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张乐一溜小跑下了楼。
走出单元门，四面八方不断有人向着嘈杂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张乐凑到近前，围在最中央的居然是J大的学生们。借着身高优势，张乐向中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药呢！有没有药！绷带！”
J大的一个男学生声音嘶哑，冲着外面狂吼。
他的身上染满了鲜血，却并无一道伤口。
这些鲜血都来自他怀中抱着的人，一个女孩。
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避难所里，J大的学生一共有三男一女，此时，宋丛元身旁正站着一个面容较好的女生，而地面上的男生怀里抱着的，显然不是避难所的一员！
“这人和培东什么关系？”宋丛元低声问旁边站着的男生。
“是培东的女朋友。”男生满脸担心。
一旁的张乐挠了挠头。
居然有这么巧的？
她的腹部有一道看着十分骇人的伤口，此时仍不断有鲜血渗出。
而她自己眼神略有些涣散，嘴里只能吐出含糊的音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吕大夫来了！”
不知身后的谁喊了一句，围观的人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进来，张乐认出，他正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蹲在地上，略看了看，立刻说：“应该没伤到内脏，但得止血！立刻止血！”
那抱着女孩的男学生李培东再次大喊：“药呢！绷带！”
一团嘈杂中，一个大嗓门猛地异军突起：“都他妈聚在这干嘛呢！”
张乐不用看也知道是彪子来了，那抱着女孩的学生见了他立刻喊道：“彪子，彪哥！救人啊！”
彪子走到近前，见了他满身浴血的样子，先骂了一句，看清了怎么回事后，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孩，这才问吕大夫：“能救吗还？”
“失血量有些大，但如果把能把伤口缝合上，是很有可能活下来的。”
彪子想了想：“也就是说，不一定能救活？”
吕大夫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彪子盯住那女学生的脸，嘴里“啧”了一声：“可惜了，还挺标致的。”
绝望和愤怒，几乎一瞬间在李培东的脸上涌现。
那刚刚和宋丛元说过话的男生也是怒气勃发：“彪……彪哥你什么意思？见死不救吗？”
“轮得到你说话吗？”彪子瞥了他一眼：“宋丛元，管好你的人。”
宋丛元尴尬地笑了笑，但李培东、钱飞，甚至身边的女孩的眼神纷纷集中在他身上，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彪哥，这人是我们J大的同学，还是李培东的女朋友，她还是从J大来的，肯定知道些消息，你看……”
“看你妈看！”
彪子指着宋丛元大骂：“你没听见吕大夫说？这人救了也不一定活！药多珍贵你知道吗！用在她身上浪费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李培东猛地一抬头，如同要喷出来火一样看着彪子。“刘经理呢！让刘经理出来说话！我听刘经理的！”
“二舅进雾了！马德正也是！现在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凭什么？”
李培东双眼通红，想站起身来，又担心触碰到怀里苗云的伤口。
彪子冷笑两声，转身就要走。
“我知道哪有药。”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李培东的脸上立刻迸发出希望，他和众人一起齐齐望去，彪子却是脸一沉：
“张乐，你有药？”彪子冷笑一声：“在哪呢？为什么不上交？”
张乐平静地说：“在雾里。”
李培东的神色立刻黯然下去，彪子也嗤笑一声，嘲讽道：
“你咋不说在那个变电箱嘴里呢？还他妈在雾里？雾里还死了一万个大夫呢！你把他们都找来？”
吕大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
张乐从容不迫道：“刘经理跟我说过，小区的诊所里还有不少医疗物资，但是那边异常比较多，暂时没人敢取。”
彪子愣住了。
如果真有这么个地方，刘四平会告诉张乐不告诉他？
但如果没有，张乐敢蠢到撒这么个谎？以后他拿什么圆呢？
趁着他愣着的时候，张乐接着说：“我现在去取，吕大夫你先救人。等我把药拿回来抵上就是了。”
吕大夫点点头，大学生感激地看过来，然而还没等彪子说话，围观的人里却响起了一声：
“我不同意！”
众人纷纷看去，却见到了一名中年妇女。张乐对她还有点印象，昨天她站在苏暖背后分货来着。
她见众人都看来，也不怯场，大声说：“这药是咱们大家的，要怎么用也得大家说了算。现在要拿来救这小姑娘，凭什么？”
众人都不说话，她便接着说：
“退一万步讲，真用在她身上，要是没救活呢？就算救活了，无非是多了张吃饭的嘴，以后咱们谁出什么事了，怎么办？用什么救？”
她这么说完，场上一时间居然沉默下来。
就连吕大夫，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望着众人，张乐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不想指责任何人，事实上，如果不是有那个应用，他现在恐怕已经是某个居民楼里的一具尸体。
就算他活了下来，侥幸获救，他的表现也不会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
物质越是缺乏，人性之恶就越是膨胀。
是，他之所以想救这个女孩，主要也是为了探听外面的消息，兴许还能卖J大众人一点好处。
但如果可以，他也实在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凭空响起。
所有人齐齐望去，却见到一个略有些娇小的身影抬起一只手，站在当地。
苏暖？
张大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苏暖，怒火肉眼可见地在她眼中迸发，她猛地抬起一只手，刚要落下，却被什么人抓住了。
张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这眼神就好像泡沫灭火器，将她的愤怒瞬间消弭于无形。
苏暖扫视众人，一脸平静地说：
“今天可以不救他，以后难道就会救你们？”
众人有若有所思的，有低头不语的。
苏暖无视了这些人，他走到彪子面前，轻轻地拍了他一下：“我想救她。”
彪子直愣愣地看着她：“我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