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瞳姐，这可是直升机啊，不是看个视频就能会的吧！”
孟随冲着顾瞳瞳的背影高声说。
顾瞳瞳已经到了直升机前，摸了摸机身白色外壳，小声呢喃：“白色还挺好看。”
她又朝着孟随招手，示意他过去。
孟随走去，听到她说：“我以前其实也啥都不会，就像中午你吃的我煎的牛排，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
孟随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就是我看视频学的，所以我觉得直升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着已经俯身进入机门。
孟随看着她在鼓弄着驾驶室里的各种操作按钮，说：“你看见我的发型了吗？”
顾瞳瞳侧过头，眼珠子转动：“怎么了？很难看。”
“很难看对吧，我自己剪的，”孟随摸着头发说，“学视频剪的。”
“那是你，不是我。”
顾瞳瞳毫不在意，转头继续研究操作面板。
她还拿出手机，打开教学视频，边看边动手，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
孟随看着头大，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往别处看去。
十几分钟后，顾瞳瞳叹息声传来：“不行，完全捉摸不透。”
孟随也没有要落井下石地嘲讽她，说：“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顾瞳瞳离开直升机驾驶室，径直朝着顶楼边缘走去，边缘只是用半人高的围栏挡着。
这里是“海煊大厦”顶楼，高度之高，周围一眼望去，看不到几栋能探出头的建筑。
白云蓝天，包裹着好像离得不远，又好像只有孟随脚下的这块地是整个世界唯一的落脚点。
像是大海中的孤岛。
风势很大，吹去夏日烦闷。
在孟随眼中，顾瞳瞳，她爬上半人高的围栏。
整个人站在三十来厘米宽的围栏上，风吹动她的衣裤，猎猎飘舞。
她突然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她前方的蓝天白云与那团炽热火球。
孟随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认为她是因为没能如愿启动直升机，一时憋屈郁闷，产生了跳楼这种负面情绪。
孟随赶紧大喊，“喂！顾瞳瞳！你给我下来！”
“不就是没学会开直升机吗？别想不开啊！”
顾瞳瞳的身影忽然踉跄一下。
孟随看着心惊肉跳，汗毛战栗，正要冲出去，已见她回头。
“你找死啊！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要是我没站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回过头，怒气腾腾地吼道。
孟随愕然，第一次见她生气的表情，看她脸蛋鼓鼓的，这个冷血无情的凶神居然也有女孩子愤懑的一面。
“我以为……你要跳楼。”
顾瞳瞳居然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跳楼？！”
孟随愣了愣，试探着说：“没……没学会开直升机？”
顾瞳瞳没好气道：“我像那种人吗？”
孟随其实想说像，但他下意识摇摇头。
“我确实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点，心里有些闷，站高些散散心。”
顾瞳瞳说完，不再看他，转过身，继续面对蓝天白云，她前面是离地面百米高的无遮挡空间。
只要她踏出一步，就会坠下，死相凄惨。
孟随心一直揪着，他难以想象，一个女生居然这么胆大放肆。
瞳姐，果然是真汉子啊。
孟随心里感慨，迈开步也往围栏靠去。
他也想瞧瞧高处的风景。
孟随来到围栏前，望去，远处天空阔如海，白云柔和，金日耀眼。
近处却是危高险峻，触目心惊。
孟随只是站在围栏前，便不寒而栗。
他抬头看着顾瞳瞳高处的侧脸，平庸无奇，却耐看，且她身上一股淡定随和的气息，使人静心。
孟随居然不觉得她这样的动作是极为危险的了，本想出声相劝的话语到了嘴巴，也生生咽下。
顾瞳瞳当然察觉到身后旁的人靠近，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二人谁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站着，感受着夏日清爽的风缕缕吹过，钻入衣领袖口，像气球打气一样胀起。
二人的发丝也在风中凌乱，但谁也不去管，享受着此时的惬意宁定。
“你本来就这样，还是……”
孟随突然问，没有说下去。
然而顾瞳瞳明白了他想问的，也不看他，面朝蓝天，淡淡开口：“不记得了。”
“我以前是怎样，现在是怎样，记不太清了。”
“好像我以前不是这样，又好像一直是这样。”
孟随听不明白，她说的话，和那白云一样朦胧。
“你真的……杀过人吗？”
孟随又问。
“嗯。”
顾瞳瞳下颌微抬，看着眼前似乎在出神，应该是想着什么。
“杀过很多了。”
孟随其实在楼下那会，她第一次说她杀过人，孟随就信了，只是现在亲口听她确认这个事实。
孟随心底还是很震撼，目光漂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轻冷的嗓音突然响起，在高楼的空阔中，风一吹，就散了。
孟随摇摇头，却笑着说：“你不是说过了吗，你需要帮手，但找个人太难了。”
“瘸马总比没马好，对吧。”
顾瞳瞳摇摇头，“没马总比恶马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吗？”
孟随心惊，顾瞳瞳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他如履寒冰，后怕不已。
“你一开始就想着杀我？”孟随说。
“不是想杀你，而是我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能找到帮手。”
顾瞳瞳终于说出真实想法，“在这个时代，你其实以为你明白了很多，但那都是只存在理念而没有实际遭遇的屁用没有的东西。”
“我确实需要帮手，但是这根本不实际的，因为这个背景下，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是很难的。”
“尤其是在这种小地方。”
孟随领然，忽然和煦一笑：“那你为什么会不杀我呢。”
顾瞳瞳终于侧过头，冷着脸，是熟悉的面无表情，看着孟随的脸：“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
顾瞳瞳竟然噗嗤一下，笑着说：“就知道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
“哈哈。”
在孟随吃惊的眼神里，顾瞳瞳正咯咯地笑着。
孟随昂着头，顾瞳瞳站在高处。
她背后是蓝天白云，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真的长得不好看，但她这样笑着，就像……就像……
千年屹立的冰山消融；傲雪临霜的寒梅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