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排好队!按出发的顺序,一个个来领!”
“许大娘!”
张乐站在刘四平身边,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刚刚在大堂里,张乐作证之后,没有人能再心平气和的思考。
张乐和彪子的冲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是保安队的人。
这让他说的话,更值得信任。
于是“撤离”这件事,以一种极端顺利的姿态推进了下去。
刘四平表示,食物会发给大家,能拿多少的拿多少。不愿意跟他走的可以领了食物之后自己离开。
没有人有信心在灰雾里独自存活,但这句话让大家心里都舒服了不少。
接着刘四平保证,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包括老人和孩子。
于是在几经拉扯之下,一个撤退方案诞生了。
三十人一起行动固然不现实,但分批多了众人又反对,最后讨论的结果是丽园便利店的所有人,分成两批撤退。刘四平会带着保安队,先将第一批人送到,再回来接第二批人.
第一批人的组成成员,是张乐、J大四人、苏暖、一个中年男人以及那两个三口之家,共13人。
而剩下的第二批人,则是五个老人、四个中年妇女人、还有重伤的J大女学生和马德正,一共11人。
可以看出,第二批人,大多是老弱病残。因此批次划分后,他们开始激烈地反对。
直到刘四平将仍在昏迷中的马德正留在第二批,他们才勉强接受。
走出便利店,迎面正巧碰上苏暖,二人擦肩而过,苏暖轻轻说了一句“脚垫下面”,便若无其事地离开。
张乐面无表情,继续前进。
“宋丛元,你什么意思!”
面前传来争吵声。
钱飞和李培东将宋丛元围在中间,怒气冲冲地质问。
面对着他们两人,宋丛元却没了那唯唯诺诺的感觉,他冷着脸说:
“我说了多少次了,苗云是个累……苗云重伤,咱们带着她会很危险。”
李培东大怒,旁边的钱飞也冷笑一声:“又要踹人了是吧?”
宋丛元一愣,钱飞冷笑两声接着说:“先是苏暖,现在是苗云。下一个是谁啊?李培东还是我啊!”
宋丛元身后的女孩支支吾吾:“钱飞,你别这么说……”
钱飞气乐了:“陆渺渺你还替丫说话呢?现在有吃有喝丫哄着你,那是为了睡你!真出事了丫第一个踹了你自己跑,你信吗!”
“钱飞你……”
宋丛元一怒之下抬起了手,钱飞更是不甘示弱,二人还没动上手,一旁的李培东忽地一把将他们拉开:“行了!”
他正面宋丛元:“我要跟第二批,你呢?”
宋丛元整了整衣领:“太不理智了,我……”
李培东掉头就走,钱飞呸了一口,紧随其后。陆渺渺犹豫了一阵,终究没有动。
二人转过头来,却正好和张乐打了个照面,他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一番攀谈后才各自散开。身后的宋丛元铁青着脸看了这一切,哼了一声。
J大学生这个小团体,终究是分裂了。
进了单元门走到住所门前,张乐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掀起了地垫。
一张折好的信纸躺在地上。
他将它捡起来,进了房间锁好门,这才将它打开。
“刘四平在欺骗我们所有人!”
第一句话,张乐就皱起了眉头。
字迹非常潦草,像是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以极快地速度写下的。
“我看到了四段记忆。”
“第一段是他的家人。有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父母。”
“他们在一起准备出行要用的东西,按计划,9月1日他们要去京城旅游。”
“刘四平很开心。”
灰雾是在8月23日降临的,很显然,这个计划泡汤了。
苏暖只能看到一个人重视的记忆,想来这段美好的画面近期一直在刘四平脑海里滚屏播放。
继续阅读。
“第二段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的身上堆满了井盖,血肉横飞。他一直在惨叫,不断有井盖将他身上的血肉撕下来一块,刘四平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即使只看着文字,张乐也有点头皮发麻。
但震惊之余,张乐还是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刘四平果然撒谎了!
这个穿保安服的男人毫无疑问是他弟弟。
他是死在异常手里!而不是所谓的楼东街!
刘四平一定有什么事隐瞒着众人!
这事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张乐只能多加提防。
话说回来,他现在也确实有点佩服苏暖。
光是想到这种画面,张乐
一天之内,她的演技简直是质的飞跃。
“第三段是一样东西,很奇怪。”
“它的颜色像是铜的,分量很重,细长,大小和一个成年男人的小臂差不多。它的上面有一些机械装置,我认不出来。”
在这段文字的旁边,苏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张乐只能认出这是一个细条状的东西,下端较细,向上逐渐变粗。
在接近底端的位置一个凹陷,里面是一个把手。
在向上,在靠近上端的位置,有一块大概半个手掌大的位置涂满了阴影。
最顶端有一个凹槽,旁边也画了一团模糊的阴影,这两团阴影旁边都引出了一条线,写着“金属装置”。
这画工不说鬼斧神工吧,至少也可以说一句毕加索再世。
张乐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它或许是个武器,或许是个拐棍,但不管怎么说,从那个把手可以看出,这东西多半是手持的。
“在刘四平的记忆里,他非常珍惜这件东西。”
“平常他都把它藏在便利店办公室的地板夹层里,基本不会拿出来。”
“这就是全部了,关于它的来历、用途,刘四平的记忆里全都没有展示。”
张乐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已经足够了。
刘四平隐藏了这么多秘密,能被他看重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如果能想办法弄到它……
“第四段记忆,这是最重要的一段!”
写到这里,苏暖的字迹几乎潦草到无法辨别,显示着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张乐屏息凝神,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去。
“这段记忆是刘四平在看一个监控回放,一共有三个不同角度的画面。
“透过窗外能看到灰雾,他是在灰雾降临后看到的这段监控!”
“录像的内容,是一扇铁门!”
张乐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扇门凭空立在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依靠。它的门板上,有一个白灰写成的‘四’!”
四?
不是七吗?
“有人走到了门前,门自己打开了。”
“门里什么都没有,但是那个人走进去之后,居然直接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消失了?
“太离奇了!在录像里,那个人先伸进去的左腿和前面那一半身子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但他的右腿和后面那半身子还在门外!”
“他消失了之后,过了一会,门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又一个人进去了!”
“前前后后,一共进去了三个人!”
“轮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他走进了门里,接着就从另一边出来了!”
出来了?
“就好像那只是一扇普通的门,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进去,然后出来了!”
“紧接着,他……”
这里反反复复划掉了很多字,似乎是苏暖修改了很多次。
张乐把脸凑近,想要看清她划掉了什么。
然而苏暖似乎是不想让他看清一样,把那些被划掉的字涂得像个黑色的方块。
张乐感觉有点奇怪,就算是写错了,也不用涂这么黑吧?
简直就像生怕他能看出来一样。
但事已至此,张乐也只好跳过这段被涂抹掉的部分。
“……上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这段录像就这么结束了!”
??
这下张乐真是摸不着头脑了。
这上下文,明显接不上啊?
而且明显省略了太多了,就好像苏暖把正文也涂掉了一样。
为什么?
苏暖应该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她写信就是为了让张乐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记忆,如果不想让张乐知道,她大可以不写。
就算她先写完,然后后悔告诉了张乐,那她换一张纸不就完事了,为什么要涂这么一大段东西,凭空惹得张乐怀疑呢?
皱着眉头,张乐又读了一段这些文字。
“这段记忆是刘四平在看一段录像……”
“接着有人走过去……”
“紧接着,他……”
“……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这段录像就这么结束了。”
张乐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前面描述发生事件的内容都很连贯,只有这一大段涂抹,非常突兀。
而且这个断点也很奇怪,就像是只涂抹掉了一句话的前半句,却把最后几个字……
等等。
张乐脖颈上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酥麻感。
这最后一句话,是单单从一个“了”开始的吗?
一道笔痕,在张乐的注视下骤然显现。
紧接着,更多的笔迹涂涂抹抹,将一整个字,完全涂抹成一个黑色的方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