声能让大海记住它的名字

  当风之浪涛吹动孤寂的灵魂

  它的梦想就是去追

  追寻诞生时透入海底的余晖

  因为那就像心中圣洁的彩绘

  好似虚幻麦田中的向日葵

  正如所有的命运之穗

  永远在无法触碰中徘徊

  它的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回

  却只能在死去时碰触大地

  那条鲸鱼没有泪水

  但落到海底时所激起的沙粹

  让人逐渐忘记它是谁

  直至蠕虫享用它的沉睡

  慢慢分解掉骨髓

  种植出往后两千年的花卉

  歌声从车子的音响里缓缓流淌而出,把时间变得越来越慢,就像丝带在细沙上滑过,被海水冲刷浮起,渐渐拖入深处消失殆尽,不留一丝余痕。

  “这什么歌呀,忒好听,跟个七彩小宝到处晃悠似的。”

  “一首老歌。”

  “叫啥名字?我咋从没听过。”

  “呃,我想想啊,不太记得,好像叫《鲸会》,30年前的老歌,没听过很正常。”

  “噢,还真不错,真希望我将来还有命能多听几遍,话说回来,真联系不到您上头?没准儿他们在做着些啥,用不着咱们呐。”

  “我可不知道上级咋想,也用不着知道,我们都是小人物,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抵抗。”

  “瞧您说的,那我这种小人物就更派不上用场,留在矿井里多好,我也不敢到处乱跑。”

  “那里早晚会被找上,不安全,今早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把它封闭了。”

  “唉呀,太暴敛天——啊不,我的意思是太可惜,毕竟那儿充满回忆,其实它说不定以为是炸药殉爆,不太追查,毕竟当时您干扰了链接。”

  “想太多,那人工智能事无巨细。”

  “那留着我就更没用啦,那么废材。”

  “你是不是盯着我腰间的手枪?”

  “没,没有的事,我哪敢呀”

  “其实你随时可以跑。”

  “真的?”

  “不过我会立即开枪射死你。”

  “切,那还不是一样。”

  “毕竟不能让你泄露我们的计划,要是那个童什么跑的时候我在,他根本跑不掉。”

  “凭啥说我会泄密,我只是不想白白丧命,你们做你们的英雄,我只想好好活命。”

  “你现在不活得好好的吗?

  “我这——我这——我这不都快看到生命的尽头喽,你们这么个搞法,还把我给捆绑销售了。”

  “你可真悲观。”

  “实力差距摆在那,能不悲观?讲真那系统对听话的人还不错,真不懂你们为啥要拼命。”

  “听说过岁月的灰烬吗?”

  “那是啥?不懂我当然摇头呀。”

  “人生的过程是很疯狂的,某天你会突然觉得有点累,很想睡觉,然后你的余生就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就像煤慢慢烧成灰那样,什么都不剩,直到结束,那就是岁月的灰烬。”

  “您这话太文艺,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

  “十几年前,我也曾经意气风发,认为自己能够再往上爬,爬去事业的顶峰。结果呢,搞砸了,弄错目标,许多无辜的人因我而死,还折了不少弟兄,我的胳膊也撂那了。我一直很绝望,觉得自己会像块煤那样,在矿井里燃烧殆尽。直到大侵攻那天,我望着满满的仓库才明白过来,这才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的岁月并没有在威尼斯化为灰烬,而是在这,在今天。”

  “老年人真就是爱灌鸡汤,咱不搞那些虚的。要不这样,如果真成了,事后那些晶体绒能不能给我一些,也当是补偿。”

  “不行,那些可都有登记入册的。”

  “忒小气了吧,你们做大英雄,我跟着冒险,啥好处没有,那可怎么行。您总说凡事总得有备案,我也得给自己多留一手嘛。”

  叶星岛突然踩下刹车,扭向路边。

  “诶,怎么停车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别当真呀。”古方妙登时吓得双手抱头,蜷缩成虾米似的一团,紧紧靠在车门上。

  “放松,不会对你怎么的。”

  “那您突然停车做啥?”

  “你倒是提醒了我,还得再留一手。”

  老头儿从车尾取出台强功率天线,架在路边崖前的空地上,这里地势高,能有很好的输出,希望能覆盖北半球。

  他在超长波电台里输入一串坐标,把它发送出去,反正自己年岁大,这种电波辐射也就无所谓了,老头儿没有站得远远的。这是最后的信息,如果今天的行动失败,要是有人能收到的话,就毁灭那儿吧。

  一圈圈泛红的光在眼前闪过,好像永远不会停止,虽说不算刺眼,但总是让人觉得烦躁,直至他把头盔外的镜头全部关闭,闭目养神。

  这是一种十分舒适的失重感,即便穿着厚重的装甲服,也比躺在任何一张床上更为放松,就像呆在宇航服里的太空人,在永远没有边际的宇宙中飘游。

  速度感应为零,外面几乎没有空气,因此测速器完全不起作用。但并不代表他静止不动,百米间隔的光环闪烁也只在刹那。唯一能感收到气流震荡的时候,估计就是与列车并行交错的那瞬间,那种无形无尽的恐惧令人难以克服,极为震撼。当然,他们从列车与管壁间三米的间隔中躺着穿过,并没有碰到任何困难。

  这套机动系统设计得非常巧妙,只要输入特定站点的坐标,就会以机械式导航的方式奔向目的地。原本为了战争期间数据网络被敌方封锁时使用的旧货,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否则他还真有点担心会被元核侦测到。

  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在一个屏蔽所有外界影响的顶级静音房里,让人在黑暗中呆上一小时,这人就极易发疯。

  陆全当然对人们议论中的小题大做不以为然,毕竟经过静默训练的他早已见怪不怪,但原来还是自己孤陋寡闻。这将近三个小时是陆全人生中最宁静,也最孤独的时候。要不是头盔里显示器中的数据标示,和偶尔改变方向时装甲服缝隙间产生的摩擦声,他也得疯。

  兴许他早已疯狂也说不定,否则怎么会参加成功机率如此低的行动。

  多年以前开发的导向式磁力架,带着三个箱子,三个人,在巨大的真空管道中疾驰,从地底动脉中悄无声息地滑向邪恶之源。

  “滴,滴,滴。”一阵警告声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压迫感袭来,他明白这是在减速,他们即将到达。这是非常不好的感觉,就好似突然间被几个数百斤重的大汉紧紧按住,动弹不得,跟刚才进入管道后的加速一样,只是减速时的重力加速度感更强,不知道时明晖能不能抵受住。

  希望收发站那是安全的,毕竟他们到达后有一段时间里什么也做不了,在真空管道中使用气体交换器非常耗能,到达后装甲服必须更换电池。

  “噗。”

  风闸把陆全喷出来,装甲服感应到空气后,立即修改姿态,稳定落地。他连忙打开外部视野,但依旧什么都没看见,这里一片黑暗,没有半点灯光,除了雷默亭和时明晖落地的声音,其余的地方像死那样寂静。

  静悄悄才是好事,他想起叶星岛的话。

  他们好像身处一个大房间里,四周全是灰蒙蒙的水泥墙壁,毫无出口的迹象,盔灯的照明光柱中连灰尘都十分稀少,说明这里很久以前就成为完美的封闭空间,兴许是施工的时候就已经造好。

  “感觉怎样?”陆全一边交替更换两边的燃料电池,一边问旁边紧急小便中的中年人。

  “唉呀妈呀,我算是明白一坨大便被冲入马桶后的感受了。而且背上发痒挠不到,撑三小时人都快疯,难怪这衣服被淘汰,要是连续穿几天,还没碰到敌人就已经痒死了。”雷默亭憋尿老半天,于是不停抱怨,接着也问到,“时老哥,您还好吧?”

  “还行,没有风景可看大概是它唯一不好的地方。”时明晖并不会腿麻。

  “哈哈,别逞能,咱受过静默训练的都感觉难受。”

  “我以前脑创伤几乎半植物人状态,插满管子在ICU半年没法动弹,相比起来这个待遇算很好喽。”

  “厉害,我输了,话说这半植物人是怎样一个状态?”

  “就是脑子明明有意识,却动不了,看不见,听不到,连触觉都没有,成天只能在那瞎想,瞎害怕。”

  “啧,啧,天哪,光听就已经很要命。”

  “是呀,后来我媳妇告诉我就那样躺了六个月,可我自己感觉像是六亿年那么久。”

  “好啦,好啦,还是先想办法从这儿出去吧,我这提醒空气含氧量下降挺多的。”陆全打算他俩的闲扯。

  “这还不简单。”雷默亭三下五除二地把线性粒子切割器装配起来,开始预热,这东西在时明晖的帮助下,射程多了那么一丁点。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门——我就创造个门出来。跟你讲,我走迷宫都不绕路,直接开条道。”他急着炫耀,盔灯照到切割器加速管的地方尘埃即刻向上飘起。

  陆全知道这是强电离反应,混凝土对这种主动式的粒子加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雷默亭对着一面墙随便比划几下,厚硬的水泥就开始像小吃千层酥上的皮,又薄又脆,层层剥落,然后轰然倒塌出一个圆洞。他正要吹嘘,破洞后面突然出现数张惊异的人脸,吓得雷默亭赶紧放手,管口再慢半秒移开他们就得被轰飞。

  这几人吓得不轻,畏畏缩缩倚在对面墙角瑟瑟发抖,陆全确定附近没有危险后脱下头盔,安抚他们,这才稍稍淡定一点。

  “这是哪?”雷默亭问到。

  “原来是人呀,吓死了。你们怎么从构造柱里出来的?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扮机器人?”那帮人中为首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壮着胆反问回去。

  他扭头看看身后,“难怪我说这面墙怎么是圆弧形。”

  这里其实是车站的地下室和人防工程空间,平时根本没人来。据这姓谷的老头所说,上层就是车站,那里挤满人,大多是“井”原本的工作人员在等待被转运离开。由于担心会被拉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集中看守,他们瞅着空档,悄悄溜下来,打算从防空地道逃跑。

  问明陆全一行人的来意之后,老谷还劝他们,“它太强,你们去也白搭,那大概已经没活人了。前两天还强迫我们去维护,现在大批替换成机器人,要把我们都赶走。”

  “总得有人阻止它一下,否则将来真没人类什么事。”时明晖一边贴着墙壁扫描地面的状况,一边随便搭理着他们。

  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高大年轻人挤过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馊味,不用看都知道好几天没洗漱过。“你们把我带上吧,我要去找何芯,我要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要劝她——我要——。”他连珠炮似的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嚷叫,仿佛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老谷摇摇头,把他拉回人群中,劝慰好一阵子,叹气到,“唉,原本多好的小姑娘,多好的小伙子,居然搞成这样。”

  雷默亭可没闲功夫跟他们一起感慨,这些人手无寸铁,又没战斗经验,去了无非送死。他刚用通信器与叶星岛联系上,得知对方已经到达发射站,自己这边也得尽快发起攻击,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他叫陆全提供机动系统里保存的路线图,让这些人带上剩余的水和补给食品,在地下室里等待一段时间,一旦反击计划成功,再出去疏散上层车站的人。而他们三人则必须再次出发,毕竟市区车站到核电站工地还有一段距离。

  箱子们伸出短腿,变成机动骡子,由于取消掉自主链接,它们只懂得愚蠢地跟随自己的主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老谷突然冷不丁冒出句话,引得正打算去上层的三人纷纷扭头回望。

  见他们回头,老谷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万一失败,将来人们还是会记得你们的名字。”

  “晦气!我的名字要刻在拯救世界纪念碑上的——雷默亭。”

  “时明晖。”

  “陆全。”

  时值夏季,加上这里地处的纬度,即使已近傍晚,天色也不见得现在就开始变暗。虽然早已是下班的时间,但附近的建筑工地里仍在干得热火朝天。毕竟它们是机器,不会累,不会饿,不需要假期,不会闹情绪,只有完成工作任务才是存在的意义。

  几团浅浅的黑影轻浮划过,就像在池塘荷叶间毫不起眼的涟漪,毕竟那只是日暮前的余晖,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感应器什么也没扫描到,而作为工程设备,自然不会有热成像感应,所有的机器人仍在继续忙碌。

  唯独有只巨大的“蜘蛛”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也许是比较懒,它只稍稍挪动几步,就停下来不再动弹。

  它的全名叫重型综合工程建设机器人,也就是俗称的“建设者”,但实际上由于它那八条长腿,人们更喜欢戏称它为“蜘蛛”。不过要是刨除腿比较多的缘故,只看它在阳光下的影子,反而用“巨象”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此时将近70米高的躯体缓缓降下,直至降到维护软件系统用的攀爬高度。

  “停机成功,我要上去屏蔽主系统后重启,这模拟应答信号大概能唬住它们几分钟。你们赶紧安装。”时明晖说完,扔下用无人机干扰枪改装过的超高频,抓住扶手往顶部爬。

  陆全和雷默亭迅速把箱子固定在蜘蛛前部和两侧,也分别爬到蜘蛛顶部,别看远远望上去圆呼呼的机体,顶部实际上挺平坦。

  当它缓缓站起恢复高度时,能见到附近密密麻麻各种机器人,或大或小,或高或低。再远一点,那邪恶之源就在缓缓西沉的白日下崭露穹顶,像一只黑色巨兽的背脊,埋首地面杀气腾腾,渐渐将陆全带入决战在即的紧张气氛中。

  可是往更远的地方望去,目所能及的地方还有远山,几行大雁隐约于落霞中,慢慢飞远,只留下一只老鹰在天空中盘旋,似乎在为生计忙碌。那层叠群峰仿佛在告诉他,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罢,在地球数以亿年计的漫长岁月里,这不算什么。

  时明晖掀开顶部的维护盖板,伸出头来,“太棒了,混凝土槽还是满的。”

  陆全顺势跳进去,设备舱上的这个大凹坑,里面并不狭窄,不过仅有大半个身子的深度,比较浅,里面堆满架子,摆放着各式各样备用组件,蹲在这里作为进攻时的战壕再合适不过。

  再下面就是时明晖所在的系统整备控制舱,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非常狭小,只容得下他一人挤在里头,毕竟只是平日里检修硬件控制设备用的封闭空间。

  “我的头盔已经连接上外部摄像头,现在用手动方式操作,离井盖还有12公里,希望15分钟内能到达。”

  “事不宜迟,有几台机器人往这边过来了。”雷默亭也蹲进来,架起电浆炮——叶星岛那把看家宝贝,经化学反应产生极高温热熔浆,并利用超高压喷射出去的古怪武器。

  在一阵嘎嘎嘎难听的金属摩擦声中,蜘蛛迈开前腿,调整方向朝着原核井方向前进。这只二十层楼高的巨物有将近4000吨重,以至于每只脚都必须用主动气垫来减缓压力。

  “我要加速了,会比较颠,你们抓稳。平时它都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运作,大家一定都认为就是那么慢吧。但在不考虑机件磨损和地面保护的前提下,我当初的设计指标可是最高能达到65公里时速。骑着庞然大物搞破坏,这可是男人最终极的追求!”控制舱里传来时明晖的喊声。

  陆全和雷默亭慌忙扣上安全索,只感到脚底微微颤抖,然后猛的一下加速和失重感同时袭来,犹如身处孤舟被海浪抛起落下。

  这只钢铁巨兽长腿依次迈出,每一步都比先前的距离更宽。脚掌踏下时,地面瞬间扬起大团大团向上直冲的尘土,简直就像打桩机频繁冲击,产生出无数重叠交错的震波。几台小型工程机器人几乎无法站稳,刚冲到脚下就被踢碎踩扁,对蜘蛛的前进根本没有做到半分迟滞。

  附近两三台稍微小一点的建设者,现在也开始醒悟过来,纷纷调转方向想要靠近,但没几下就被甩得远远的。

  “它们没有解除限制跑不快,只有手动才能做到,这里是我的战场。”时明晖在那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在陆全的头盔里回响,刺得耳膜生疼,自从相识之后,头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注意啦,来了。”

  用不着雷默亭提醒,陆全也已经见到几公里开外的树林里一片骚动,飞鸟散尽后,上空浮起密密麻麻一群黑点,黑压压地直扑过来。他早有心理准备这里会守卫森严,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这种无人机型态的反坦克导弹,飞行时速高达300多公里,圆杆状的主体前端是聚能装药攻击头,外形就像个迷你运载火箭,底部有个比较大的螺旋桨,但平常并不启动,而是使用分岔出的四个渠道式助推器来维持滞空和方向调整。

  由于滞空时间比较短,这些导弹平时都蹲在地面载具里待机,被触动才会释放弹体,隐蔽性极强,是伏击的首选。一旦敌人出现它们就会迅速升空接近,在末端攻击时启动中间的螺旋桨加速撞向目标引爆,每枚都有独立摧毁坦克战车的能力。

  它们往往成群结队出动,十分棘手,而且绝无退缩,直至目标被摧毁或失去踪影,剩余的才会返回载具充电,等待下一次机会。

  以前在游击战训练里,十几枚这样的导弹进攻已经算是饱和攻击,这下一次就上百,直接把陆全看懵。

  “淡定,就按计划好的做。”雷默亭边说边开启数据干扰器,得让它们的判断力稍微迟缓些。那些黑点越飞越近,它们的战斗半径大概20公里,没多久就会冲到面前。

  “锁定完成。”陆全喊完立即开启箱子,里面嗡的弹出一大群蜜蜂大小的无人机,不要命似地扑向来袭导弹。这种叫做“蜂群”的反无人机系统势如其名,但由于性价比太低,被压在仓库底不知多久,叶星岛好不容易才找出来。

  也就一两秒,这些小东西稍稍飞远就完全看不见,反而袭来的无人机导弹群愈发明显。随后一轮巨响,蜘蛛前方和右侧纷纷出现大片火雾,爆豆般炸响的烟团向四面八方散乱伸出满带火花的触角,宛如白日焰火般美丽喜庆。

  “快趴下!”耳机里传来雷默亭的大叫,陆全这才醒悟过来,并不是所有导弹都会被拦截。烟幕团中冲出十几个黑点,吓得他赶紧缩低身体,只听见一连串沉闷的书本拍击声,灰渣碎片像雨点般洒落到维护坑里,由于爆炸太靠近,装甲服自动把高分贝音给降噪了。

  蜘蛛身上突然冒出十几团火光,但机身却只是猛烈摇晃,到底还是站稳了,然后继续前进,似乎丝毫没受影响。

  “果然凝固剂比例拉到最高可以奏效。”时明晖在底舱里洋洋得意,原来他早已控制蜘蛛在身躯上喷涂了厚厚一层的快凝水泥,以致那么多的导弹命中也只是给它挠痒痒。走运的是这些无人机分析能力非常有限,受到干扰后都选择攻击蜘蛛体积最大的躯体,而不是相对脆弱的长腿。

  “好啦,快锁定第二批,别光顾着看。”雷默亭探出身子,用电浆炮依次击毁从地面靠近的其他机器人,边射击边提醒陆全,树梢的另一边已经又升起一批黑点。

  蜘蛛冲开绿化用的树林,转入一条大道。这里是通往核心楼的公路,视野豁然开朗,放眼过去,好几台无人战车在那一字排开,不知是一直驻扎还是快速增援过来的。说时迟那时快,几条由弧光串起的长鞭立马抽过来,在蜘蛛身上甩来甩去,炸开了花,顿时火星四溅,射流横飞。

  时明晖急忙几大坨水泥浆喷到蜘蛛身上,大喊,“赶紧做掉那些战车,要顶不住了。”

  “你当我三头六臂?”雷默亭冒着炮火,连爬带滚从蜘蛛身后转到前方,连续几段急促射,陆全也在解决第二批来袭的导弹后,用叶星岛剩下的两枚反坦克导弹击毁掉两台无人战车。

  “加快一点,再十分钟左右巡航导弹和带激光制导炸弹的打击机就能到,我可不想死半道上。”雷默亭连汗都没法擦,不断催促。

  “我知道,再快就没法保持平衡了,这简直是死亡之路。”

  “死亡之路哪有这么平坦?”雷默亭大笑,继续狙击附近的无人战车。一段段霓虹管般的亮光扫在车身,留下碗口大的烧蚀洞,有些甚至引起弹药殉爆,噼里啪啦,仿佛孩子们在大街上燃放春日炮仗,一个个跳跃欢腾。

  陆全趴到侧面往下一看,有些小型机器人已经追上来,扒拉着蜘蛛的长腿往上爬。这里太靠近,电浆炮很容易误伤,只好提起粒子切割器把它们扫下去。民用机器人没有装甲,很容易像砍瓜切菜那样被打落在地,踢到一旁,不走运的甚至被直接踏扁,陷入地面的碎块中,总算让他感受到什么是螳臂挡车。

  他刚解决几台爬上来的焊接机器人,那种闪着刺眼弧光的小精灵,它们挥舞着激光焊枪跃跃欲试,不断地刺过来,但没一会就被劈断细腿,怪叫着,滚动着,被颠了下去。

  正当陆全手忙脚乱地跑去另一边打算往下扫射,装甲服的传感器突然告警,紧接着破风声袭来,一根两指粗的钢筋斜刺飞来,擦着肩部侧甲而过。冲击力之大几乎把他整个人甩出去,切割器被震得差点儿脱手,往侧面一摆,照着雷默亭的脑袋刷去,把他头盔顶部的天线齐根切断,刮出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阵迷离星彩。

  “亲娘耶,差点儿嗝屁,你能不能认真点儿,要死在自己人手上那可真够衰的!”雷默亭摩挲摩挲盔顶,虽然没有大的损伤,但终究吓出一身冷汗。

  “快趴下。”陆全大叫。

  “呼呼呼!”几根工字钢和钢筋连续飞越,有的甚至穿破“蜘蛛”外壳,牢牢插在身上,使得庞大的躯体为之摇晃。原来竟是那几台动作迟缓的建设者从后方追上来,说明限制已经被解除。它们体型相对小些,速度比较快,还将建筑材料当成标枪投掷过来,扔得又准又狠。

  “有闲功夫赶紧过来把那些东西干掉!”陆全急忙检查装甲服和切割器,好险除了严重的划痕之外,并没有被破坏,肩部又酸又痛,估计差点脱臼。

  雷默亭猫着腰过来架枪就射,可是好几下点射之后,居然没有减缓分毫,懊恼得够呛,连忙问时明晖,“完了,遇上硬茬,体型太大,要害在哪。”

  “打它们的腿呀,大聪明!”陆全无语。

  雷默亭听见一愣,“你以为那么好瞄准?”骂归骂,他到底还是击中离得最近的那一台。由于跑得太快,这家伙受损的关节登时散架。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巨兽般的身躯先是失去平衡,左右剧烈摇摆,然后那只伤腿弯向了一个几近诡异的角度,再绊到其他巨腿,侧着身往下倒去,“乒”的一声连大地都抖三抖,刮得地面土石争相四溅。

  由于巨大的自身重量,它在碰触地面的那刻就被压垮成一堆废铁。

  两人高兴地欢呼起来,仿佛与胜利的距离又更接近了一些,可是剩下的建设者仍然穷追不舍,远处机关炮的火舌再次舔了上来,有些驻扎在外围的轻型战车已经出现,天空中回荡起喷气引擎的尖啸激波,对地打击机也快到了。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就连侧前方也出现两台建设者一边投掷建材一边接近,估计想要逼停他们,核心大楼里涌出一堆小小的办公机器人,散兵游勇般地冲来。

  “那家伙没辙拉,连办公的都动用,加把劲!”眼看井盖就在不远,雷默亭不停射击,虽是斗志高昂,但陆全心知不妙。

  他们以为绕过外围的防御,就能杀它个出其不意,却想不到核心区域的抵抗如此激烈,任何一台智能化的机器都会对他们产生威胁。如此重重包围,即使冲到核心楼顶盖近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要是提前引爆脉冲炸弹,那就少了一样杀手锏。

  但现实不容多想,他马上发射出大量的烟雾弹和箔条弹。反无人机导弹早已告磬,现在这么做,能造成一公里半径左右的干扰带,希望能延缓一下敌人的追击。

  雷默亭刚又解决一台尾随的建设者,随即所有事物都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中,只听见大量爬虫般的唏嗦声中,夹杂着一阵号角般的钢铁摩擦之音。侧前方突然显现出一台建设者,眼看碰撞无法避免,时明晖大叫,“我来解决它,抓紧。”

  话音未落,这只地表上最巨大的蜘蛛,同时也是唯一一台站他们这边的智能机器,往旁边疾速一扭,把不知是用光还是被投刺漏光的混凝土罐甩到敌人身上。

  “咚”的一下恍如洪钟震天,这简直是神仙打架,巨人摔跤。

  只见那矮几分的钢铁巨象被撞得连连退后,晃向一边,好不容易刚站稳,又要再一次冲过来,突然火光一闪,在爆轰雷鸣中碎片四溅,踉跄几下歪倒在一栋科研楼上动弹不得,把墙皮砸得像瀑布般剥落。在这浓浓的干扰烟雾中,它竟被一枚数百公斤的激光制导炸弹命中,看来攻击机认错了目标。

  其余炸弹接踵而至,在附近纷纷炸开,全然不顾周围大大小小的同类。时明晖使出吃奶的力气左闪右避,兴许把下辈子的好运都用上,纵使四面八方被各种碎片犁了个遍,却奇迹般未被击中。

  经这么一轮轰炸,气流把烟幕冲散大半。陆全在维护坑里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准备继续发射烟幕弹,眼角扫过去,机体上空荡荡,哪里还有雷默亭的影子。

  原来刚才的冲撞,直接把这家伙甩了下去,只剩个安全索还扣着,正在半空倒挂晃悠。陆全连忙拽住钢索把他扯上来,只见雷默亭死命抱紧电浆炮,装甲服黑漆漆一团,叶星岛千叮万嘱要还回去的晶体绒早就被火燎成焦碳皮子,却没有被刚才那么猛烈的爆炸伤及分毫。

  “终于有比咱更倒霉催的。”雷默亭一爬上来立马说到,指的当然是那台被误炸的建设者,于是两人十二目相视,哈哈大笑。

  但现在离岁月静好还差得老远,一阵宛如利爪刮破玻璃般的金属扭曲声随着前进愈演愈烈,跟刚才被打断腿的建设者如出一辙。

  “有条腿被炸坏,要抛弃了。”头盔内传来时明晖的声音。

  正当蜘蛛头顶的这两人准备再次迎接冲击时,智能机器们的行动赫然而止,以至出现一段几秒钟的空档。随即整片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呜呜”地在各处响起,荡澈天际,没来由得令他们后背生出阵阵寒意。

  “怎么回事?”陆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套着头盔确实摸不着,但现下的情况到底是把他搞懵了。

  “我也不清楚,那人工智障害怕到拉防空警报?”雷默亭也毫无头绪。

  时明晖控制着蜘蛛,视野比较开阔,似乎看到点东西,“天上那些是什么?”

  大家透过稍微消散的烟气遥望天际,高空中几粒时隐时现的星点闪亮,似乎映射着日落的美好时光就快结束。但远方大地所出现的景象却更为震撼,那边骤然升起的无数腾焰飞芒,一支支带着长长的尾炎直刺天际,仿佛抗击天神的巨箭,使任何见到的人都有感锋芒刺背,原本就狂跳不息的心脏彻底被高高揪起。

  逐星长箭们飞向高空,在数万米高度如礼炮花火般炸开。有些变成红红的小火球昙花一现,只留下弯弯曲曲的烟迹,有些却爆出一大片紫色云彩,就好似传说中紫霞仙子的神隐之界,久久不散,如梦虚幻得让人神往连连,却又返景真实得让人惊诧。

  “那些是反弹道导弹拦截系统,老叶该不会是提前发射了吧。”陆全疑惑地问。

  但话还没说完,近处高空中乍然闪现出一个比拟太阳的小光斑,令人禁不住猜想是否真的击中某处神坻,随后一圈火焰之环从爆炸中心迅速成长,继而带着五颜六色的烟云扩展开,恍如巨大的甜甜圈,惊得人目瞪口呆。

  雷默亭倒吸一口冷气,大惊失色。

  “我靠,是多弹头重返载具,太狠了吧,那娘们疯起来连自己都炸。”他觉得刚才那光圈云环,铁定是其中一枚弹头被拦截时所发生的核爆炸。

  “不会吧,那它做什么要拦截呀?”一听是核弹,陆全差点没摔下去,但仍然不解。

  “鬼晓得,快跑!否则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啦。”雷默亭急得直跺脚,敲起下面的舱盖。

  咣当一下,蜘蛛身躯猛然抖动,往一侧倾斜。时明晖解除了受创那条腿的螺栓,任由它横着砸向地面。虽然建设者的设计指标是失去三条腿后仍可以维持行动能力,但他又再次提速,这下它身体开始前倾,摇晃程度越来越大,仿佛喝醉酒的巨汉,劈开烟幕,撞开机器人群,就像冲散古雅典军队的汉尼拔巨象,天与地的事物,全然都顾不上。

  与核心楼井盖的距离只剩数百米,那里挺立着最后的建设者,如同一尊门神向着他们迎面而来,那是彼此双方的最后一搏。

  “维持不住平衡了,固定好别摔出去!”

  时明晖几乎是嚎着喊出这句话。

  “嗙!”蜘蛛的身躯整个扑向前方,像用头锤那样撞上敌人,一时碎片横飞,但陆全在被抛起落下的过程中,看到一条如同孩子在夏夜玩耍焰火时点燃的镁光条亮斑,落入身后过来的地方,那片电站工地。

  一袭前所未有的金光闪烁,装甲服镜头将它转为黑白色,正如世间原有的样子。

  大地开始咆哮,炽烈奔突,表面土层冒出烟气,如同剥裂般先是弹起,继而散成碎末飞向天空,伴随它的只有毁灭之神的尖啸。那把一切碾为齑粉的力量,从来没有在乎过谁,往后这里将什么都没有,只剩有机体化成的盐卤。

  焚风焰浪滚滚卷过陆全,装甲服喷射出最后的一点灭火冷却剂,有那么转眼瞬间,他看到身后不远处仍在追赶的另一台蜘蛛被白色烟墙里的魔怪扯碎吞没,如同清扫时不幸被波及的小小昆虫。

  我们创造了巨兽

  又让巨兽自相残杀

  我们希望创造未来

  却引来自己的末日审判

  我们建立了高塔

  以为能记载辉煌历史

  结果那只是蛾摩拉

  一只盛起天火的高脚杯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