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看着沈姨,知道她心慈面软。这种品性在废土非常罕见,却在他儿时庇护了他,也让师父念念不忘。
要是让她知道白天的战绩,恐怕会睡不着觉吧。
既然沈姨发话,陆唯放下斧子。小胡子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侥幸之余眼里又恢复狠毒的色彩。陆唯一脚将他踢到门边,把欠条交给沈姨。
“咱家还有什么债要清吗?”
“我从镇西的农户们那里进了一批酒花、酒曲和糖浆,”沈姨叹了口气,“本来说好明天结账,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水站外人声四起。
陆唯和沈姨出门一看,就见黑压压几十号人聚集在水站门口,都是穿着简陋的平民。
这些人都是为清泉镇种植粮食的农户,依靠微薄的工钱生活。他们会在空闲时做点小产业,偷偷搞些农副产品去卖,贴补家用。
沈姨不去镇上的公家商铺进货,而是找这些农户们挨家筹集材料,可见确实是没钱了。
农户们找了张桌子放在门口,上面放了账本。他们推出了个会计模样的人作为代表。
会计看见沈姨,高声道:“沈姐,听人说你的酒被截了,钱要回不来。水站也没水了。我们合计了下,只能提前找你结款。”
沈姨堆起苦笑:“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水站有了水,用水抵扣吗?”
“沈姐,你也别骗我们了。”会计慢悠悠道:“有人告诉我们,你的水站说是短暂歇业,实际上已经一个月没供过水了,镇上的水库根本不给你们开闸。你现在都没钱,明天哪来的水?”
沈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农户们说的不错,她所谓的明天结账,其实只是一种拖延,最终将希望压在酒的回款上面。
“你们听谁说的?”陆唯问。
“他。”会计指着想从大门旁边偷偷溜走的小胡子。“就是他告诉我们这些,还说你们也欠他钱,要替我们一起追账。”
众目睽睽下,小胡子反而又有了勇气。农户们全是镇上的老居民,拖家带口人数众多,影响力远非几个小混混可比,陆唯再厉害也无计可施。
“是我又怎样。”小胡子把鼻涕眼泪一擦,腰杆一挺。“难道我说错了?欠钱还有理了?”
“是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农户们有人开始聒噪。
“那些糖浆和酒曲都是我们辛苦酿晒的,都是血汗啊。”
“赶紧还钱!”
“不然就拆了你这破水站!”
“或者拿这个女人抵部分债也行!”
眼看农户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一股暴戾在人群中逐渐蔓延。几个壮农户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往水站里闯,砸抢东西。
打吧,闹吧,越乱越好......小胡子冷笑不已,今晚最终谁废了谁还不一定呢。
沈姨不停说着好话,但这时候已经没人听她的了,几个农户不怀好意向她身边凑,眼里露出邪光。
沈老二躲在门内,看见这个阵仗,蹑手蹑脚悄悄溜了。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时候,陆唯从屋里拎出了包袱,上面还挂着自动步枪和手枪枪带。
农户们立即鸦雀无声。
小胡子傻了眼,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火器,不过马上又兴奋起来,有火器又怎样,敢向农户们开枪,清泉镇绝不会置之不理。
最好被镇上的逆游鱼小队击毙才好。
想到这,小胡子躲进人群中喊了一嗓子:“有枪吓唬谁呢?有种就开枪试试。”
农户们一阵骚动,很快也有莽撞的年轻人站出来道:“是啊,这是清泉镇,不是外面没人管,有种你开枪试试。”
“没错,他进镇没上缴长枪,找逆游鱼们抓他。”
“私藏长枪,死路一条。”
农户们的怒气又被挑上来,有人点起火把,有人拿出刀子棍棒,把陆唯和沈姨团团围住。
沈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退到水站里的路也被农户们堵上了,不知如何是好。
风暴中心的陆唯却十分冷静。
即便打起来,他也有把握将这些人全毙了之后带着沈姨逃出去,又或者付出一定的代价来让清泉镇平息问题。
这么多年的雇佣生涯,陆唯非常清楚对于位高权重的管理者来说,任何东西都带价签,只要能赚,他们才不管这些价签后面是人命还是什么。
不过他不打算动武。这里是师父的家,沈姨还要在这里生活。陆唯把包袱放到桌上,问会计道:“一共多少账款需要结清?”
会计与他对视片刻,双手往下压了压,农户们安静下来。
“沈记水站一共从我们镇西这里领了三次货,第一次涉及八户人,合计是糖浆八十斤、酒曲一百斤......”会计翻着账本,将进货记录一笔笔说了出来,还拿出沈姨打的欠条。
陆唯听完看向沈姨,后者点头,没有错记。
会计拿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最后得出个数字。“一共四万五千一百九十元。”
按照五行盟的物价,三口平民人家一个月的吃喝开销不到两千块。四万五这个数目可不低。
“这么多钱够我一家子吃两年了。赶紧给钱啊。”小胡子趁机又闹起来。
“对,赶紧给钱。”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跟他们费什么话。”
“砸吧。”
人们又开始要动手。就见陆唯伸手进裤子兜,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哗”的甩在桌子上。
纸钞散开,铺了小半桌,全是一百面额的大票,至少七八十张。
所有叫嚣的人全不约而同闭住了嘴。
很多农户每个月领的工钱也就在一千多块,哪见过这么多钱,视觉带来的冲击令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胡子也愣了,没想到陆唯真能拿出钱来。不过他还是不死心。
“还差得远啊。”
农户们窃窃私语,有人出声附和,但更多的人想的是如何在这些钱里拿回属于自己那份。
没有利益时,人们可以铁板一块。一旦有了甜头,对立便产生了。
“小唯,你哪来的钱?”沈姨也惊讶万分,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陆唯眨眨眼:“今天赚的啊。”说完,又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把钞票,丢到了桌上。
“哗。”
又是几十张。
沈姨无语了。你刚回清泉镇,一天就挣了这么多......
农户们好像被捏住了脖子,个个抻着脑袋,盯着钱挪不开眼睛。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唯又掏出一沓,同样是一百面额的票子,散在之前的钞票堆上。
这下连小胡子也不吭了,一张张纸钞仿佛巴掌抽在嘴上,令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种巴掌还在不断抽过来。
“哗。”
“哗。”
陆唯也很无奈,他的背包都在师父的车上,朱莹和乔羽杰给的钱太多,只能分开装到不同的兜里。
整个水站大门前,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几十人安静的围着张桌子,看着一个年轻人不断的从身上各种口袋里掏出一叠叠的钞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