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什么也不知道。”

　　人群散去，苏暖和张乐并排走在最后，她轻声说。

　　张乐点了点头。

　　“他的记忆里都是些喝酒、赌钱，还有……”说到这，苏暖顿了顿：“总之就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张乐轻声说：“我记得你说你只能看到对方记忆深刻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其实刘四平告诉他了，但他偏偏没当回事？”

　　苏暖愣了一下：“他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吧？”

　　张乐将目光投向在远处的彪子，他像一只公孔雀一样趾高气昂地指使着周围的人，时不时对着苏暖的方向挤眉弄眼。

　　苏暖无奈地点了点头：“那看来还是得着落在刘四平身上。”

　　张乐没接话，只是盯着她。

　　苏暖有点害羞：“干嘛？”

　　张乐若有所思：“我发现，你其实比我有魄力多了。”

　　苏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太冲动了。”

　　“有时候瞻前顾后未必就一定是好事，你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张乐活动了一下肩膀，感慨道：“而且你最后那句话十分切中要害，我居然都没想到。”

　　“你好自大。”苏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难道我能想到你就一定想得到？”

　　张乐愣了一下，笑了：“也是。”

　　他发现苏暖好像活泼了一点，至少那种近乎冷漠的客气感已经不在了。

　　二人转过一个路灯，张大姐迎面走来。她的脸依旧红肿，抬眼见到二人，她连忙把视线转到一旁，转身就走。

　　“不过你也算是把她得罪死了。”

　　“人生在世，哪有人见人爱的。”

　　苏暖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反正不得罪她，该出卖我也她也还是会出卖我的，大不了我不雇她们了。”

　　一边说，她边抻了个懒腰：“我去雇那些老人们，反正彪子和宋丛元都不雇他们，他们正吃不上饭呢。”

　　张乐笑了笑，但回想起上次去便利店，她忙的像个小陀螺一般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现在这种情况，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那我也不想让他们都死。”

　　苏暖平淡地说完这句话，忽地望向他，促狭道：“而且你居然劝我不救人？是不是有点没说服力啊？”

　　“你自己不是为了要救人，还要去灰雾里取药吗？”

　　张乐故作潇洒：“举手之劳罢了，大不了我多拍两条视频呗。”

　　“那我很乐意帮忙。”

　　“这可是你说的。”

　　便利店门口到了，苏暖挥了挥手，径直走了进去。

　　张乐四下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他走到灰雾边缘，踏入灰雾。

　　爬上床单制成的绳索，他才注意到床单和窗框接触的位置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的毛边，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得抽空买个梯子了。

　　等会。

　　刚刚是不是还没购物呢？

　　张乐猛地回过身来，他连忙掏出手机，一个巨大的刺眼倒计时显现在面前：

　　【商城倒计时1分30秒】

　　张乐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地上。他飞速调出搜索框，搜索绳梯。

　　略一挑选，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张乐点击下单。

　　门铃响起，张乐这才算松了口气。

　　走向门口的时候，张乐忽然有些好奇。

　　如果在下单的一瞬间开门，那是不是就能看到“快递员”的身份。

　　这个作死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张乐踢出大脑。

　　绳梯是用钢索做绳，踏板则是全铝合金，主打的就是一个结实。

　　顶端用铁质三角基座加钢钉固定，张乐找出锤子，猛敲了半天，将钢钉都钉进墙里。

　　用手试了试，非常稳固。

　　张乐点了点头，倒是不枉费花了他200点热度。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梯子顺着窗边放下，眼见着已经触底，这才跨上了窗台，刚要伸腿，灰雾之外忽地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霆一般的声音。

　　张乐脸色大变，连忙钻到窗户底下。

　　闷雷般的声音越发接近，很快，一个巨大的阴影自灰雾中显现。

　　它几乎有二层楼高，大大小小的金属板披挂全身，穿插着电缆、变电器与各式各样的枝丫。

　　张乐惊恐地看着这个“老邻居”经过。

　　它好像变大了不少。

　　等等，马德正不是也见过一个移动的变电箱吗？

　　那么这个经常从他楼下路过的变电箱，和马德正见过的那个，是不是一个？

　　如果是的话，岂不是说明，这个光点里的家，和灰雾，实际上是互通的？

　　张乐一阵头疼。

　　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那许多。

　　他在房间里等了一阵，约莫过了几个小时，这才顺着绳梯爬了下去。进入灰雾后，只转了个身，张乐便回到了丽园便利店。

　　就是这么方便。

　　心情真好，就连从面前匆匆跑过的彪子，张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嗯？

　　不止是彪子，所有人好像都在往一个方向跑去。

　　这一幕，怪熟悉的。

　　“怎么回事？”

　　张乐拦住一个中年男人。

　　他满脸惊慌：“老马！老马受伤了！全身是血！”

　　张乐大惊，顾不上细问，连忙迈开大步，到了灰雾边缘，挤开人群，张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马德正倚靠在墙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布，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透明的防爆盾，上面满是各种开口划痕，让人感觉几乎一碰就要碎掉。

　　他的身边是吕大夫，此时正满头大汗地检查着。

　　另一个保安就这么杵在一边，这个人张乐也认得，他是彪子的三舅，刘四喜，那天就是他和彪子一起闯进张乐的空泡的。

　　他身上居然没什么伤口，但眼神涣散，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什么，摆明了是被吓破胆了。

　　而早上和他们一起出门的保安赵洪，已经不见了踪迹。

　　一看到张乐，马德正立刻抬起了手，张乐挤到他身边，马德正忽地一把抓住他：

　　“张，张兄弟，快去，找经理……”

　　看着马德正的浑身鲜血，张乐的心揪了起来，他连忙取下背包塞进吕大夫怀里，对马德正说：

　　“你先别激动马大哥，我这有药，先止血……”

　　马德正疼的呲牙咧嘴，但仍摇着张乐的手：

　　“有，有危险！快去找经理！”

　　听到危险这两个字，围观众人立刻嗡的一声炸开：“危险？不会波及到咱们吧！”

　　人群越发沸腾，马德正无暇顾及这些，他看着张乐，嘴里重复着：“经理，找经理。”

　　没等张乐反应，便利店的玻璃门一开，刘四平阴着脸风风火火地赶来。

　　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质问他为什么会在便利店而不是灰雾里了，等他到了近前，一见马德正，刘四平的脸更阴沉了几分：“老马，没事吧！”

　　“经理……赵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