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阴冷楼道的艰难蜗居
去鼎美山的第八九天是周末,小钟悄悄躲到了我家。原来,他的家长怕他再去“传谣”,不允许他继续关注每天发到他手机上的图表。他循着我跟他说过的路线,凭着记忆模模糊糊地转了14趟车才来到我家,一进门只说是无家可归。和我讲清楚了,我却也不敢把实情告诉爸妈。说实话,连我都将信将疑了七天的事情,怎么可能要求爸妈一下子就明白、理解和相信。
然而,网络的传播力量仍然强大。我的家长很快也看到了关于钟某造谣的处罚公告,和小钟父母寻找出走儿子的消息。小钟给父母发了消息,表明不是出走只是借住到同学家,因为他想继续关注这些图表信息。他的家长绝对不同意他再接触这些气象数据,认为他只会“走火入魔”。
我的家长此时也明示暗示着给小钟下了“逐客令”。我假称送他出门,但我知道他不会就此回家的。
果然,他告诉我,他来时看了一遍我们楼道没什么人,尤其是避难层与消防楼梯转角处的那几立方米空间,避风避雨,想在我们楼那里搭个小窝住下。我心疼得想哭,却又无能为力。那里阴冷潮湿,空气也不好,就算没风没雨,又哪是住人的地方。
倒是他反过来安慰我,说不论如何,我们也该准备了。我点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们之前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在试图说服家长甚至大众上面,现在看来却是在浪费自己和家人的求生机会。他带来的衣服被褥,只要不再出楼门暂时足够,这让我稍稍宽了点心,毕竟异常的气候主要改变的是风雨,此刻作为夏季气温仍然在25度左右。只要雨水不停,气温就不会升到35度以上,那么他就能生活得还将就。
我开始楼上楼下地跑,陆陆续续往家里带点东西,专买压缩饼干和罐头之类。饮用水基本不用储备,这个天气淡水可以说是窗台上伸手即得。但以防万一,我还是买了两桶18升的纯净水,费劲地提上楼来。
我这样的异常举动当然也触发了我家人敏感的神经。我们这一代由于生活环境并不理想,大多也是独生子女,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状态。他们虽没有阻止我出门,却也担忧地责问我,“你不会也相信他那套预言了吧?”
家人们坚信政府自然会为我们筹划好一切,我也愿意相信各级早就做好了救灾应对准备,只是为了稳定民心一直没有公开告知。但,万一的万一,事情真如我们设想的最坏结果,因为汪老师不可告人的目的,任何层级都没有得到任何预警和做出任何准备,那我们总也得为自己准备一点能撑到救援到来的物资吧。
小钟敏锐地从我的下楼频次减少察觉到这点变化。他说,要不我来帮你去买吧。我说不行,你现在绝对不能再在任何地方出现了。而且你的衣服也经不起外出淋湿一次以后再晾干。现在外出,踩着几公分深的积水是常态;他仅有的衣服肯定得等到不得不出门时再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