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鳞片被人顺着抚下,普鲁托刚舒服的发出呦呦的叫声,抱着她的人类就像故意似的,逆着鳞片摸了上去。
见到普鲁托炸毛的样子,沈相难得开起了玩笑,“瞧瞧她,要是她身上像哺乳动物一样有毛发,现在她的毛一定会高高竖起来吧。”
林霁偷瞄一眼,心说就算不是哺乳动物,它的鳞片炸起来的也挺高。
没有得到回应,沈相也不在意。她就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普鲁托,就算她再炸毛,她也只是笑笑,算是允许她的闹腾。
林霁站在她的身后,有些看不明白。22-25系列,共四百只魔物,到最后存活下来的只有普鲁托。可即使这样,在那之前有无数只实验魔物出生、规训,沈教授从未这样对过它们,好像……
普鲁托永远是个意外。
就连每年对它身体的检查,也是教授亲自去接它。
熟悉了外界的生气,重新回到昏暗的环境里,普鲁托感到一点不适。视线里没有一点儿红光,她就像被困住了。她还是更喜欢那些冒着红光的小人类,虽然其中一个想要杀了她,让她感觉不安全。
普鲁托趴在地穴里,有些不安的用羽翼将自己的头包揽住。
【害怕吗,普鲁托。】
获取到恐惧情绪的怪东西沉默住了。
【如果害怕,就努力成为最厉害的魔物吧,到时候,就算是你的母亲,也无法拦住你。你的血缘父母也无法惩治你,就算是父神降临,也会因为你的能力而对你望而却步……他们都将成为你的足下之臣。你将成为新的神明,成为新的母神。】
普鲁托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趴在地穴里,害怕以及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传递给怪东西。
祂就该知道的,这个小家伙不管再怎样特殊,也只是低智能生物,一只依靠着自身感觉来存活的魔物。
怪东西叹息一声,要不是因为祂的存在,她可能连活着的可能性都寥寥无几。不对,还有沈相这个人类,她断然不会放弃普鲁托的,但就算普鲁托被她养育为成体,也根本不可能成为神明候选人。
怪东西传出的脑电波逐渐变得诡异,毕竟人类可是被魔物排绝在外的牺牲品啊。
在这一刻,怪东西的目的真正显露出来。
祂选择普鲁托从来不是因为怜悯心大发,更不可能是看中普鲁托那可悲的身世。祂看中的是:普鲁托没有族群,她是一个新生儿,她是一只低智能生物,却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她具有可以与其他候选人抗争的实力。
甚至,这个新神可以由祂亲自来塑造。
怪东西注视着趴在地穴里的普鲁托,祂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相比于怪东西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了解,站在监控室里的沈相却要通过自己给她安装上的监控仪来观察这个小家伙。
看着监控里的视频,沈相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直到视频快进,露出普鲁托被削掉落在地上的鳞片,她面色微冷。
接下来的视频她连看下去的耐心都没有,全部都是一掠而过,直到——普鲁托一口吞下半个萤石虫尸体,连那张线网都吞了进去。她连忙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问题。难道她可以免疫神经毒素吗?
视频继续播放下去,普鲁托的经历透过视频播放出来,看着她将那些东西吐出,沈相终于明白余珧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谎言。
魔物能源剖出时间一直是联邦最想研究的事情。但在废元二三年,也就是现在,这仍旧是个无解的事情。如果让那群家伙知道在能源还未冷却时,普鲁托可以吞掉魔物,再吐出能源的话。那么普鲁托的未来将无法想象,她将彻底成为魔物,一只被利用的魔物。
沈相侧着头,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记录,头上白炽灯打下的阴影隐住她脸上的神情。
最终还是按下删除键,让那段记录消失不见。
余珧所作所为是好心,但这样只会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它。
毕竟这个谎言并不完善啊。
一个能源正常冷却时间起码要半天之久,按照他们说的,如果要等能源冷却,他们最早也要在夜里才能回来。在被三阶魔物追猎时,他们真的能有闲情去等这个能源冷却吗?沈相撑着脸,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黑得甚至能反映出她那张已经布满细纹的脸。
解决能源冷却的问题之所以那么迫切,不就是因为在外面多浪费一分一秒,都会有危险降临吗?
将播放器关掉,沈相站起身来。是时候喂一些吃食给普鲁托了。
随着房门的关闭,散发顶光的灯泡一闪,瞬间,这间屋子归于黑暗。有蓝色的荧光在空气中炸开,又消失不见。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随着这间屋子一起重归寂静。
*
七班的孩子们刚走到旅社(为了他们考试而安排好的暂时住宿地方),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略显壮硕的小少年。那少年看起来有十七八岁了,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四肢也显得肌肉虬结,煞是吓人。
那人看见有人来,目光直直盯向领头的余珧。那眼神露骨的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哟,这不是首协的女儿吗?就一场考试,怎么现在才出来啊,连第二名都不是啊。”壮硕的少年说说的声音还是尖锐的童声,一点也不像变声过的样子。
余珧“啧”了一声,不想理他。刚准备带着身后的小家伙进入旅社。身,就多了一道黑影。
余珧仰着头看向这个不过九岁,身高就已经有一米八的家伙,轻笑一声,“是啊,我毕竟什么异生药剂都没喝呢,不像程平你那么厉害。喝了星猿的药剂,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你!”
程平拳头一挥,就要落在她的脸上,却因余珧一句“你可是说了,我是首协的女儿”停了下来。
程平面露菜色,挥出的拳头停留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果然,还是不能过早饮用异生药剂,否则,就会长成你这样的家伙吧。”她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可程平只觉得羞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们班,明明也有……”
“我是天生的,我,我是治愈!”
小肉墩张钰涵连忙举手,深怕自己说晚点,他们的班长就要受到莫名的骂名。
他只说一声自己是治愈能力,连其他的自证都不需要做。只因为只有治愈能力的异生者可以百分百将能力遗传给下一代,虽然能力有所不一。
程平面色陡然红润,脸上的红霞还在上涨,像是要把他的脸点炸了似的,“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们七班比不过我们一班。哼,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你比不过我,你就等着挨训吧!”
他就像看不见余珧变了的脸色似的,继续说道:“我可告诉你,我们一班是第一个出来的,而且我们的成绩老师们已经都给了优的。”
“嗯,那我们走了。”
说完,余珧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将他往旁边一推,向旅社内走去。身后的小家伙们紧紧跟上,但是目光时不时就会瞥向跌坐在地的程平。
想来他们应该是震惊的,毕竟这么壮的一个人。而且他的能力还与力量有关,怎么会被他们班长给推倒呢?这家伙不会是碰瓷的吧,故意搞出这样的姿态,到时候好让老师给他们减分……
众人一想,顿时觉得有理,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鄙夷。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程平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放松一点儿,也没有所谓碰瓷的想法,他是切切实实被余珧给推倒的。
他死死握紧拳头,望着余珧离去的背影充满了愤恨。
他已经为了赢过她受了那么多的痛,凭什么这个家伙总是能轻轻松松地打败他!
程平的想法没有人在意,所有考试结束的学生都待在屋子里,等待着成绩公布。这一次的考试不光关乎成绩,还关乎到他们这一届哪一个班能成为新的领头班,定下日后成为狩猎队的资格。甚至,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拿到一瓶高品质的异生药剂,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刚回到房间,余珧洗净身子,拿着那些凝珠看着。捏起来柔软异常,像是什么橡胶制品。
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也不敢放进嘴里。沈教授说过让她收好,那这个意思就是,这东西重要,不能交给别人。可余珧看不出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处。
想不通就不想吧,余珧躺在床上,蛛丝织成的被褥非常舒服,就像是要把人陷进去里一样,让人流连。
既然猜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用,那还不如思考,接下来那群家伙会怎么解决饲养场的事情。
估计是想办法清扫整座饲养场吧。毕竟,在三区中央地带多一座四级废城,对周遭居民的安全并不保障。
果然,相比于他们的成绩公布,最先到来的是三区全部异生者队伍的到来。
三区的人不多,经过二十几年的休养,人数也才近百万,而这之中记录在案的异生者人数达到了万数。
现在,这万数的异生者集结在旅社下,他们身着各异,有的人甚至连特制衣服?‘都没有穿。
“他们不怕被‘雾’侵染吗?我记得异生者的消耗很大的。他们……”希尔斯望着那几个特殊的人,“异生者的神智太容易与‘雾’共鸣了,会崩溃的,就算穿着特制服也有几率被侵染,他们怎么敢的到底?”
余珧放下手里的《魔物介绍》,看向窗外。
那几个没穿特制服的实在是显眼,就那样站在那儿,眉眼间的神色都与旁人不同。虽然零零散散的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却也能让人看出他们的心思。
“那几个,特别憔悴的可能会是下一批神经崩溃的异生者。记好,特制服不光可以抵挡‘雾’的侵染,也可以抵挡部分攻击。所以,在出现记忆神经逐渐崩塌且无法补救的异生者时,他们会主动放弃再穿上自己的特制服。同时,也是在告诉队友:‘如果我出现异常,请立即杀死我’这样的信息。”
希尔斯面露震惊之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在那几个人身边的人纷纷露出异样的神色,不管是吃惊、讶然还是伤心,都在验证着余珧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难不成异生者都这样的大义吗?”
余珧沉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竟有泪花从眼里流出。
“班长!”
希尔斯有些慌张,她从未见过班长流眼泪,她紧张的在身上摸纸。
乱动的手被握住。
“没事,就是没忍住。”
希尔斯面露担心,“真的没有事吗?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倾听的,我的嘴也很严,我可以以斯塔家族的先辈尊严起誓。”
余珧摇摇头,她没有扒开自己的伤疤让别人看的爱好,即使对方是好意的。
“我继续跟你讲吧。”她望着楼下的另一堆人,“他们可能是试验品,联邦正在研究一种新的药剂,据说是可以抵挡‘雾’的。新的药剂总归需要试验品来测验的。”
“嗯?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高兴,明明只是试验品啊。”
围在一起的几人笑得晃人眼,“联邦怎么会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情呢。他们能知道的只有:他们踩了狗屎运,才有机会参与这场实验,才能使用高品质的异生药剂。只不过获得这样的幸运后,他们还要测试一下,高品质药剂的抗‘雾’度,仅此而已。”
希尔斯夸张地捂住嘴,像是惊讶这种邪恶的事情会是联邦做出来的。天,天呐,她知道这么多事情会不会被灭口啊!
她可不是余珧,更不是哪位首协的女儿……
“班,班长,这些事情应该是大家都清楚的吧。”她有些迟疑的开口,“应该不是秘密,对不对?”
余珧唇角微勾,大大的杏眼眯起,像是电影里的恶毒女配在密谋什么恶毒的事情,“这可不是秘密哦——”
不是吧!
“班长,你,你,我现在抱你大腿,应该不会被杀死的对吧。”
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害怕的样子,余珧的坏心情都消失不见了。她还有没说的是这个抗“雾”计划已经坚持了十五年之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送进“雾”里等死。一次不死,两次不死,那就继续第三次、第四次……乃至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