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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童年

末世隐光 星辰啸啸 3387 2024-11-14 19:15

  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比一般的孩子成熟的早,也比同龄儿童更懂得互助和群体竞争,也因为性情的不同,会逐渐选择圈子和伙伴。

  云启重这一群小伙伴中,奇奇年龄最小,和他最亲。那年,奇奇的成绩获得年级第一,学校给她的奖品中有一串风铃,她把奖品分给大家,唯独留下那串风铃,把它挂在床前,十分珍爱,每天傍晚总要趴在床上静静地聆听一会风铃声,她说风铃每天都在给她讲故事,那时她还不明白音乐就是抽象的带有旋律的故事。

  一天,奇奇哭着来找云启重,云启重问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风铃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给奇奇擦去泪水牵着她的手回去,床前散落着几块风铃的碎片,云启重捡起系着绳子的一片,发现绳子的断处是齐口的,而窗前飘荡着另外半截绳条。他问奇奇风铃掉在地上的时候她在哪里,奇奇呜咽着说那会儿她去了厕所。

  云启重明白了,扯着奇奇来到走廊,举着那半截绳子,大声喝道:“是谁?故意剪断绳子的?出来!”

  围观的和过往的孩子吓得直躲,奇奇听他这样说哭得更加伤心了,她哪里会想到风铃的绳子是被别人剪断的呢?

  “奇奇别哭,”他摇着奇奇的手说:“好奇奇,你会再有一个风铃的。”奇奇很听话,哽咽着蹲下去用手帕包好风铃的碎片。

  云启重回去后和几个玩伴说了这件事,方成老道地说:“一定是和奇奇住一个屋的人干的,肯定是忌妒奇奇,故意使坏,我们可以查她们谁有剪刀。”

  玩伴们几乎一致认为方成说的有道理,可铁枪鼻说:“方成你怎么说一定是和奇奇住一个屋子的人干的呢?屋中没人的时候,那个人可以偷着用别人的剪刀吧,所以不能说谁有剪刀就是谁干的呀!”

  方成不服气地说那是你干的?说着就跳下床,对着铁枪鼻就是一拳,两个人就热热闹闹地打了起来。老师闻讯赶过来,俩人拉着老师去奇奇那儿,各自摆自己的观点。

  老师莫名其妙地问:“那你们为什么打架?”

  两人咧嘴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好着呢!闹着玩的。”

  老师不耐烦地看了两人一眼,正准备走,却被云启重拦住。

  “碎了就碎了,继续努力,争取下次再得一个。”

  “不行的,老师,这事你得查。”

  “让我怎么查?我没看见,你们谁看见了?”说完扬长而去。

  铁枪鼻不满地朝老师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

  奇奇拍去他俩身上的灰土,说道:“你们打什么呀,还痛吗?老师说的对,风铃我以后还会再得的,到时候给你们。”

  铁枪鼻笑道:“我们的奇奇有几个脑子呀!”

  云启重看到奇奇哭肿的眼睛,心头一热,暗暗决定要给奇奇的床前挂一串风铃。孤儿院每月发给他们的零用钱少得可怜,而且都由老师代管,校外商店里的风铃他是买不起的。

  一天他独自坐在草坪上,忽听见一阵悦耳的风铃声。他看见二楼的窗前挂着一串玫瑰红的风铃,心想如果能借来用一下多好,我买不起,但可以到校门口的复印店复印一个啊!那不需要太多钱的。

  他欢快地跑上二楼,门虚掩着,里面没人,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女孩回来,那女孩傲慢地看了他一眼,说风铃不是她的,又说风铃的主人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借给他。他悻悻地下楼,转了一圈又回到楼上,那个女孩已不知去向,心想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他小心翼翼解下风铃,一阵风似地跑到校门口的复印室,机房里的阿姨微笑道:“傻孩子,这是复印纸张的,不是复制......。”云启重失望地走了出来,心想,纸是东西,风铃也是东西,有什么难的呢?这个想法,就是多年后他研制三维立体复制的最初动机。

  他拎着风铃还没走到那栋楼,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比划着,其中一名女生忽指向他,他认得,正是刚才在二楼遇见的那个傲慢的女孩。那群女生如同蜜蜂一样疯涌过来,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被包围,左突右冲,小脸碰到的是挟着愤怒与污辱的手指,各种难听的语言随之而来,那种噪音令他难以忍受,他比她们更有理由愤怒,但他是弱小无力的,朦胧中他看到手中的风铃掉在了地上,接着自己的膝盖压住了它,无声息地碎成了几块,然后就被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黑色的漂亮的小皮鞋踩得不见了踪影,那些漂亮的小皮鞋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着,直到他的视觉渐渐红成一片,伏在地上闻到泥土的芬芳。铁枪鼻和方成赶来后,人群就更加乱了,隐约听见铁枪鼻和方成嘶声力歇的喊叫,奇奇的声音在哀求,她弱小的身躯扑在他的身上,一双小手在他的脸上擦拭,一串冰凉的泪水滚落在他的脸上,他在半昏迷状态中感到温暖。

  云启重醒来的时候,铁枪鼻和方成鼻青脸肿喋喋不休地争吵着,奇奇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中噙着泪水静静地盯着窗外,他看着她的侧面,脸忽地热了起来,心怦怦地跳得厉害。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方成、铁枪鼻时常来嬉闹,尤其是方成全然不顾他满身伤痛。奇奇除了上课,从早到晚陪着他。奇奇时常抚摸着他额头和手背上的伤痕掉眼泪,这时候云启重就会说,快看哟,月亮娘娘又爬上奇奇的眉儿上啦!落下的功课奇奇要给他补,他毫无兴趣,只是勉励奇奇努力学习。奇奇很听话,说一定再得一个风铃送给他。两颗幼小的心灵贴得更加近了,以至多年后,云启重始终认为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云启重渐渐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除了铁枪鼻、方成,别的同学甚至连老师也不曾来过一次。有一天,云启重问奇奇,奇奇忽然抱住他:“他们大概不喜欢你了,云哥哥,你别难过,我们会一直喜欢你的。”

  云启重用手指轻轻划她的眉毛,奇奇笑呵呵地说:“干嘛呀,痒死了。”

  “我才不会难受呢,他们没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这场风波并没有就此结束,老师说云启重主观上是为奇奇同学,但客观行为已构成偷盗行为,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七八岁的孩子哪会懂得什么叫主观,什么叫客观呢?他们只知道“偷”是坏孩子的行为。同时,铁枪鼻也因为曾对那位老师做不礼貌的动作被学校记大过一次。

  不久,云启重就被校方转到外地一家专门收养有不良记录的孤儿学校。孤儿,在哪都是活,能完好地活下来是幸运。他清晰地记得被送走的那个小雨沥沥的清晨,他坐在货车的货厢中,隔着车窗看见风雨中铁枪鼻和方成呆滞着眼神扯着奇奇,车开动了,奇奇挣脱铁枪鼻的手,溅起一片片水花,摔倒了,爬起来,一身泥水地追着,直到最后跑不动了蹲在地上抹眼泪。

  他的脸紧贴着车窗,泪水顺着脸颊流到颈窝里。他被群殴时也不曾哭。

  他卷在车厢的一角和一堆货物被捎到另外一所学校。他被拎出车厢时,那位教员见他卷曲着双腿,以为他是个先天残疾的儿童。他不知道这辆货车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他离奇奇、铁枪鼻、方成很远很远了。

  陌生的环境中,他不再有玩伴,想不明白那台该死的复印机为什么不能复制风铃。他被刁蛮的同学欺侮,就奋力还击,直打得对方告到教员那里,而他从不作任何辩解,老师都认为他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孩子,虽然他的功课很好,没人知道他趴在窗前或躺在草坪上成天在想什么。他喜欢小雨连绵的日子。

  读中学后,他的思想完全处于一种梦幻的状态,以至于感到现实在旋转在和他远离,并且充满谎言和邪恶。六年中学后,他自愿去服兵役,按规定,孤儿是可以免去兵役义务的。

  2065年前后的十年是令人恐慌而又麻木的年代,战争笼罩全球,给人的感觉,战争除了解决国家之间的政治与资源的矛盾,好像还是解决全球人类过剩的最佳途径。他所在的3047兵团属后勤部,负责前线给养和信息网络服务,大家谈论每一场战争如同对比一道道大菜的价格。他经常想象自己死亡前一瞬间的最后动作和感觉,设想灵魂裸置于能量场中是如何解体的。

  十分幸运,四年兵役,他完整地活了下来。他服兵役的第二年曾收到一个邮包,是一串纸叠的风铃,上面有手工绘制的精美图案,可惜在邮递过程中,小木盒被损坏,原本十分精巧的风铃已不成模样。退伍后,他按地址去找奇奇,却没能找到,原因残酷地简单:三年前一场战争造成的突发性灾难毁坏了那里的一切。

  而今,他就站在奇奇的卧室里,墙壁上的那幅照片,除了那对弯弯的眉毛,他几乎找不到记忆中奇奇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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