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不要回头!
张乐的脑子里,只有这两句话不断重复着。
他迈步狂奔,然而无论他如何提速,脚步声一直跟在身后,不近,但也不远。
张乐的心弦紧绷,几乎随时都快要断掉。
这种紧张让他没有发觉,胸口插着的手机手电,其上的光亮似乎在逐渐变亮。
不,应该不能说变亮,是在逐渐收拢。光照的横向范围在减少,但亮度在增加。
等到光芒亮到张乐已经无法不注意到时,已经几乎如同一根针一般。
张乐只来得及微微低一下头,面前忽地大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脚下却仍保持着惯性向前跑着。忽地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再挣扎着要起身,张乐却猛地发现,耳边那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这才来得及喘两口气,抬眼打量四周。
几件蓝黄相间的运动器材摆在中间,一小片铺着灰扑扑地砖的空地。
这里是小区里的小广场,是茶余饭后老人溜孩子的地方。
此时此刻,约莫几十米范围的小广场一览无余,在视界的边缘,淡淡地灰雾轻轻飘动。
这里居然是一个小空泡。
望着面前的一切,张乐坐在地上,有些哑然。
这个空泡,没有活人存在。
距离灰雾降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就算空泡形成时这个小广场上碰巧有人,也绝不可能在一个星期没吃没喝的情况下活下来。
要么这里自始至终就没人,要么可能有人,但碍于饥饿和口渴,最终不得不踏入了灰雾,再没有回来。
望着空荡荡的广场,一种悲凉的感觉在心底出现。
如果没有那个应用,自己也早就饿死了吧。
但来历不明的应用,究竟会在自己的手机上出现几次?
张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挣扎着站起来。
如果有一天这个应用不再出现,死亡对自己来说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么丽园便利店无疑是最大的保障!
身后的灰雾开始涌动。
张乐大惊,连忙两步跳开,惊疑不定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只手
张乐嗷的一声,撒腿就跑。
“别,别跑……”
一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他妈会说话!张乐更害怕,跑的更快。
“我,我是来,救你的!”
这几个字不受控制地钻进了张乐耳朵里,已经跑到空泡边缘的张乐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男子弯着腰扶着膝盖,猛猛地喘气。
张乐停下了脚步。
对方实在是太像人了,简直就跟人一模一样。
但是想起那扇路中间的门,还有一路上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张乐还是警惕地将水管护在胸口。
“哥们,你,你真能跑啊……”
他喘气的当口,身后的灰雾又波动起来,很快,另一个人骂骂咧咧地钻出来:
“这后生不要命了!说了别跑别跑!你怎么……”
骂到一半,他忽地一抬头,和孟凡对视,愣了一下。
早先那个年轻人笑了:“我这不是看见这哥们了!追他来的!”
忽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个可是我发现的,马叔你不能跟我抢哈!”
那被称为马叔的中年男人穿着淡蓝色的破旧保安服,听他这么说咧了咧嘴,浑不在意。
他只是两眼放光凑上来,伸出一只手,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打着招呼:“你好你好,额叫马德正,是咱们小区的保……”
说话间,他就凑到了近前,张乐警惕地后退一步,水管举在面前。
马德正见他这样,倒也不意外。他收回了手,诚恳地说:“这都一个星期了,兄弟饿坏了吧?来,额这有吃的!”
他取下背包,拿出一袋面包,一小瓶水,递给张乐。
身后的年轻人见状,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终究没说话。
见张乐依旧警惕地望着他,他憨厚一笑,把面包和水都放在地上,退了几步:
“吃吧兄弟,别跟额客气。额是丽园便利店来的,那边吃滴有的是!”
张乐看着那包面包。
那是一包巧克力注心可颂,张乐最喜欢的一款。
这一个星期以来张乐啃馕啃得头昏脑涨,一看见这个封皮,口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多好的面包啊,松软可口,还有浓郁的巧克力香味……
可是它来自一个陌生人,万一有毒怎么办?
真的会有毒吗?
且不说灰雾之中食物有多珍贵,就说这个情况明显是偶遇,他还能揣着一包下了毒的面包,见人就给吗,你看这包装多么完好……
想着想着,张乐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为了一个面包,自己居然在说服自己。
“你们……你们是丽园便利店来的?”
“对!”马德正眼前一亮:“兄弟你也知道丽园便利店?现在大家伙都在那边咧!”
“额们俩在灰雾里,就是为了找还活着的业主,让他跟大家伙团聚,怕你们饿得走不动路,这才带了个些吃的,补充体力么!”
张乐觉得这非常符合逻辑。
眼睛一闭,心一横,一声“谢谢”刚划过半空,面包已经握在张乐手中。
他把包装袋转了一圈,嗯,完好无损。
这才放下心来,撕开包装,狠狠一口咬下。
浓郁的巧克力酱在口腔中炸开,甜味混杂着巧克力味在口腔里爆发,顺着舌尖直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到想哭。
“慢点吃兄弟,喝点水。”
马德正憨厚一笑:“你也不用客气,这时节,咱们活着的就得互相帮助。”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面包已然完全消失在了张乐的嘴里。他拧开水瓶,三百毫升的水呈漏斗形,比面包消失的还快。
马德正看得都有点呆了。
张乐也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刚刚那阵跑出了一身汗,正口渴呢。
终究吃人嘴短,加上马德正的态度,张乐也不好意思再对人家举着那水管,他放下水管,伸出那只空闲的手:
“马大哥,我叫张乐。”
两只手相握,张乐感觉到了对方手掌上厚厚的老茧。
而马德正则打量着张乐厚重的肌肉,有些赞叹道:“兄弟这大体格,真结实啊!”
他另一只手也握上来,诚恳地看着张乐的眼睛:“兄弟,看你这打扮,估计在这狗屁灰雾里也没少吃苦头。跟额来吧!额们那有吃有喝!你这体格,去了,额们经理指定看重你!”
那年轻人此时终于走到近前,见两人已经攀谈上,他连忙插上一句:
“是啊兄弟,我们那咱们那有吃有喝!肯定不能让你饿着!而且大家伙儿一共小三十人呢!肯定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拼强!”
张乐表面上犹豫,其实他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的。
如果他执意游荡在外,那么对这个小团体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因素。
物资丰沛的时候还好说,一旦物资紧缺,自己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他们的第一个敌对对象。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张乐在一阵思索后,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