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纸刀距离模特的脸仅有一厘米。
然而一只蜡白色的手从张乐的背后伸出,如同情人般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臂。
李培东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震惊,看到他的表情,钱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来,看见了张乐僵硬的姿势。
紧接着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异常已经失去了踪影。
鼻孔中充斥着腐臭的气息,张乐在心底拉出了一个苦笑。
然而面对着震惊的二人,他的脸色却十分平静:“快走。”
“张大哥…”
二人想说什么,张乐却摇了摇头:“走,越远越好。”
李培东立刻反应过来,如果在场并没有人,那么模特的控制能力就失去了作用。
尽管如此,他看着张乐的眼神依旧多了什么东西,他冲张乐点了点头,忽地拉起钱飞,转过身去。
看着他们消失,张乐松了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把火炬从背包里拿出来,只要火炬之光亮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模特样貌的异常依旧伏在背上,没有一丝重量。张乐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后曲着手臂,然而她没有半点反应。
在如同慢镜头般的动作中,张乐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包带。
火炬近在咫尺。
张乐深吸了一口气,挪动着手指。
冰凉的触感传来。
紧接着,几根手指穿过张乐手指的缝隙,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掌。
鸡皮疙瘩瞬间覆满了张乐的后颈。
本就刺鼻的腐臭味开始变得越发浓厚,冰凉的触感贴在张乐满是黏腻汗水的脸颊上,居然带来了一丝舒适。
一个声音开始回荡在张乐的脑海中,如同一个老旧的、正处在熄火边缘的汽车发动机。
张乐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清楚,然而他却感知到她在说什么:
“你在想我吗?”
耳边是此生听过的最刺耳的声音,但张乐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冰凉的触感蔓延着,渐渐环住了张乐的脖颈。
那只手依旧扣着张乐的手,温柔,但令人无力挣脱。
“我在想你……”
冰凉的触感蔓延在张乐的后背,尽管如同尸体般僵硬,但却传递着难言的安心感。
【割伤】不安的颤抖着,张乐却置若罔闻。
身体各处传来的冰凉触感似乎唤醒了他的某些回忆,面前无边无垠的灰雾中似乎飞出一片片红叶,在张乐的身边盘旋。
一阵风,夹杂着秋天的凉意,迎面吹来。
“可我已经无法去见你……”
风吹树叶的声音中,嘶哑的声音低语着。满天秋叶中,一个影子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张乐下意识抬起了握着【割伤】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
秋叶中的影子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个声音温柔地问,不带有一丝埋怨。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张乐猛地将手前伸。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整条胳膊上所有关节处的皮肤几乎在同一时间皲裂,然而他并没意识到,依旧竭力地伸着手。
一片片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了鲜红的肌肉纤维。
整只胳膊斑驳片片,像是一个放旧了的,外皮脱落的模特。
冰凉的手轻轻地抚摸过张乐残破不堪的右手,将它包裹在中央。
右手中的【割伤】以几乎无法握持的幅度颤抖了起来。
“拉住我的手。”
那个声音这样说。
那只手贴在张乐的手上,环扣着【割伤】的四指打开,只有大拇指依旧颤抖着夹在刀身上。
四根冰凉的手指穿过张乐手指的缝隙,轻轻地扣住,搭在最后的大拇指上。
就在这一瞬间,张乐原本空洞的眼神忽地锐利起来。
他的手指猛地内扣,在一片冰凉中,将刀刃搭在了那只蜡白色的手上!
脑海中的嘶哑声音尖啸起来。
时间如同停滞了,蜡白色的皮肤露出了千万道伤口,伤口的深处翻腾着如同雷云般厚重的灰雾。
在尖啸响起的同一时间,在左手的皮肤片片剥落的疼痛之中,张乐握住了火炬,将它从背包里狠狠地抽了出来。
光照亮了一切。
那已经堪称凄厉的惨叫几乎已经化为濒死的哭嚎,充斥了张乐的整个脑海。
张乐冷冷地听着,毫无怜悯。
模特很聪明,甚至可能是除了【奋斗】之外张乐见过最聪明的异常。
正因为她很聪明,所以她会想除去【割伤】,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她没有感觉到,【割伤】之所以会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她也没有发现,张乐虽然受了影响,但并没有完全被她迷惑。
张乐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他成功了。
哀嚎声中,张乐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割伤】,一缕缕鲜血自他的掌中流淌而下,整只刀柄已然满是黏腻的猩红。
张乐再度挥刀。
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带着巨大伤疤的头颅出现在他面前,轻轻地贴住了他的额头,接着,在充满脑海的濒死哀嚎与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腐臭中,亲吻了他。
隐约间,一片落叶落在了张乐的头上。
张乐的双眼望着远方。
秋雨打落了遍地落叶,将林荫路铺成一片火红。
路中央抬头望着天空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张乐的注视,她回过头,忽地笑了:
“你好呆啊。”
张乐听到她这样说,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陆文珺。”
【割伤】再度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在张乐的手中跳动着,简直像是在试图逃离。
而脑海中的哀嚎几乎瞬间停止,模特抖落着遍地碎屑,发了疯一样在张乐的背后摇晃着,试图拽出早已与张乐长在一起的下肢。
火炬炸开一团柔和的光,紧接着,巨大的阴影破开光辉,裹挟着急促的蒸汽,对着张乐的脑袋狠狠劈下。
在几乎已经和张乐头颅重合接触的一瞬间,一只素白的手臂在光芒中显现,四道蒸汽反向喷薄,硬生生改变了劈下的路径,将模特拦腰而断。
尤利娅的脸在光芒中浮现,她死死地盯着张乐,眼中的敌意堪称杀气。
而在模特被劈断的一瞬间,张乐的眼前陷入了一秒的黑暗。
接着,他睁开了眼。
尤利娅的敌意尽数消失,她将巨斧扛在肩上,打了个哈欠。
【割伤】停止了跳动,张乐的双臂满是火辣辣的疼痛,右手指缝中依然不时滴落着粘稠的血液。
他看着尤利娅,苦笑:“怎么现在才来?”
尤利娅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