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啦?”云启重感到除了思维整个躯体仿佛被凝固住了。“我被囚起来了?这就是我意想不到的享受?”他还没忘记津卜说的话。
刺眼的灯光透过玻璃罩折射在他赤裸的身上。这像是一间手术室,洁净得让人感到阴森恐怖。“可以把我的脑浆掏出来直接放到这里面,而且还不需要任何消毒措施,直到他们想还给我的时候。”
他没有多想津卜、玛莎他们为何这样对他,又将如何对待他,想也想不明白的,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活下去,自己被剥光囚在这里,外力是借助不上了。
这里不是在里基尼斯,更不是在郎森,在那里他遇见的都是好人。莫名其妙地冒出个陌生或不陌生的美女来救他?想的美!玛莎是个美女啊!算啦吧!没准正是玛莎的主意呢,她的妹妹伊梅儿?他几乎记不得她长的模样了。泽正忙着拯救自己的星球,不会来这里的,也许会想到他。
他也没有那么好的机缘被曲梦瑶回救一次,即便她有机会来到这里,她也没那个能力呀!想到曲梦瑶,他心里就热乎乎的,仿佛就是为她活着的。他微笑着闭上眼,“如果这称得上绝地,如果我能活着出去,这个境遇也算是一种资本吧。”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无助放弃活下去的欲望。有那么一会,他甚至抛开种种无谓的想法,思索影响地球与太阳之间静态平衡的那个小小的磁体处在宇宙中的什么地方。
有人进来,不是一个,陆陆续续的,进来好几个。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一个体态丰腴的年轻女人,津卜走在最后面。这种耻辱是他预料中的,但不该来女的。他想掩住隐私的部位,却苦于四肢无法动弹。在云启重看来,津卜所处的是一个小人的位置,尽管也能理解他这种小人的行径是出于他们部落的安全,是无可厚非的,但就是不想再看到他,哪怕是一个短暂的藐视。
中年人一脸威严,目光夺人。既然要活下去,这时候就不能把羞辱看得比生命重要。他这样想,心里就坦然了许多。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云启重迎着中年人审视的目光勉强作了一个微笑。
“你欺骗我们。”津卜说,“所有的分析表明,你不是迷路,你的出现让我们感到突然,我们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云启重想,情况不算太糟糕,只要不把他尸解做人体试验,就还有扭转余地,不过用这种方式让他说实话,有点小题大做,难道他们已经察觉我那件隐身衣的功用了?大概不会的,也许这是他们贯用的手段,我并不是特例。
“真的很抱歉,没想到我善意的欺骗给你们带来这么大不安和麻烦,我原以为只要没有恶意,说点谎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解释。我来这,不,应该说是玛莎发现我的地方,绝对纯属偶然,事先我并不知道你们,我能有不良目的吗?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认为我是个迷路的探险者呢?我真后悔让玛莎带我来这里。”
中年人坐了下来,所表现出的耐性让云启重对期望中的解脱有种遥不可待的感觉。
中年人的声音沉闷,语速缓慢,“你认为什么样的事情我们不能理解呢?又是什么样的解释让你说不必要的谎言呢?”
中年人逻辑清晰,不怒自威,让云启重觉得如果不交待点什么,根本就对不起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他无奈地说道:“是,我承认不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我刚从另一个星球回来,我的朋友把我传的不是地方,这让我有什么办法?我既要守住诺言,又要对你们做出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只有保持沉默,对于我的朋友,我至死不会再吐露一个字。希望你们尊重我的人格,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他的来历让他们意外,他的豪气让他们折服。一个为诺言宁愿去死的人,没有理由不值得信赖。
云启重的本意并非如此。泽从来没有让他保守过什么秘密,他想到的是亚西族,如果这里和里基尼斯一样,也是一个不愿为外人所知的地方,他们需要的不正是他这样的承诺吗?他们当然不比亚西、古罗,他们探知不到他的内心世界。
他们交换一下眼色,出去了,云启重出了一口长气,现在至少不再为性命担忧了。他躺在那里看着身上的玻璃罩,觉得它的档次有点低,如果换成水晶的,感觉一定不同。
一阵低低的嗡鸣,玻璃罩缓缓打开,随之他感到全身有了活力。他跳下罩台,呼吸、回眸间,倒觉得那座囚台有一种花蕾初绽的清新感。
津卜捧着他的衣服进来,云启重见他仍是一脸的平和,毫无愧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突然间就原谅他了。从立场上讲,津卜没有错。
云启重整理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轻笑道:“非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动手吗?好在我胆子不是太小,否则不被你们吓死才怪。”
“你还没醒,我们的分析结果就出来了。”津卜说的时候仿佛不是在阐述一个理由。
“近来我很不幸,被朋友抛在荒漠中倒也罢啦,又被你们这样无端羞辱。”说着就径直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扭头笑道:“你先走,客随主便。”
通道幽长,转转折折,像是迷宫,即使云启重有再强的方向感,现在也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这里没有他所需他所取的,但他不想就此离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受到的羞辱,他也应该知道点什么,比如,这里是非洲,怎么会有印第安人的部落。
他无意于记住路径的走向,他不会回来第二次的。
虽然没有明显的界限,但他能感觉到已来到另外一个区域,走道的高度、宽度像殿宇,两侧有精致华美的沙面浮雕,图案大部分是以形态诡异、面目狰狞的蛇为主题,他还发现一幅“羽毛蛇”的图腾浮雕。他清楚地记得信奉库库尔坎教的玛雅人,崇拜的就是这种羽毛蛇。一个民族的生息之地可以迁徙,但他们的信仰不会变,他们应该就是600年前后突然从南美洲突然神秘消失的玛雅人的后代。
究竟什么原因使一个蓬勃发展的,文明处于鼎盛时期的民族,突然遗弃了历经数代建造下来的极具规模的数百座城市以及宏伟壮观的月亮金字塔消失得无影无踪?辉煌的文明任那岁月磨灭,使之遗为一片废墟,这是史学家至今仍为之愕然费解的。
云启重在少年的时候,是从那套令后人叹服的历法知道玛雅人的,后来他了解到玛雅人是印第安人的一个分支,而黄皮肤,黑头发,具有华夏族五官特征的印第安人,实际上就是华夏族殷人的后裔,他们迁徙到美洲大陆,传承了华夏文明,这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有如此先进的历法了。还有他们的乐器,也极具华夏元素,比如排箫,与殷商时期的乐器如出一辙。
但是有一个疑问,在玛雅文明的遗迹中,发现一幅准确记录着太阳系九大行星的石刻壁画。公元前2000多年,华夏族就已经有了天文观测台,这支殷商后裔在传承华夏文明的基础上进一步演化,这种超越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遍寻整个玛雅遗迹,都没有发现一座天文观测台,更为关键的是,太阳系的第九颗行星——冥王星是一百多年前才被发现的,虽然后来又被踢了出去。
一个尚处于原始社会的部落,凭借什么观测到的?那个时候他真的不能理解,只好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那个石刻图可能并不是星系图,只不过是一种巧合,看起来像而已。
当初,他见到玛莎,只是简单地认为他们是迁徙过来的印第安人,即使后来有种种怀疑,也没有想到他们可能是从南美消失的玛雅人的后代,更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走进这一段历史迷雾中。
他迎面看到一头水迹的玛莎和几个姑娘结伴走来。
玛莎看到他,原本嬉笑的神情顿时黯然了下来,“真该死,带你到这来。”她的脚步没有停,像是自语。
云启重甚至没有机会说他活着。她在生他的气吗?还是对他的遭遇表示歉意?他读不懂那句话,但是他知道因为他的事,她肯定也没有少被折腾,毕竟他这个不速之客是她带进来的。
那几个神情欢快的姑娘跟在玛莎的后面走过去了还回头打量云启重,嘴中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