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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宴

元核事件 乘风熙去 11795 2024-11-14 19:22

  一样事物被造出来,终究有它的使命,芯芯,你觉得它的使命会是什么?

  我觉得它,一定会伴随人类的幸福,走向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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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吱吱...吱...

  虫鸣就是如此,时近时远,时长时短,这声音穿越恒古,唯一未变的大概就是那烦人程度。

  陆全在纳闷,这附近树都没几棵,天气也不算热,哪来的蝉叫个不停。

  “这位客人,您还上不上车?再不上车我可不等了。”停在他面前的无人出租车又问起来。

  “我不是说有人来接我嘛,你怎么还问,一边做你的生意去。”最近这种无线充电的车子多了起来,省去停充电站的时间,天天在外边晃悠,满大街都是。

  “这位客人,不是我说您,这里是出租车专属区,您不上我车还能去哪?这个点数也没别的车。”

  “我就爱在这等人,用你管?别挡我地!去兜别的客去。”陆全有点恼火,不过他看看周围确实一个打车的客人都没有。

  “这位客人,您还是别在这等吧,免得碍着别人打车。”说完这车一溜烟跑了。

  陆全差点没把衔着的烟喷到那车屁股上去,都不知道哪家公司写的人工智能,拽得上天。

  他这一动,差点踢到旁边一个小箱子似的物件,那低矮的东西赶紧哧呀一声,往后退一步,保持与他之间的距离,身上写着“保洁10”的字样。

  这东西自打陆全从到达大厅走出来,一掏烟就跟在身后,走到哪就跟到哪,也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吸烟区,烟屁股我会扔到垃圾桶的,你别跟着我啦。”

  可这一不留神,积了一阵子的灰蒂就落向地面,陆全想挥手去接,但这种紧急的尝试显然并不成功。

  然后那保洁机器人稍稍靠近些,呼的一下,直接把烟灰吸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它没有眼睛,甚至没有面孔和表情,但陆全总算是明白它在身旁陪伴的意义。他叹了一声,拿下嘴上的烟屁股,保洁10身上伸出个小抽屉,把这烟屁股接住,收进体内,慢悠悠地后退离开,丝毫没有转身的动作。

  “为了身体的健康,戒烟请从小处开始,从现在开始......”一串公益广告伴随着儿童音乐声同时由近向远。

  “把我当嫌疑人似的,要是没人吸,烟厂吃啥。”陆全念念叨叨,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打算再来一根。

  这下那正在离去方脑袋立即停下来,又缓缓向他靠近,仿佛脑后长着眼睛,说不定四个方向都有眼睛。

  陆全赶紧把烟盒塞回去,向着方块使劲摆手,没——没——没,真没吸,脸上流露出坚决的神色。

  保洁10号观察一阵,到底还是站回到陆全身旁,说不定它分析半天,觉得还是在这边会有收获,毕竟周边也已经打扫得不能再干净了。

  一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开进出租车载客区,车上的人向着陆全挥挥手,这才免去他继续听童声戒烟广告的焦虑。

  他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的座位,身旁的警官向他敬了敬礼。

  “急着喊我过来,又不快点来接我,叫个出租我早就到了。”陆全有点抱怨,恼人的蝉声渐渐远去,他降下玻璃,车速不算太快,吹吹风还是比较舒服。

  “抱歉,陆队,刚才从高铁站接雷部,他急着去现场,所以只好先载过去,现在那个小区所有的远端数据信号都封了,出租车进不去,只有这警车手动控制能够进去。”

  “那我坐出租到小区门口再走进去就是嘛。”陆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侧着脸看路边的景色,“什么案子这么大阵仗要封信号,周边住户绝对得骂死,怕媒体报导?过48小时还不是要通告。”

  “我一直在外围,所以也不清楚。”看来这警察只负责做司机。

  上洋市是非常大的城市,出机场后,高楼比比皆是,树木也就非常稀少,即便是高速两旁也寥寥无几,炎夏特有的蝉鸣自然是没有了,只剩下呼呼风声,和汽车电机的呜呜作响。

  他们在机场高速上没开多久,就转出匝道,并未深入繁华的市区。沿着近郊外围走着走着,没一会树木多了起来,夏蝉的声音又渐渐清晰,却不再那么恼人。

  两辆警车停在小区门口,几个警察百无聊赖地站那值守,打着哈欠,目无表情。直到通过这处路障,陆全才发现难怪要专车来接他。

  里面长长的林荫道,要走好一阵子,树木隐约间能看到远处高低起伏的草地和湖泊,像是个高尔夫球场,再远些,才有星星点点非常分散的一些建筑物,参次在群树之间,难得看到一点屋顶,半分石柱,笼罩在树荫的闲暇中,宁静却不失气派。

  “好家伙,我以前也在上洋干过两年,可还从来没听说过这。”陆全一边侧头观望,一边赞叹不已,毕竟有钱谁不羡慕呢,过把眼瘾也算不错。

  “陆队,这小区是近几年新建的,最高档的森林小区,住这地的,非富则贵,而且啊,都不对外人开放,要不是出了案子,进都没机会进。”这警察启动话匣子,把住这地的名人给理了一遍,比首都司机还能侃。

  “富人爱静,住大城市也要弄个山沟沟似的小区,确实是隐匿间谍活动的好地方,不过这么好的房子,有点招摇,这哪国的经费真够硬的。”陆全边看边想,也许出于保密的原因,整个区域的网络链接都被关闭,手机上也没有简报,只能等到现场再了解情况。

  他俩的车绕着两个山丘走了一圈,在林子里拐好几个弯,好在每个路口都有辆警车几个人把守着,这才不至于迷路,最后拐进一个小坡,往一条花园似的石砖道上又走了几十米,这才在一户人家门庭前熄火。

  这是一栋两层加地下室的现代风格别墅,规模不小,估计有上千平米。建筑上的窗子交错布置,每一扇都有着不小的面积,室内采光应该很不错,外墙仿佛由不同方块堆叠组成,一部分铺喷着象牙色的硅藻泥,边缘镶嵌着简约的花纹,一部分却铺设着深色的橡木壁板,相互间纹理合衬,看着就价格不菲。

  门廊两边草木都修剪得细致整齐,看来主人要求挺高,冬青萧墙起着棱角,草坪轻轻发芽,草叶细尖,全是新绿,可惜许多警车停在上面,刮出胎痕泥迹,仿佛鞭痕交错。

  陆全下车伸伸腰,环顾一下,两辆救护车停在正门前,出案子有伤亡不出奇,怪的是没看到特警的车子在附近,一般高级别的案子,不包围一下,动动突击队,有点说不过去。

  大门非常宽敞,向内对开着,要走8级梯形收窄的大理石台阶才能到达门前的平台。陆全踏上几级台阶,扭头一看,载他来的那警察靠在车头,微笑着跟他摇手,并没有跟着进去的意思。

  陆全头往屋里摆摆,“不进去?”

  “嘿嘿,听说里面现场挺那个的,我只是做司机,还是不进去了。”那人尬笑着回应。

  “还做警察呢,五大三粗的,胆子这么小。”陆全没多想,转身径直进去。

  跟外墙风格迥异,屋内无论装修还是家具,都走的欧洲古典路线,明明采光优良的落地玻璃,都拉着厚厚的窗帘,阴寒异常,各类昂贵的木制品全是暗色调,更增添几分昏沉。

  进门后就是中空前庭,两边各有一条楼梯通往二楼,扶手处处雕花,细节满满,这样宽阔的室内空间,平日里肯定空旷寂寞,现在有几个搜证人员走来走去反倒增添热闹。这些人不停拍照,然后在各角落架设一根竖起来的长棍。

  陆全知道这些棍子是现场扫描仪,最近比较流行这种实景扫描,把整个案件现场都给数码化,能在虚拟实景里重现,方便分析,要遇上些恶心龌龊的场景,那可是回味无穷。

  他遁着声音,就知道该往哪走,最多人搜证的地方往往就是案件的中心点。于是陆全穿过楼梯之间的门,来到后厅,这里显然是个晚餐宴会厅,空间宽绰。

  有别于一般人家的餐厅,靠墙的橡木柜子里放的不是餐具而是各种书籍,但摆在大厅中间长长的美式餐桌和十把座椅,显然能证明这里确实是餐厅而非书房。

  更何况桌子上摆放着一顿异乎寻常的餐宴。

  十几道菜肴,荤素皆有,既丰富又精细,唯一的缺点是,其中一两盘上残留着些人类手指和半个脚掌,不过餐宴的主角显然并不介意,他的头颅被盛在最后一个素白盘子上,面向着自己孤零零坐在餐桌主位,四肢都被切走的躯干。

  啧啧啧,陆全眉头皱起,不太愿意去呼吸这里的空气,他放慢脚步,轻轻绕过餐桌,尽量不去惊动两个正在搜证的警员,后者抬头看一眼他的胸牌,稍稍敬个礼,就不再理会。

  缺少头颅和四肢的躯干,无助地靠在昂贵的红杉高背椅上,宛如缺少零件的高乐人偶,多少有点滑稽。四肢的切口都有止血包扎的痕迹,只剩下颈部没有做任何处理,血液从断口处涌出,流淌满身,干涸许久,却还没氧化成黑色,看来是先被活生生截去手脚,最后才砍的头。

  死者眼颊没有闭合,瞳孔扩散后,眼神空洞却仍带着死亡那一瞬间的惊恐,脸部表情虽然扭曲,嘴角却微微往上翘,好像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不知是不是颈部肌肉被切割后收缩造成的。

  “唷,啊全,终于到了呀,我这拼高铁都比你飞机快。”身后一把沙哑刺耳的声音,直接把凑近观察人头的陆全吓一跳,那人从一扇像是厨房的门后走出来,个子不高,中等身材,五十出头的样子,浓黑的络腮胡子倒是显得头发稍有斑白,上身灰衬衫扎在米黄色西裤里,挂着条有点宽的绛红格子领带,看起来倒是没那么胖了。

  陆全一眼认出那是雷默亭,他有点小庆幸,今天差点就这么搭配穿衣,这个雷默亭,办案级别很高,业务能力也极强,但与他共事就有点惨。

  因为这人嘴欠得狠,部门里流传着:“原爷的脾气,雷部的嘴”,他就是因为这毛病,到处得罪人,一直升不上掌权的位置。陆全刚从公安转到安全部的时候,也跟过雷默亭一段时日,但总不顺利,平时碰面就少不了被揶揄。

  这次临急临忙把他从外派任务中调过来,就更令人不满。毕竟出国办事补贴很高,一路行程吃好喝好还能报销,这下不但潇洒不成,原本的出国任务还被其他组的竞争对手接去,陆全肚子里憋的那股气也许有长城那么长,意见自是蛮大。

  不过他仍赶紧说到,“雷叔,我在机场改签要花时间,本来要去出外勤,结果您把我喊过来,可这有点像刑案呀,不像外事。”

  “喊什么叔呀,都把我叫老了,怎么,非得外事案才请得动你老人家?”

  “雷哥,您这不埋汰我吗,简报也没有,刑案也不归咱管,所以我才——”陆全正想针锋相对地解释。

  “这次就是刑案,”雷默亭打断他,“简报暂时是没有的,来,我带你去看看凶手。”领着陆全走向刚才出来的厨厅,边走边说:“国家重要脑科医学专家,经营着几家私人医院,这是他独居的地方,两三天不见人,十几台大手术缺席,家属找上门才发现的。合着整个周末就猫在这吃自己,但凡跟老婆孩子关系好些都不至于这样。”

  “啥时候安全部还管刑案,而且凶手还在现场。”陆全正纳闷,已经穿过餐厅与厨厅之间,带着洗漱设施的短走廊,来到目的地。

  与里间的阴暗灰沉不同,这是整栋房子最明亮的地方,落地窗没有任何遮挡,配合着白色的各种橱柜,窗外绿荫之间的阳光把整个空间都映衬得非常耀目,能在这做饭,心情自然会十分舒畅。

  灶台上仍留有一些烹饪的痕迹和余料,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食材的来源。几个搜证人员没太关注这些物件,反倒围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高大的人形物体团团转。

  这人形物站在角落里,几乎背靠着墙,身体和双手都沾满血迹,染红了一层人造革似的米白色覆盖物。这层胶皮覆盖全身包括头部,不过那只是个六棱柱型的突起,从肩部一直延伸到头顶,没有颈部的过渡,上面安装着几个全方位摄像镜头。

  陆全当然知道,这是一台家庭服务型机器人,完全由人工智能自主控制,虽说价格不菲,比辆车还贵,但富人家庭往往都会买,间接导致保姆这一职业的消失,坊间更流传着相亲时看有没有服务机器人就知道对方家底的说法,于是现在普及率还挺高的。

  不过这台机器人已略显老旧,近些年生产的家务机器人都在满足功能性之后,越来越向人类外貌靠拢,虽说不至于跟人类惟妙惟肖,但也不会像这台机器人那样粗笨。以受害人身家的丰厚程度,更换新机是很容易的,保留这种中古品,说明有一定的情结。

  这么偌大一座房子,当然要用上家务机器人,从外间的整洁程度来看,它也确实在很好的完成工作。只是一切都打扫干净,它自己身上的血迹却完全没有处理,呈星状喷溅状态,本来那层人造革覆膜就是为了方便清理自身,现在却没派上用场。

  搜证人员们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只从它后颈上连接出几条数据线进行下载分析。

  “噔噔,请看咱们的嫌疑人一号。”雷默亭双手一鞠,摆向那机器人。“家务智能人见受害者家属上门后,就站在这里待机,我们中断了周边区域的数据链,免得有人远端操控,现在正把它里面的数据全导出来。”

  “不可能吧,家务机器人完全自主控制,不受外界操控,就是为了避免黑客远端入侵,而且有硬防护,不可能伤害人类。”陆全非常诧异,围着机器人慢慢转一圈,那六棱柱脑袋每个面上的两只眼睛,仿佛也在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暂且不提百多年前科幻小说家阿西莫夫提出的机器人三大行为守则,自从人工智能机器人开始服务人类社会之后,就制定了硬防护机制。

  这种强制刻录并且无法改动的基底程序,能够直接在机器人作出伤害人类的意图和判断之前就强制停机,否则以自主机器人的普及程度,要是真出现主动伤害人类的家务机器人,那可是会导致社会性恐慌的。

  由于家务机器人的使用范围十分有限,它们思考方式受到的限制是很大的,即使是灌录高级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智力也往往限制在人类6-7岁的范围,只专注于特定的工作领域,没有过多功能。因此要像某些影视剧里描述的产生独立意识,是不可能发生的。

  “嘿嘿,你不信呐,东数2166,你家主人是谁杀的?”见到陆全质疑,雷默亭直接喊那机器人的原始编号,这样它就必须应答。

  只见那机器人微微抬起,虽然它的眼睛不会有任何动作,但想必是聚焦在两人身上。

  “是我杀的。”它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你为什么要杀他?”雷默亭又问。

  “那是他应得的。”

  机器人说完,脸上露出个弯弯的笑脸,严格说,由于它没有脸,那只是在六棱柱头上的隐藏式屏幕,在覆膜后显示的表情符号。

  就这么句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对陆全却带来巨大的触动。这种机器人是不会撒谎的,如果它真的超越硬防护,那可就不得了。而且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如此可怖的现场,受害人整整被折磨一两天才死,那得多大的仇?可人工智能又如何会有恨意?而那句——他应得——指的是什么?

  “怎么样,神奇吧?无论你怎么问,它都跟你这么说。”见到陆全诧异的表情,雷默亭有点得意,“小区保安监控都看过了,搜证组一进场也扫描过足迹残影,除了死者本人和这机器人,现场没有入侵的痕迹,甚至没有其他人的近期活动痕迹。当然,除了受害者儿子吓尿后留下的那滩东西,现场也没被后期影响过。”

  他正要往下说,一个人探头进来,喊了声,“扫描器架好啦,大家清场一下。”

  雷默亭又指着那人说,“本地公安厅借调来的搜证队,办事速度杠杠的,比你利索多了。走,外面透透气去。”

  陆全正没好气,“这不废话么,我大老远从首都飞到上洋,除非有个传送门才能比本地人来得快。”不过不能耽搁实景扫描,据说要是被扫进去,不光皮肤辣三天,在虚拟场景里肯定即时社死,因此他也尽快往屋外走去。没多久所有人从屋内撤场,里面又恢复到刚发现时的状态。

  搜证组和法医组的人懒洋洋地坐在草地上和厢型车里,防护服耷拉半身,或者仰着头晒太阳,或者在荫影下半眯小睡,破案并不是他们所需要顾虑的,这次只不过现场比较瘮人而已。

  两人站到门外的平台上,无聊地踱两圈,雷默亭刚要拿出烟,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陆全:“听说你也吸长河?”

  陆全心想坏了,这家伙铁定看到自己口袋里露出的小半截烟盒,连根烟都要蹭,真够吝啬,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大大方方的掏出来,递根给雷默亭。

  “哎,有品位,这可是最贵的纸烟,现在的后辈都吹个电子管,想蹭根可不容易。”雷默亭深吸一口,呼出两口烟圈,高兴说道,“我老早就听说,你喜欢学我,你看这连烟都学我抽的长河。”

  “哪有啊,雷哥,不就碰巧嘛。”

  “别谦虚,整个部里就你一个跟我抽纸烟,有时候,我看到你连穿衣服都学我。”

  “那不之前原爷要求规范着装,能穿的颜色也就那几种。”

  “得,害羞个啥呀,你记得上个月,那个在自家车库被智能车压死的新闻么?”

  陆全摇摇头,正想说没印象,突然想起,“噢,是不是去年怀疑酒驾撞死小学生的企业家,最后判定车辆故障导致的,社会上吵得沸沸扬扬,后来被自己车夹死,大家都说是报应那个?”

  “没错,虽然当时调查很久,觉得是人工智能缺陷导致误判,但其实还有些细节没披露,科工委为防范同类事故,特别把那车的独立智能系统进行重复检讨性运作,最后那车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句,这是他应得的。当时调委会觉得那是人工智能对死者的错误指令给出的结论,就没在意,只通报存档。”

  “跟这机器人说的一字不差?”

  雷默亭点点下巴,又深吸一口烟,估计打算尽快再续一根,“我之前看内部通报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就记下了,这边案子一递上来,就注意到这种巧合。通常两种低概率的巧合发生,就必定有妖孽。你刚才在现场,感觉到什么?”

  “我看到了极度的恨意,仇恨犯罪的可能性很高。”陆全刚想接着说。

  啪——

  雷默亭一拍双手,搂了搂陆全肩膀,恰恰是最烦人的那种动作,“果然我没选错人,这脚掌都弄成卤猪蹄,现场还准备好医疗品,连强心针都有,既为受害人止血,又让他保持清醒,慢慢受刑,我觉得不可能是机器人自我意识的行为,背后说不定有个厉害的黑客,啧,还特别变态。我跟你说哈,这死者在国家战略人才库里排名很靠前,这下非正常死亡,已经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层面,何况还牵涉首宗机器人谋杀,所以案子就升级到咱部里,由我来督办。我记得你本来是公安刑侦出身,好像曾经在上洋搞过电子刑侦的吧,所以就安排你来帮我,这样在地方开展工作也方便。”

  “我那是带过地方局的电子刑侦队,查信息犯罪主要是技术分析,我可不是技术人员。讲真我可以向雷哥您推荐这方面的专家,但我就不必抢破案率了,那个外勤任务我还是可以继续的。”陆全实在不想趟这智能机器人杀人事件的浑水,何况跟雷默亭共事,那可是十万个不愿意。

  “嘿,现在的年轻人啊,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那小算盘?不就是出外勤补贴高么,我又不是没经历过。钱看那么重,探员的担当哪去了?”

  “我这不是想多凑点首付买房娶媳妇嘛。”

  “哎,你有对象啦?”

  “还没呢,去相亲,一问还住的宿舍单间,就没后事如何了。”

  “切,那八字没一撇,早着呢。少抽点这么贵的烟,就啥都省下来啦。”雷默亭意味深长的盯着陆全,顿了一下,“来,再给我续一根。”

  这真是没辙,陆全只好又掏出烟盒。

  雷默亭用烟屁股把新烟接上,又继续说:“这案子上头非常重视,而且你想想啊,现在市面上家务机器人何止百万台,万一真是人工智能自身的问题,对制造商的生意影响得多大啊。我这次喊你来,是提携你个机会,要是处理得好,别说上头高兴,你升职快,最不济给那些厂商留个好印象,将来被炒鱿鱼还能去混个安保主任。”

  “是的,雷哥,我保证全力协助您破案,也不求啥,只求万一您提前退休,能做您的接班人继续为人民破案。”

  “哎,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雷默亭一下就听出陆全的意思。

  二人嘴皮子你来我往正在兴头上,扫模组的人喊说弄好了,于是大家又稀稀拉拉进去屋内。

  雷默亭非得把第二根烟吸到只剩下过滤嘴,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陆全回到房子的餐厅里,望着着法医组仔细包起尸体准备搬去解剖。

  “哎哟喂,你看这些跟个拼图似的,法医组的小伙们估计够呛,说不定有些零碎件儿还得从胃里肠子里掏。”雷默亭兴致盎然地说,“说吧,要些什么人和设备,我给你调来。”

  “首先这里市局那的数据犯罪搜查队和网络犯罪调查组得调过来,还要一组机器人维护人员,把那智能人拆开。”陆全正在列清单,忽然眉头一翘,发现有个人围着餐桌鬼鬼祟祟,正在看那些盘子里剩下的尸骸,仔细一瞧,正是之前接他的那个司机。

  于是陆全问他:“你不是怕看这些么?”

  那司机听见,回过头来一看,立马缩到一边,嘴角一咧,尴尬地笑着说:“哎,是陆队,我好歹是警察嘛,那些法医把尸体搬出去,我就进来看看。”

  雷默亭一见也说:“你就是刚才接我的人吧,叫啥名?”

  那司机回答:“我叫龙告天,市局的司机,之前跟你们讲过呀。”

  他一听乐了,“嘿哟,这名字雄伟壮丽,行,我们得弄个跟车司机,回头我跟你领导那说一声,这几天就麻烦你跟我们一块办案。”

  龙告天听到连忙点头,“太好了,那我可得长见识,回去还能在单位里吹吹呢。”

  “其实我可以租车开,我熟悉上洋。”陆全凑近雷默亭说。

  “你以为租车不用经费啊?跟地方借调警车就是啦。”

  “那借调车就行,我来开。”

  “那有起什么事来,你又跑腿又开车,谁办案啊。”

  陆全想说这车都可以自动驾驶的呀,但雷默亭不以为然,吩咐龙告天给领导打电话。

  “让一让,让一让,大家小心。”有人喊到。

  他们扭头一看,原来那台机器人已经被装在小板车上,几个人慢慢往屋外推拉。

  “这东西那么重吗?”雷默亭问。

  “这种旧型号的至少180公斤。”陆全说。

  嗞一声,那机器人突然把脸扭向他们,但它没有脸,因此毫无分别的六个面霎时间变得好似一团拧紧的毛巾,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那样的头居然还能转动。

  “那是他应得的。”机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向着陆全几人的那一面再次勾勒出笑脸。

  “啊唷,真瘆人这不是。”龙告天喊到。

  陆全见到这一幕,跟雷默亭说:“您那么确定是黑客,网络都屏蔽了还这样,要是搞错侦查方向,后面会很乱。”

  “很简单,现在的AI还没智能到那个程度,你看它们多蠢,有问必答,需要用变态行为来满足自己欲望的,只能是人类。”雷默亭拍拍陆全肩膀,不再理会被搬走的机器人。

  “嘿嘿,这还有本童话。”龙告天的声音顿时把陆雷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说什么?”陆全问他。

  “那,”龙告天指着餐厅那个大书橱的右上角说,“刚机器人盯着那,我就看看呗,满柜子医书,只有那本是童话。”

  这巴洛克风格的胡桃木大书橱,占据着靠厨房方向的整面墙壁,上半部是开放式,摆满了书,下半部突出的柜子里这才装着些餐具食盘,雷默亭陆全顺着龙告天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他说的那本童话。

  《黑暗人鱼的故事》

  虽然有着精装的封皮,但充满童趣的纹理和图案,终究使这本书在一众中西皆有的医书里略显突兀。

  “咦?它不是看着咱们吗?”雷默亭说着这当口,陆全已经找来梯子爬上去,他抽出这本书,翻了几页,除了里面的图画还是蛮可爱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全正想把书放回去,抬头仔细一看,空出来的位置那,背板的缝隙里有条棕色的小绳,跟着木色的书柜相差无几,不认真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他掏开几本书,伸手拉着这绳子一抽,啪嗒,书柜背板中的一小片就掉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块控制面板。

  “这真奇了怪了,想不到还有个机关。”雷默亭也爬上来看,他们围着这书柜转了一圈,书柜背面直接装嵌在墙上,另一边是通往厨房走廊上的洗手池平台,和一些备餐的小柜子,这样的厚度确实能弄个不大的隐匿空间。

  陆全仔细研究着这控制面板,几个按键分别代表数字或者英文字母,中间还有个指纹或者虹膜扫描器似的东西,看来如果输入错几次就需要本人扫描开锁。

  他一边摆弄那锁,回头跟一旁的雷默亭说,“得叫数据组拿无插数据线和解码机来,这是最高级的德施曼数码锁,我试试破解一下,不行就得请专家。”

  可这下却无人回应,陆全正好奇,一扭头,一根手指差点怼到鼻子上,吓得他把头一侧,赶紧躲开,只见雷默亭带着个胶手套,拇指和食指捏着半截指头,不知道是从哪盘吃剩的色拉里扒拉到的。

  两人就这么在书柜前相视无言整整几秒。

  “这个看着像拇指,你先试试。”雷默亭终于开口说到。

  陆全只好深吸一口气,把大量感人肺腑的话吞回肚子里,然后同样捏着那指头按在扫描器上面。

  呜的一声,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于是赶紧张望,可是书柜并没有异样,大家赶紧把下面柜门也都打开,还是什么也没有。

  这时陆全发现下面柜子里有一格的墙面是凸出来的,比别的空间小很多,于是去到后面走廊上一看,那正好是洗手盆的位置,打开下面柜门,这才发现原本走管道的地方居然掀起一块板,黑洞洞的往下伸延,居然有个非常深入地底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进出。

  他们用着手电往下照,通道好像挺长,冒着点淡淡的酒味,没开灯居然看不清有多深。

  “别不是个酒窖吧,闻着这里面蛮多佳酿。”雷默亭抽抽鼻子,望着陆全说,“走,下去看看。”

  “我才不要先下去。”陆全也不喜欢这种古怪东西,尤其在办案现场。说罢两人看了一下龙告天,这人赶紧摆手打算退回餐厅,一边走一边说:“我只是司机啊,这个搜查流程我可不熟悉。”

  “肯定用不着你下去,我们想叫你去找设备组的弄个射灯来。”陆全没好气的喊到。

  过了好一阵子,这才弄来个投射范围比较广的手提灯,最终还是陆全打头阵,带上简易的防毒面具,慢慢下到那通道里,

  这个下降通道是一条长长窄窄的楼梯,除了入口比较狭小要猫着腰进去,其实梯级的斜度很缓,差不多有三十米深才到底,所以一开始手机上的小手电肯定照不到。两边的水泥墙壁光秃秃,打磨得滑腻腻,连扶手都没有,唯一的物件就是在通道顶部有条钢制导轨,一直延伸到底部,估计是用来吊运重物下去这个隐秘的地下室。

  陆全一手拿着探测器,一手提着射灯,小心翼翼地走向最底部,两边墙壁是一种清淡光滑的灰色,虽然有点像清水墙那种装修风格,但在这却让人倍感压抑,仿佛随时会合拢起来把人挤成肉泥。

  他身后跟着雷默亭和另外两个警员,每人都间隔两三米,以免在狭窄的楼道里互相拥挤。

  楼道的底部有个小铁门,它不是对着楼梯,而是在右边侧面,导轨在这里拐了个弯,消失在门后。

  这个空间看起来深入到地底7至8米,纵使这栋房子本身有地下室,现在也早已在地基之下。陆全把探测器贴在门上,扫描了一阵,显示出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除了有些模糊成像的大型筒状物之外,完全没有活物。他扬了扬扫探测器的画面给后面的人看。

  “我就说是个私酿地窖嘛。”雷默亭看到后高兴地说,一直握在枪柄上的手也放松下来,那是把老式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威力虽大,但在电磁弹丸枪普及的今天,却是十分罕有。

  由于探测器显示门后的空气没问题,陆全就把防毒面具摘下来,这玩意戴久了,还没等毒发就得先憋死。

  门并没有上锁,所以陆全拧一下门把就向内打开,空洞洞的嘎嘎作响,里面也是黑漆漆一团,像深处嵌了个黑洞把光全吸走那样,只在门边的墙上有粒暗幽幽的绿光,照得整间室内影影绰绰,估计是个电灯开关。一股浓烈的酒精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陆全的眼泪都给熏出来。

  “哎,怎么这么浓甲醛味道。”后面雷默亭嚷到,然后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这装修质量太——。”

  陆全啪哒一下把开关打开,扭头定睛一看,心脏咯噔一下,差点没从胸口里跳出来,整个人宛若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只见那几十座大圆桶,排列得整整齐齐,全都是玻璃缸,每一个都装着一具尸体,手脚被截去,只剩躯干,所有被泡得苍白无神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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