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着多少岁月、风雨的这座门,三百天来,如一名佩戴勋章的骑士,巍然屹立于前,坚守着他的使命。
破旧老气的绿,是它甲胄的颜色,锈迹班班的铁皮,却看上去结实溢彩,两扇推拉门紧紧贴闭,如骑士粗壮的双臂,交叉于胸,充满力量感。
孟随站在门前,正是这座门,这些天来划出一条界线,守护着他的安全,维持着他的苟存。
即使它严苛得连光线也不放进多一些,使得这儿是如此幽暗,阴沉。孟随也依旧是无比感激着这座后门;它同样阻隔了外面的危险与未知。
正是有它和另一头的前门,共同缔造出这个末日中的安全圈、这个与世隔绝的快乐岛。
可现在,快乐岛唯一的居民,要出远门了。
孟随此刻很复杂,想来是幽暗无声的环境下给他带来的焦虑,又或是那道门外面的世界所带来的压迫和彷徨。
他左手正握着一瓶罐装可乐,是他刚刚去南侧的小卖部里拿的,他右手弯抬在肋部,抓着背包勒带,腋下夹着手电筒。
拿饮料,就要通过那页小木门,那页陈旧、老破的一页小木门;那页留有他孩童气息的小木门。
于是,他的心神被触及,他的情感被勾起,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决心、果断消减,被更多的不舍、眷念替代。
他已徘徊在一楼的这道后门前十来分钟了。
时间的流逝在昏暗寂静中,能更加清晰直接地感受到,孟随的心上好像装了一面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均衡、缓慢地回荡在他整个躯壳内。
他很着急,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他就是伸不出那只手;去打开锁,推开那座门。
又过了几分钟,他伸出右手,撑在一处漆绿的铁皮面上,手掌传来微凉生硬的磨砂触感。
他还是没推开门,只是低着头,闭着眼,撑着门。
在这些时间里,他大脑中的画面是什么,我想不会有人能知道了。
“嘎吱嘎吱——”
“哗——”
锁被扭开,门被推开。
刹那间,白色的光汇聚成河,浩浩荡荡、汹涌澎湃的奔腾而至。
“水流”中夹杂着金色光芒,波光粼粼,那是刺眼的阳光,这条“光河”中流动着的、夹杂着的是外面的房屋、路面、树叶、天空、白云、秋风。
——外面的世界,乘着奔腾河流,扬帆而来!
孟随踏出那一步前的最后一个动作;解开胸口衣袋的纽扣,将那把开锁的黑色后门钥匙轻轻放入,在此之前,这个口袋里已经安静地躺着另一把黄色钥匙。
两把钥匙隔着薄布紧贴胸口,其实是冰冷的,但他却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这股“暖意”使他安心、勇敢。
他一口气喝完那罐快乐水,最后整理一下衣领。
迎着阳光,他逆流而上!
13:57。
孟随左手的空易拉罐刚刚被他一个远抛三分线命中垃圾桶,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透明屏手机”,他看了看时间,还是没有选择点开未读消息。
“两点了啊!我丢,怎么搞的,原本计划这个点都上高速了,我才刚出门……”
孟随小声的说,比在家里还小声,几乎快要听不清。
他刚离出家后门七八十米,一路上都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建筑。
只是四周空旷安静得诡异,初秋时节,不断有树叶飘飘落下,加入地上堆积的枯叶行列。
孟随的身影是唯一的,显得落寞、寂寥。
他虽然对小区内的道路和沿途风景熟的不能再熟,从小到大,他不知多少次往返在小区的路上,不知多少次晃悠玩耍于小区的各个角落。
可他还是紧张得像是个做贼的,惶恐不安,不断左顾右盼,还时不时回头瞧瞧,一惊一乍的,任何小动静都会使他汗毛矗立,全神贯注。
区区七十米,他好似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很幸运,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上异常的事情或是“东西”。
可这也很奇怪,使他不解,他又一次抬眼环视,四周依旧是只有诡异的空荡荡。
“没有人,丧尸也没有嘛?”孟随纳闷地嘟囔。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我大开杀戒了。”
孟随笑着打了句滑头,他的右腋下夹着的手电筒已经放进背包,右手心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左“冰块”,右菜刀,背上一个大书包。
此刻的他倒真有些全副武装的样子,好像就如他所说那样,他是来大开杀戒的。
“难不成,我家这附近的丧尸都被上次看到的那头猪吃光了?”
孟随心里猜测道,同时双眼放光,快步朝一个方向奔去,厚重的大书包在他背上一上一下的晃动,发出碰撞的声响。
但孟随不去管了,他的注意力全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他视线当中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奔到黑色轿车旁,大致观察一圈,脸上的喜悦淡了许多。
轿车的后胎当中,有一个瘪瘪的,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趴在地面,使得整个轿车看起来,都有些向这边倾斜。
“啊……这轮胎……”孟随头疼地看着那处轮胎,“也不知道是真空……”
孟随头疼,作为一个医学生,他完全不懂汽修方面的知识,只知道轮胎有真空和普通轮胎。
如果是真空就不用考虑内胎破裂……算了,我懂个球啊。
孟随一拍脑袋,停止所谓的分析,管他什么问题,瘪了就是瘪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不愿轻松放过这辆车,于是他看看四周,来到一处草坪,捡起一块石子,站远了些,用力的朝着车前窗掷出。
“碰!”
石子弹开,车窗并无大恙。
于是孟随又从附近找到一块大石头,解下书包,双手抬着大石头,荡秋千似的晃了两下,然后利用惯性朝着车窗砸去。
“砰!”
“啪呲——”
车窗破裂,玻璃碎裂之际,孟随连忙后退,这才没被玻璃碎片溅到。
孟随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担心这声巨响会引来丧尸或是什么东西。
确定无异样后,他才踩着玻璃渣靠近车窗,往里一瞧,并没有看到有钥匙,黑色的座位中间,放着抽纸和一些零钱,方向盘漆黑,孟随想了想,还是没钻进去。
因为他想到汽车并没有发出警报的防盗声响,估摸着已经报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