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生者苏晨
在玄冥等人离开后,韩家几口用完早餐,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休息。暖黄的阳光透过蒙着一层灰垢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老剧,薯片的碎屑掉了一沙发。
韩母看着窗外死寂的街道,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打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扭头看向捧着薯片追剧的女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问道:“芸汐啊,外面到处都是丧尸,他们几个孩子出去干什么呀?”
韩芸汐头也不抬,咔嚓咬碎一片薯片,碎屑沾在嘴角,含混不清地回道:“小弟弟他们啊,是出去找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说完,她又盯着电视屏幕,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丝毫没察觉到母亲的焦虑。
韩母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凑近了些,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闺女啊,那你跟妈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本事倒不小。”
韩芸汐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三次放下手中的薯片袋,袋子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
缓缓开口道:“当时我被困在小区里,断水断粮快两天了,梦婷姐出去找食物还没回来,我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发呆,看着楼下游荡的丧尸啃食着什么,胃里饿得直抽抽。就在这时,玄冥就突然出现在我们小区门口……”
半盏茶的功夫一晃而过,韩芸汐总算把她们相识的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讲到玄冥单枪匹马冲进丧尸群,刀光闪过之处丧尸头颅落地时,她还兴奋地比划了两下。
韩母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女儿,嘴唇哆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闺女,你说……是他一个人,把你们小区那么多张牙舞爪的丧尸全消灭了?”
她说着,干脆起身走到韩芸汐面前,俯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贴在微凉的皮肤上,眉头紧锁地嘀咕:“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那可是几十只丧尸啊,就算是军队来了都得费点劲……”
看着母亲这熟悉的动作,韩芸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侧目看向一旁正慢条斯理翻着杂志的阎梦婷。阎梦婷的指尖夹着一页书签,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韩芸汐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用手肘轻轻戳了戳面无表情的阎梦婷,眼神里满是“快救我”的示意,下巴朝着韩母的方向努了努,让她来帮忙解释。
被戳的阎梦婷无奈地白了韩芸汐一眼,没好气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时,指尖顿了顿——屏幕上还留着当时拍下的丧尸残骸的照片。
她翻出之前那个被疯传的超市视频,视频里还能听到和丧尸的嘶吼,点击播放后递给满脸疑惑的韩母:“阿姨你看,这是当时小区附近拍的视频,玄冥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将手机递过去后,阎梦婷还不忘剜了韩芸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剩下的你自己搞定”。做完这一切,她便起身,脚步声轻得像猫,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韩芸汐对着母亲手舞足蹈地补充说明,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手机屏幕上。
华楠市北方
一处依托小型工厂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基地内,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墙头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风一吹,铁丝网上挂着的破布条猎猎作响。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碎石子和干枯的杂草混在一起,正上演着令人齿冷的一幕。
一名身穿高定西装的青年,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昂贵的面料被扯出几道口子,却依旧端着一副贵公子的架子,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正对着地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拳打脚踢,脚尖精准地踹在老人的腰腹上,嘴里还不停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焯!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老子让你孙女过来陪酒,那是看得起你们!你竟然还敢拿拐杖敲老子?找死!”
倒在地上的老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碎的虾米,枯瘦的双手死死护着头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每一次被踢中,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的拐杖掉在一旁,早已断成两截。
这嚣张跋扈的一幕,很快引来基地里其他人的围观。众人从各自的铁皮屋里探出头,慢慢聚拢过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情之色,看向贵公子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阻止——谁都知道,这贵公子是基地首领的侄子,名叫王浩,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手不错的保镖,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不是被赶出基地喂了丧尸,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
人群中,一名身形消瘦的青年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有些发青,目光死死地盯着施暴的贵公子,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青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就在消瘦青年忍不住要冲出去动手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青年只感觉肩头一沉,身体瞬间僵住,顿时愣住了。他皱着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扭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样貌还算俊朗,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哪怕是在这缺衣少食的末日,他的气色依旧比旁人好上许多,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沧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沉稳,是用两世的血泪换来的——他是一名重生归来的人。
“走吧,先回去。”蓝衣青年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说完便转身,挤开人群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
消瘦青年不甘心地瞪了贵公子一眼,看着他又一脚踹在老人的腿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跟上蓝衣青年的脚步,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两人很快回到一间狭小的铁皮屋里。铁皮屋漏风,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蓝衣青年反手关上门,门闩“咔嗒”一声落下,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门缝都被破布堵严实了,没人跟踪后,才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房门刚关上,消瘦青年就忍不住爆发了,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红着眼睛,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低吼道:
“苏哥!你为什么拦着我?那家伙简直不是人!张大爷那么好的人,他都下得去手!我就该上去揍他一顿,替张大爷出口气!”
被叫做苏哥的蓝衣青年名叫苏晨,他看着眼前气愤填膺的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叹息着解释道:“明海,我们现在根基未稳。
手里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跟他斗?他身边的保镖,可是专业的特种兵。现在上去,不仅救不了张大爷,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对你好,对基地里的其他人也好。”
“可是!苏哥……”明海还想争辩些什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话到嘴边却堵得难受,却被苏晨抬手打断了。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晨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与,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明海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苏晨,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鼻翼翕动着,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说完,明海猛地起身,快步走进里间的小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门板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哎……”听着身后传来的关门声,苏晨疲惫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苦涩,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传来一阵酸胀感。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念一动,一瓶还冒着寒气的矿泉水凭空出现在手中,瓶身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却浇不灭他心底的燥热。看着这瓶水,他的眼眸中涌上一丝浓重的忧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那是一段让他刻骨铭心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上一世,明海同样没有听他的劝阻。趁着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明海揣着一把磨尖的铁片,那铁片是他从工厂的废料堆里翻出来的,磨了整整三天,锋利得能划破手指。他偷偷潜入了贵公子的住处,想要刺杀对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处的保镖看在眼里。
那天早上,苏晨起来叫明海一起去找食物,却发现他的床铺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有一丝余温。直到中午,基地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惨叫声和哄笑声,他才知道,明海出事了。
原来,明海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溜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偷食的猫。可他万万没想到,贵公子身边跟着一名身手狠辣的护卫,那护卫不仅力量惊人,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就在明海举起铁片,要朝着贵公子刺下去的时候,那名护卫突然从阴影里窜出,几招就将他擒住,手腕被硬生生折断,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明海被拖进了贵公子的地下室,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地下室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摆满了各种刑具,鞭子上缠着倒刺,烙铁烧得通红。
当苏晨再次见到他时,明海被绑在贵公子住处门前的十字架上,早已不成人形。他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五官都分不清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被各种刑具折磨出来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看得苏晨心胆俱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二天,贵公子玩腻了,便让人把明海的尸体丢到了垃圾堆里。垃圾堆在基地的最外围,紧挨着丧尸游荡的区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苏晨等到巡逻的士兵离开后,才敢偷偷跑过去,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找到了明海冰冷的尸体。
尸体上爬满了蛆虫,他抱着那具残破的尸体,在垃圾堆后面无声地流泪,泪水砸在明海的伤口上,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无法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好恨,恨这该死的末日,恨这吃人的世道,恨这冷漠的人心,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在他抱着尸体,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与恨意中时,不远处传来了两个士兵的交谈声,声音里带着戏谑和幸灾乐祸。
“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傻?竟然敢去刺杀王公子,这不是找死吗?”
“可不是嘛!我昨天晚上就在旁边看着呢,那鞭子上全是铁刺,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血溅了一地!听着那惨叫声,我这浑身都发麻!王公子还笑着说,好久没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了……”
“走了走了,今天王公子心情好,说要请我们喝酒吃肉,晚了可就没份了!这末日里,能吃上肉可不容易……”
“走走走!”
躲在垃圾堆后面的苏晨,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死死地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目眦欲裂,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那一刻,他在心底发下了血誓——只要能活下去,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那个王公子,尝遍世间所有的痛苦,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