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谷市郊区沿海沙滩中,一群人正在野外聚会。
这群人有说有笑,然而他们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只小生物看在眼里。
远处商务车的车顶,一只拥有正常蚊子三倍体型的蚊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众人。
黎淑萍吃了两块羊肉,称赞道:“嗯!不愧是放养的羊,味道真不错。”
“那是。”听到自家的羊肉被夸,马娟有些小自豪,“不是我说,别看你们住在城里拿着高工资,可在食物上我们农村这些无公害食品可比那些催化的东西好多了。”
黎淑萍看着签子上的两块肥肉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因为马娟的话还是肥的发油的肉,拿纸将两块肥肉捋在沙子中。
“就是太肥了。”
“肉嘛,有瘦的就肯定也有肥的,全是瘦的不成羊肉干了嘛。”任浩笑道。
正在烤串的田泰扫了眼黎淑萍脚下裹了一层沙的肥肉,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一脸可惜的说道:“羊肉串不就吃肥肉嘛!”
“哎呦...”黎淑萍摆了摆手,“我可吃不来肥的东西,从小到大最讨厌吃油油腻腻的东西啦。”
“淑,淑萍,我,我不是记得,嗝,上,上学的时候,食,食堂里的猪肉片子你,嗝,你不是吃的挺好的嘛?”
何多面色微红,走路一摇二晃,明显是有些醉了。
经何多这么一说,黎淑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何多,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吃过猪肉片了,我看你是喝多记错了吧?”
“有,有吗?”何多想了想,“不,我,我没记错,就,就是你。”
气氛一度尴尬,任浩赶忙将一串羊肉串递给何多。
“何多呀何多,我看你真是喝多了,来,吃串羊肉串醒醒酒。”
“好,好。”
何多接过肉串。
“小心点,别把自己戳了,这玩意戳嗓子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说老任,你,你还真当我喝醉了是吧?”何多横向将肉串全捋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我没醉吧!”
“没醉没醉。”任浩不耐烦的说道。
像是想起什么,何多突然蹲下干呕起来。
“呕,哇!”
任浩不耐烦的拍打着何多的背部。
“让你悠着点喝你就是不听,尽给人找事。”
“不,不是,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何多起身冲着烤肉的田泰说道:“我,我说老田,你,你这羊该不是得了血丝病的瘟羊吧!”
何多虽是酒后之言,却语出惊人,一时间所有人脸色变的非常难看,吃串的人心怀芥蒂不吃了,烤串的人也面带难堪不烤了。
“老何,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们拿来的羊怎么就是瘟羊了?”
田泰有些不悦。
“是啊!感情我们两口子把肉供上烤上还有错了,让你这样诽谤我们。”
马娟很是愤怒。
“新,新闻上不是说了吗?嗝,好,好多牲畜,嗝,和人都感染了血,血丝病死了,嗝,会,会不会是你俩不舍得焚烧,专门拿来做人情呐,嗝。”
瞬时间,各种怀疑的目光都聚集在田泰和马娟身上。
马娟让气的不轻,举起手就开始发誓。
“人在做,天在看,先不说我家养的羊没得血丝病,就算得了,我们要是拿来给你们吃的话就天打五雷轰。”
“现,现在的...”
何多还没说一句,就被任浩打断。
“你能不能消停会,喝点酒就不是个你了是吧?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我这也不也是为,为大家的安全着,着想。”
“行了,我看还是吃饱喝足了,聚也聚了,就这么散了吧!”不想气氛越闹越僵,任浩没好气说道。
“我看行。”
“那就散了吧。”
就这样,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久违的同学聚会被何多硬生生搅散。
黎淑萍将所有垃圾埋在沙子中,这让任浩很是不满。
“我说淑萍,你好歹是个老师,国家的公务员,有点保护环境的意识行吗?”
“我虽然没有保护环境的意识,却有一颗保护环境的心,只不过现在有心无力而已。”黎淑萍笑着打趣道。
“得了,你们也别收拾了,把何多扶到车上先回吧,省的我再往出挖。”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们只吃不善后啊!”
任浩不耐烦的向外挥了挥手。
“去去去吧。”
不一会,收拾的人只剩任浩,田泰,马娟三人。
马娟将空包装袋扔进塑料袋,小声埋怨道:“跟这群人聚会真心累。”
“行了娟子,一年就聚这么一两次而已。”田泰小声提醒。
马娟立马反应过来。
“任浩,我可不是在说你...”
“我知道。”任浩苦涩的笑了笑,“你也知道,何多酒品不行,一喝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恩,知道。”
另一边,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酒醉的何多抬上了车。
“我说下次聚会要不然别带酒,要不然别叫何多,真是受够了。”
黎淑萍一脸嫌弃。
“怎,怎么不喝了,继,继续喝呀!”
“何爷,你可别闹腾了,休息会吧!”
“对,休,休息。”
“哎,老何,你这样躺上让我们怎么坐呀!”
“来,你,你们坐我身上,我这,身板,压十个人,都,都没问题。”
“快来个人帮我把何多扶起来,这家伙真够沉的。”
郭程点了只烟靠在车上,看上去十分不高兴,操着嗓门冲车里众人喊道:
“你们可别让他吐我车上啊!”
任浩等三人将垃圾全扔到皮卡车的车厢后坐上了车。
皮卡车刚发动,马娟看到旁边的纸箱想起了什么,赶忙叫住任浩。
“先等等。”
“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老田还给你们分了些肉呢,就放在箱子里。”
“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你们这么破费。”
“一点心意而已,你们不嫌少就行。”
“怎么会呢,真是谢谢你们。”
马娟捣了捣田泰。
“你快去送啊!”
“你去送就行,干嘛什么都饶不下我。”
看田泰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马娟瞪着田泰。
“你到底去送不送。”
“要不然我替你们去送吧!”任浩赶忙说道。
“好好好,我去送。”
田泰抱起箱子下车。
何多还在耍酒疯,郭程将烟头扔在沙子中用脚抹了抹。
“真是受够了。”
“郭程!”
田泰抱着箱子走来。
“怎么了老田?”
“我给你们装了些羊肉,都分好放在箱子里了,你们分一分。”
“好。”郭程接过箱子放在地上,“谢了啊!”
“不...”
田泰正准备客套一下,忽然发现郭程胳膊上趴着只体型硕大的蚊子。
“老郭,你胳膊上。”
“我胳膊怎么了?”
郭程定睛一看,立马一巴掌拍了上去,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爆裂声,胳膊上的蚊子被拍扁,血花四溅。
田泰感觉脸上被溅了点,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日。”郭程看着胳膊上的蚊子残尸感叹道:“这蚊子是成精了吧!”
“要是成精早都飞了,还等着你拍呢。”
“也是,不过这蚊子真他妈大,拍个照留念一下。”
郭程说完就拿出手机对准残尸拍了个照。
“沙滩嘛,蚊子大一点也不奇怪。”田泰知道任浩还在车里等着,就说道:“那行,我们先回了。”
“哦。”
田泰走后没一会,皮卡车就行驶过来,驶过郭程身边时打了两声喇叭扬长而去。
“回,回什么?我,我没醉,来,继,继续喝。”
“何多你行了,人都走了你还闹什么闹?”
何多从车里出来,又被众人搡进车里。
“唉!还是任浩聪明,开个破皮卡过来,就算把老田他们拉回雨田村又能费多少油钱呢?都怪我这臭嘴,当初叫这酒徒干嘛啊。”郭程冲着车里的众人说道:“喂!老田他们给我们一人分了些羊肉,你们记得拿上。”
“我,嗝,才不要,谁,要有,有病的,羊肉。”何多醉醺醺说道。
“让何多这么一说我怎么有些发怵呢?算了,你们分吧,我不要了。”黎淑萍说。
“那我不要了。”
“我也不要了。”
“不要。”
车上的其余几人都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我也不要了。”
“都不要那这些肉怎么办啊?”郭程说。
“要不然...随便找地埋了吧。”
“那就埋了吧,反正他们都走了也看不见。”
“那就下去两个男同志埋吧。”黎淑萍说。
“好吧。”
“你可真会使唤人。”
就这样,两名男子将肉埋掉上车,何多也被稳住呼呼大睡。
郭程正准备发车,忽然一阵眩晕,一些奇怪的记忆涌入脑海,记忆中的自己好像长出翅膀飞在一群熟悉的巨人之间。
郭程摇了摇头,一切恢复正常。
“怎么了老郭,还不发车。”
“哦,马上。”
郭程揉了揉眼睛发动汽车。
一辆皮卡车行驶在沙越公路上。
“这何多,多少年了还是嗜酒如命,早知道他这样我们就不来聚会了。”田泰说。
“你也别生气了,何多就那样的人,别把他的话当回事就行。”任浩说。
“还有黎淑萍,她刚考上教师时挺温和的,怎么过了几年就变成这样了,这么做作。”马娟说。
“现在的孩子都太调皮,她也是被操磨成这样的,体谅体谅她吧。”任浩说。
“就算她被自己的学生操磨,也不能发泄在我们这些老同学身上吧!”
“要我说,以后这种聚会还是少聚一下最好。”任浩说。
“任浩,你这什么意思,感情我们把肉供上还落个不是是吧?”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好多同学不像以前了,再聚在一起打交道肯定会有些隔阂,聚的次数越多矛盾越多,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聚,还能保留住同学情谊呢。”
“这倒也是,哎?”
“怎么了?”
“光是给郭程他们送肉,任浩那份呢?”
“我以为你提出来了。”
“谁提出来了,你总看一下呢吧?真是服了你。”
“这怎么怪我呢?”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别因为这么点事伤了你们夫妻感情。”任浩说。
“要不然给老郭他们打个电话说一下?”
“高速公路上就别了。”
两声喇叭响起,一辆商务车快速驶过。
“这郭程,拉的一车人呢,开这么快干嘛?”任浩说。
田泰犹豫了半会说道:“老任,你看郭程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任浩仔细一看,只见前面的商务车正在左摇右晃着。
“天呐!该不会是何多在车里耍酒疯胡闹吧。”马娟紧张的说道。
“快给车里的人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任浩加速追着前方的商务车,同时不断按喇叭提醒,然而商务车却左摇右晃的更加厉害。
此时的商务车内一片混乱。
“老郭!老郭!”
“郭程,你快停车啊!”
郭程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丝状痕迹。
“啊!”
尖叫声响起,何多抬起头说了句:“嗯?到,到家了吗?”
商务车从公路上翻滚下去,滚了几圈后侧翻在沙子中,车上的部分人也被甩飞到沙子各处不知死活。
“刹”
皮卡车停了下来,三人急忙从车里下来。
公路下的沙子中,一部手机不断的在响,手机待机屏幕是一副全家福,只不过手机主人的那部分屏幕已经破碎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