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有些恍惚。
他隐约记得有个名字,甚至就在嘴边,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但他就是觉得应该有这么个人。
他是谁呢?她是谁呢?
他……她……
诶?
张乐一愣,忽地有些迷茫。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发呆?
尤利娅站在一旁,蒸汽环绕在她的身边还未散去。她看着张乐,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思索。
在火炬中沉睡时,她忽地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不,更像是恐惧。
几乎是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她毫不犹豫地全力劈出了一斧。
然而下一瞬间,她才发现她的目标居然是张乐。
于是她扭转了斧刃的方向,但一切结束后,她忽然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斧劈中了,会怎么样。
居然得不出答案。
张乐低下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半个破损的模特。
她被巨斧拦腰斩断,整个半身都被强大的动能撕得粉碎,然而下半边身体却不知所踪。
张乐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尤利娅。
尤利娅抬起手,指了指张乐的腿。
张乐下意识向后摸去,触手一片冰凉。
他吃了一惊,拧过头低头望去。
在他自己大腿的后侧,半截蜡白的大腿岔了出来,断口破破烂烂,如出一辙。
张乐难以置信地抚摸着两侧接触的部分,耳中却听到尤利娅毫无感情的声音:“很抱歉,我不是很了解这种附身类的异常。”
张乐哆嗦着问:“附身类?”
“就是不会用物理的方式攻击,反而是用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削弱人的精神,最终消灭个体的自我,以此为食或取而代之的异常。”
“这不是很了解吗!”张乐抓狂:“所以要怎么破!”
“不知道。”
张乐的眼角开始抽搐:“不知道?”
尤利娅点点头,张乐更加抓狂:“那刚刚那些专业知识……”
“就是突然想到的。”
尤利娅一脸认真:“有些东西能想到,但有的就想不起来了。”
张乐有点搞明白了,她的记忆分布是一块一块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尤利娅想了想,忽然又说:“她的意识已经被解放了,就像是人死了,残存的下半身也就失去了生命,道理是一样的。”
张乐的头上渗出了冷汗:“那现在她的腿和我的长在了一起,会有什么结果?”
“我也不知道。”
尤利娅摇了摇头:“不记得这种先例,但就像我说的,它已经死了,留在你身体里的是尸体,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一具尸体长在自己的身体里,她却说没什么大问题。
张乐有些颓废地坐倒在地,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平整,就好像那突出来的半截大腿不存在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是相当方便,然而这并不能磨平张乐的沮丧。
按照原计划,和两兄弟合作搜索丽园小区,这本不应该出什么岔子。
因为刘四平的保安队将丽园小区周边几乎都快走遍了,却并没有产生减员。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能对付的危险,手持【割伤】的张乐没理由对付不了。
但他们才刚刚出发,居然就遇到了这么难缠的异常。
就比如说快猫驿站,保安队不知道光顾了多少次,如果“模特”一直在这,彪子他们死八十回都不算多。
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模特”,是最近,甚至是今天才出现在这里的。而张乐三人就是第一组碰到她的活人。
就真能有这么点背?张乐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自己忽略了的东西。
他带着满腹疑问抬起头,却见到尤利娅偏过头去,望着小区大门的方向,有些发呆。
张乐也同样望向那个方向,忽地想起了什么。
那不止是丽园小区的大门,同时也是J大的方向。
“那边有什么吗?”
尤利娅抽了抽鼻子:“很重的味道,比昨天更重了。”
“味道?”
“和她,还有他。”
尤利娅指了指地上的模特,又指了指张乐手中的【割伤】,认真地说:“和它们一样的味道,但强很多。”
张乐的脑海中忽然涌上一股电流。
J大门口的血腥场景。
从J大里重伤逃脱的苗云。
莫名其妙出现的刀手和模特。
一切都指向了J大。
J大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连刀手和模特这种级别的异常都要从里面逃出来,逃到丽园小区。
而那里,居然是自己未来的目的地!
张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说的味道指的是异常吗?”
尤利娅摇摇头:“不是异常,异常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是别的东西。”
“重?味道?”
“味道越重的异常往往越强。【割伤】和模特,他们都很强,比一般的异常要强很多,但比起那边的那个……”
尤利娅抽了抽鼻子,接着摇了摇头:“简直无法比较。”
张乐彻底的陷入了沉思。
如果对方是一个比【割伤】和模特还强上几个数量级的存在,那应用为什么还要给张乐发布这样的任务?
必死之局吗?
现在想想,应用也并不是一定会给他恰到好处的任务。比如当时面对变电箱,应用就给出了【动作】的任务。
即使是现在的张乐,在正面对上变电箱的时候,难道就有机会幸存吗?
这么一想,也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张乐甩了甩头,清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他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判断。眼下最熟悉J大情况的无疑就是苗云,好消息是,苗云已经醒过来了。
张乐知道李培东他们藏身的空泡在哪,他早就通过隐藏摄像头确定了他们藏身空泡所在的方向。
眼下事态紧急,和模特同一级别的异常随时有可能刷新在丽园小区里,张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捡起模特的半截残躯,一头扎进灰雾,只片刻便来到了一座小楼旁。
光针刺破灰雾,他踏进了那片空泡。
“张大哥?”
李培东和钱飞惊呼一声,在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后,二人脸色大变。
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小窗里,一个脑袋悄悄地探出来,好奇而警惕的打量着张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