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姆抑制不住兴奋,他的成果初见锋芒。如果没有他的“中枢智控”技术支持,他们的程序就不能波载成功,更不可能轻易劫持这架飞机。
昨天,皮尔南多询问铁虞“星戥”计划的进展。
“你要督促泰姆尽快完成理论模型,我们的工作不能因为他滞后。”
“泰姆刚刚完成‘中枢智控’,它是建立整个电力资讯生命中枢系统的基础。”
“我要的不是纸上写的空头理论,你要绝对保证这次试验的可行性。”
“是,将军,我已交待弗比曼、泰姆责成‘中枢智控’试验,就在明天。”
“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泰姆不是已经完成‘中枢智控’?难道你还没准备好?‘中枢智控’试验,明天凌晨一点你务必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弗比曼?我已接到核查小组对他的指控,他目前没有这个资格。你手下不是还有一个叫索莫里昂的人吗?就是嘴上有唇裂的家伙,就让他代替吧。”皮尔南多想到索莫里昂就无端地兴奋起来,仿佛索莫里昂的唇裂是他的兴奋剂。
弗比曼——那个老实巴脚的三脚也踹不出一个闷屁的弗比曼受核查小组指控?铁虞颇感意外,转念间想到自己,这有什么不可能呢?自己在别人眼里不也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人吗,但终有一天别人也会说“他受指控?怎么可能?”
索莫里昂——那个天生唇裂的家伙,一脸的龌龊相,一个十足的小人。铁虞十分厌烦他,基本上就没正眼和他说过话。他一直认为索莫里昂早该去做个整形手术。
谁来代替弗比曼都无所谓,他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不愉快。泰姆听说试验提前,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好像总听到有人骂他是疯子,还说他满脑子的歪理谬论,潜意识中,他把自己带回到了从前。他跑来找铁虞,才两天没见,泰姆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得厉害。
“我是对的吗?我能成功吗?”
铁虞当然希望试验一败涂地,这与泰姆无关。
“不要想得太多,只要你尽力了,别的事与你无关。试验二十二点三十分进行,因为明天我必需给将军一个交待,这事关整个计划的进程。”
“将军给我这个机会,我不能对不起将军。”
这话铁虞听着十分反感。
“已经通知索莫里昂了,你看还有什么没交待清楚的?”
泰姆迟疑地走了,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以至于没有注意铁虞缺少应有的热忱。
“索莫里昂向你报告。”
铁虞仰靠在座椅上,睁开双眼空洞地注视屏幕。
“‘中枢智控’试验目标选定,一驾南非KPD飞往德国慕城的航班。按你指示,二十二点三十分准时进行,坐标西经15度,北纬27度------。”索莫里昂对着坐标图认真解释。他的热烈和铁虞的冷漠形成极大反差。
“试验阶段要避免中枢扩散,锁定对象,不要引起外界恐慌,不要以为我们有足够的精力应付麻烦。”
他说不清为什么要把试验对外界的危害减至最小,因为曲梦瑶?那太遥远了吧!他本善良?当初为什么加入帝国组织?他不似泰姆那么幼稚,孤独也不是借口。他清楚的是自己在变化,什么时候的事呢?冈吉工村死后?他完成虚拟替身以后?还是邂逅曲梦瑶之后?
另一方面他又恨不得这次试验出现天大的纰漏。乱吧!乱开锅、乱得不可收拾才好,和这种罪恶的组织绑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错误,早早结束这种耻辱,也好对曲梦瑶、云启重有个交待。
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二十二点整,铁虞试验前汇报,他用的是虚拟替身。皮尔南多欣赏的就是铁虞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劫过来就不要放回去了,且看外界的反应如何,任何可能都要为我们所用。前天,二组的金拓奂说近来杂役越来越少了,机器人不如人用得灵便,那一千多人教化一番正好留给他扩充劳力资源。”
铁虞听罢,心情陡然一沉。杂役就是非常奴隶,那是一种等待死亡的地狱生活。
基务组金拓奂——那个细眼瓷脸的韩国人,早就听说他是个杀人机器,他总是以最廉价的方式满足帝国组织的基建事务,他所谓的廉价与暴力等同,杀人成了他的娱乐,让一个人有一千种死亡的方法大概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他的本意是索定的对象在试验结束后再放回去,而且又有很好的借口,不料金拓奂半路杀出,自己充当的角色不言而喻,沉重的罪恶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他不知道皮尔南多还说了些什么,虚拟替身一副奴颜卑微的模样,他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撕碎。
他隐瞒皮尔南多的意图显然是不明智的,那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暴露自己是次要的,牺牲他一个,事情也绝不会按他希望的那样发展,他知道自从岗吉工村事件之后,皮尔南多启用了两套监控系统。
试验开始进行的还算顺利,但不久就遇到了的麻烦。他们的程序像垃圾一样被清除一空,索莫里昂来不及借助波载视像观察机上动态,迅速调出早准备好的导航程序,在客机恢复系统的空档悄悄篡改原有的导航坐标。
系统恢复是开放的状态,帝国组织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反应如此敏捷,抓住了这一小段的时间空档,二次侵袭,这正是云启重疏忽的地方。
那个时候,索莫里昂也紧张得满头汗水。他甚至认为这是铁虞设的陷阱,他早就看出来铁虞对他没好感,如果不是弗比曼出事,这次试验哪能轮到他。他私下里也检讨过自己,为何讨不到铁虞的好感,分析了种种原因,就是没想到自己做人的品格。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肯定自己了,这种肯定让他忘乎所以,于是通过波载视像就出现了他那段独白。
在索莫里昂独白的同一时刻,铁虞通过视屏看到云启重。这时候他不可能认出云启重,甚至对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青人一点面熟的感觉都没有。他惊异“机体对话程序”的同时,又埋怨云启重在恢复系统的时候不该如此大意,导致他初升起的希望破灭。现在即使他能让索莫里昂放走那驾客机,不出三分钟,皮尔南多就会察觉到,那个已经失败了的高手仍然不能保证使客机彻底摆脱噩运。
还指望什么来改变现实呢?不能就这样让那些无辜的人落入魔窟。他感到头痛,除了诅咒金拓奂,他一时想不到好的对策。
现在,凌晨一点过五分了,皮尔南多那边仍没有反应,虚拟替身坐在那里等待指令反馈。铁虞想,只有用试验后期检测才能尽量拖延时间了。这个借口有点底气不足,因为精明的皮尔南多难免要细加追问,会说如果没有金拓奂的要求,就不会把飞机劫到阿方斯来,那么试验后期检测将怎么进行?是计划中的疏忽吗?但铁虞找不到更好的托辞。
泰姆仍沉浸在自己狂热的遐想中,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一只充足气的气嚷上,稍一用力就被高高地弹起,飘呀飘,看到了自己的家乡,有一群人在欢呼,向他挥动干枯的手臂,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怎么像火烧过后的枯枝?噢,想起来了,他离开家的时候,家乡的那片森林刚刚经过一场大火。啊!他看见母亲从废虚中走来,他嗅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奶味,------。
索莫里昂把金拓奂当成一只苍蝇。他刚和铁虞通完话,金拓奂就和他联系上了。
“辛苦辛苦。”金拓奂笑容可掬,他看起来像一个容易接近的人。
“前天我还在抱怨呢,现在可好啦,你们一下子就弄来这么多鲜活的人,真是解我所急呀,我一定向将军为你们请功,------。”
“这事我知道,但中将一再交待,没有他吐口,一个人都不能放。”索莫里昂十分清楚谁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何况铁虞刚才对他的态度真是不错,一改往日的冷漠。这会儿他那受宠若惊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呢。
“我和铁虞联系不上,这不是和你先打个招呼吗?你们的头儿现在肯定在向将军汇报工作,我的事将军对铁虞不会没有吩咐的,哈哈-------目前的机器人,你也知道还不能解决一些问题,比如说我们人类生理上的需要------。”
索莫里昂不吃他这一套。这个肥头瓷脸的韩国人,权力再大也仅限于他的二组,他的手段残酷非常,却只能施用于杂役们。他历来看不起二组那伙人,和四组比起来,二组的人就像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在帝国组织中略有一点地位的专为他们服务的勤务兵,认真说起来他们是享有杀人特权的一群,但那仅对杂役而言,与他们四组相比,尚且不在一个级别上。
索莫里昂没功夫和他闲扯,至于别的也不敢多想。铁虞交待,对那一千多人要妥善安置,这是一个不小的难题,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四组哪有这个能力?妥善得再好,最终也难逃噩运,这些人迟早要移交给金拓奂,但他确实看不起二组那帮刽子手。
想到这里他倒不甘心了,自认为理解了铁虞。又想,早这样多琢磨琢磨,想办法出成绩,也不至于冷遇到现在。
“还有那个和我作对的高手,中将要我安排适当的机会见他,看来是不想把他交给金拓奂,金拓奂算什么东西?英雄相惜,能说服他留在我们四组最好,这事我一定为中将办妥。”索莫里昂相当钦佩铁虞,在他看来,铁虞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实属不易。
总体说来,索莫里昂是愉快的。他的灵感在他喝那杯烈酒的当中冒了出来。在阿方斯这个孤岛上,在中将通知交人前,只要锁死客机的机械传动,哪里还有比让他们待在客机上更妥善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