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东街虽然名字里有个东字,却实实在在的是在J大的西边。
沿着J大门口这条街向西一直走,大概要走五公里左右。
钱李二人站在门口,看着西边的方向,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
然而张乐站在一旁,抽出了火炬。
光芒亮起,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都显露了出来,二人惊讶地看向了张乐,却明显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毫无疑问,这也是张乐“秘密”的一部分。
但此时的张乐,面色却有些难看。
或许因为距离太远,火炬散发出的光针中,并没有一个是指向西方,也就是他们如今的目的地的。
这是个极差的讯号,意味着张乐只能凭借周围的环境区辨别方向。
他勉强冲着二人笑了笑:“走吧。”
二人抬起担架,跟在后面。
这一路西行,前面的一公里相对来说更危险一些。因为条街是上个世纪的老街,根本不存在什么绿化带,因此每走一步,都可能面临异常的袭扰。
这也是张乐取出火炬的原因,火炬之光的边缘,各种奇特的影子跳跃不止,远远地逃避着。
但跟异常同样危险的,是那些容易误导方向的路。
“这家卖板栗饼的店是在超市旁边吗?”
钱飞疑惑地看了看街边的商店,自言自语道。
张乐的脸色也有些不对。
这条路,似乎不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比如说,J大正门附近有一家卖板栗饼的商店,就开在超市对面,颇受J大学子喜爱。
然而刚刚,张乐他们足足路过了四家板栗饼店,分别开在超市的里面,对面,旁边,甚至街中央!
而超市本身更是诡异。明明已经从它面前路过,走了一阵后,往旁边一看,却又能正正好好地看到超市的大门。
这些奇特的位置变化严重影响了张乐的距离感甚至方向感,几人在一片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中走了半天,抬头一看,居然又站在了丽园小区门前。
三人的表情都难看了起来。
张乐转过身去,顺着其中一条光针走去,二人抬着担架跟在他身后,眼前忽地一亮,丽园便利店的空泡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马的尸体仍躺在路边,证明了这就是他们离开的空泡。
“咱们明明是沿着这条街一直向西走的,为什么会回到这?”
钱飞第一个发问。
张乐思索了片刻:“咱们刚刚走了多久?”
李培东看了看手表:“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就算再怎么往多了说,咱们三个人顶多走出一千两百米。”
钱飞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街道其实不是直的,而是一个环。那么仅仅一千两百米,绝对不足以让我们在视觉上产生“街道是直的”这种偏差。”
“哪怕意识不到我们走得不是直线,至少我们也会意识到,我们的方向走偏了。”
“也不一定。”
张乐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们的视野范围只有十几米,如果周围的建筑物也发生了扭曲,通过特定的排列让我们出现视觉错位,误判了道路的曲度,那么我们是有可能的走出一个环的。”
二人思索片刻,都点了点头:“确实。”
一时间,三人暂时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张乐只好叹了口气:“你们在这里回复一下体力,我自己再去走一圈。”
“你一个人能行吗?”
张乐向他们举了举手里的火炬,二人便都点了点头。
走出空泡,张乐看着面前的这条路,皱起了眉头。
好在身后的光点一直持之以恒的闪烁着,给了他莫大的宽慰。
他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他忽略了周围的景物,将自己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头顶的几根光针上。
果然,在走了不到三分钟之后,这几根光针就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它们的方向和丽园小区里的空泡一一对应,而张乐一直沿着这条“笔直”的街道前进。
那么从方向上来说,它们所指的方向的变化趋势,应该是逐渐地向张乐的身后聚拢。
而眼下,他们却在统一向右侧偏移过去。
于是张乐改变方向,直直向着右方前进,果然,光针的方向重回正规。
然而当张乐抬起头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面前是一堵墙。
在灰雾中行走,是一种即真实又虚幻的体验。
虚幻的一点自然是那些错位的建筑、诡异的汽车,这些和记忆对不上号的东西随着人的移动自灰雾中显露出来,很容易令人产生恍惚感。
而真实的部分则在于,在这五米视线范围之内,所有的东西,都依旧和现实中没什么两样。
比如说,如果现在张乐想通过面前这堵墙,那么他要么从旁边绕过去,要么把它彻底砸碎。
但张乐很清楚地记得,这堵墙是另一个小区的围墙,如果想绕过去,那必然要绕极大的一段路。
如果绕得太远,张乐很担心头顶的光针再无法定位丽园小区的空泡,那样他们很可能真的迷失在灰雾里。
他思索了一阵,没有找到特别好的办法,于是只好暂时将这些想法放到一边,继续沿着大路向前走。
光针越来越偏,随着张乐的前进几乎产生了九十度的偏转。
张乐估计此时他刚刚走了五分钟。
这里正是超市附近,也是建筑物排列最为混乱的地方。
他再次前进,光针在他头顶缓缓地旋转着,忽地,光辉闪动了一下,一根全新的光针在他头顶闪动了一下。
张乐精神一震,随后又提起了警惕。
他将早已雇用的【割伤】握在右手,沿着新的光针出现的方向前进着。
那只光针的光芒越发明亮,然而这段路程超乎张乐想象的漫长,在一段几乎堪称翻山越岭般的艰难旅途之后,张乐面前的灰雾终于开始向内压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矮下身子,一步踏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
张乐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景观。
原本应当屹立在此的碧霞大厦,此时如同被人自上而下从中劈开一边,坍塌下了一半,钢筋水泥和玻璃碎片铺满了面前的公路,将无数车辆砸瘪。
而在大厦下半部的玻璃幕墙上,一辆公交车被一只巨大的铜矛钉在玻璃幕墙上,在铜矛钉入的位置依旧冒着滚滚浓烟。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乐的视线,那只公交车的车头忽地翘了起来。
它的两只车灯闪闪发光,如同一双眼睛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张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