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恶趣味。”纸蝶看着一旁的红衣，不屑地撇了撇嘴。

　　红衣女子却不甚在意，看着面前目光呆滞、愣愣地站在庭院中央的那一对小情侣，眼中流动的红色异光渐渐褪去。

　　庭院中一切都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挂满哭笑苹果的大树，只有一颗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木，依旧繁茂。

　　“我可不是故意吓他们的，谁叫他们非要这个点来死灵部屋呢，这不是点灯找死吗？”红衣摊开手掌，一脸无奈地说道。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还敢来此探险，真当序列名额那么好拿吗？”

　　娇媚的女子走到如木偶般的男孩和女孩面前，生气地指着呆滞的两人说道：“你们以为你们是我吗？”

　　纸蝶对红衣的偶尔发神经也是习以为常，立刻就失去了兴趣，目光看向了庭院大树下。

　　一个沉默的身影正背对着四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机械地挖着怎么也挖不完的坑。

　　纸蝶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事的啦，只要你不打扰掘墓人先生挖坟，他还是很好相处的。”红衣走上前来，非常了然地摆了摆手。

　　纸蝶看了身材曼妙的红衣一眼，没说话，缓缓地绕过沉默的掘墓人，走向了死灵部屋的一侧门廊。

　　她拉起门环，轻叩了两下。

　　微微等待片刻后，深黑的屋门缓缓开启，内部隐约是中世纪的贵族装修风格，却无一点光亮，看着有些阴郁。

　　纸蝶前脚开门，红衣后脚就要跟进去。

　　但她却被纸蝶拦下了。

　　“是我要向大人汇报。”少女嗓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红衣愣了一下，旋即掩嘴娇笑起来，“呵呵，纸蝶妹妹这么见外的么，连姐姐都不让进去？”

　　纸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冷冷地看着她，那种拒绝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稍稍对视了一会儿之后，红衣的笑容也慢慢冷却下来，像是逐渐失去了耐心，冷着脸道：“你可想好了？里面那位可不一定会乐意倾听你的说法。”

　　庭院中气氛瞬间冰冷，黑暗处也更显阴沉。

　　“我一个人进去。”

　　纸蝶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抬脚走了进去，缓缓走上楼梯。

　　红衣看着少女慢慢踏上死灵部屋阶梯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屋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切断了所有的视线。

　　黯淡的月光下，一切活物仿佛都失去了生气，只有沉默的掘墓人还在不缀地挥动生锈的铁锹。

　　.......

　　洛里安结束了对那个神秘少女的任务安排，又将视线转回车上，洛克威瑟人应他的要求，现在十分安静，与之前的话痨模样判若两AI。

　　洛里安也正好落得个清净，可以仔细地思考一下之前短促的战斗。

　　那个在黑水湾畔碰到的少女明显只有第二层级，应该不是劣化污染案件背后的人，最多只是一个跑腿的。

　　这样的小角色，交给执行者们去解决也是足够了的。

　　洛里安对折纸少女本身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是对她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情绪位阶能力很有兴趣，想要把她剖开来好好研究一下。

　　在这一点上，他和以疯狂科学著称的巴尔利摩研究所是一样的，天生为那些诡异而又有趣的现象而感到痴迷，并付诸行动。

　　从内心深处来说，这也是他愿意暂时离开黑环公司来到中城区的原因之一。

　　洛里安渴望某种冒险，同时也在面对危险中追寻刺激，而武装到牙齿的黑环公司内部并不具备这种条件，光是各类灵械造物就已经具备了军队级别的安保。

　　更不要说还有公司的超越者和产品们。

　　真是安全到令人绝望。

　　洛里安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死那个少女也是出于一种高阶超越者对低阶超越者的俯视玩味态度，他戏谑地看着她手足无措，就像猫抓耗子那样，总要想要在杀死猎物前玩弄一番。

　　只是他没想到这只小小的耗子竟然能从他手上逃走，从个人角度而言，这令他非常不悦，他很想立刻追杀下去。

　　无论对方是哪个势力的人，一个不过第二层级的超越者也逃不过他的追捕。

　　但是生为黑环的执政官，“罗波安”是不能如此任性的，这次偷偷溜出来已经是计划之外了，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洛里安有些郁闷，“要不是我还不是很适应这.....”

　　但他的时间非常有限，不能浪费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小角色身上，天亮之前他必须回到上城区。

　　“我回去后，安文肯定又会唠叨的。”洛里安无奈地捂住了眼睛，叹了口气，不愿意去想象那个画面。

　　那一定很糟糕。

　　安文向来都是能用最温柔的神态说出最恐怖的话的。

　　.......

　　当洛里安来到无量塔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无量塔耸立在黑水湾畔的另一侧，夜晚中这栋高大的建筑投射下斑驳而又奇形怪状的阴影。

　　之所以说是奇形怪状是因为无量塔的设计和建造风格与一般性质的建筑有着很大的不同。

　　它并不是循规蹈矩地一层层累加上去的，而是而是重叠着，扭曲着蔓延开来的，就像是一片生长在泥淖中的巨型榕树。但各色的科技装饰又恰到好处地隐去了那种由凌乱带来的粗糙感，意外地展现出一种不拘一格的别样风情。

　　科技与混乱的风情。

　　的士缓缓驶进一条需要特殊权限的通道，消失在无量塔外围。

　　洛克威瑟果然如洛里安预料的那样可以直接进入无量塔内部......不正经的公司果然还是有正经的权限的嘛.....

　　当洛里安的视线重新迎来光明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处内部的小广场上，这里似乎正举办着一场小型聚会。

　　无数的全息立方体散落在此处，像是一张灰色的幕布上遍布着点点繁星，各种概念化的投影来回播放，就像是在举行一场规模不大却十分高端的新科技品博览会。

　　这里的装饰和布局明显比外面更为前沿和精致，来往的人群也衣着光鲜、得体、仪态端庄，一看就是中城区的上流人群。

　　他们带着全息立体的耳机和代表身份和所属的通行徽章，手中拿着美酒香槟，三五成群地谈论着最新的城市科技产品，气氛颇为融洽。

　　洛里安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遗憾，“真是可惜，以现在城市的广告法令我已经看不到那些令人难以忘怀的那些回忆了.....毕竟当年没走赛博朋克道路....”

　　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让洛克威瑟人不要走动，在此附近等他回来，其间自便。

　　作为一个成熟的车载人工智能，应该会自己寻找停车位泊车，不是吗？

　　洛里安戴上象征黑环公司的日蚀通行徽章后，穿过全系立方体和驻足围观的人群之间，向着小广场的中心走去，顺便撩了一杯无人问津的果酒拿在手中。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独自一人的洛里安，可是当他们的目光微微停留，看清来人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带着象征黑环公司的日蚀通行徽章后，便迅速且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继续与身边的同伴谈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友好的，有一些人在看到洛里安后神情明显就是一变。

　　“黑环公司的人？他来干什么？”一个身着蓝色西装的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洛里安，神色颇为不善，“又想像上次那样闹出人命？”

　　旁边的女伴也看了一眼，“应该不是，没见过这个执行者啊，太面生了，不是那几个杀神。估计是被哪位大人物邀请过来的吧，不管怎么说黑环公司怎么说也是上城区的巨头。”

　　“哼。”那蓝西装的青年冷哼了一声，微微压低声音地不屑道，“黑环公司也算巨头？都好几年了，新产品拿出了几样？比源生基因和巴尔利摩差远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名年轻人也加入了这个话题，“黑环公司除了阶梯科技，还负责城市区域的生态管控，边境的不少军队他们可都是有指挥权的。更何况，没有黑环公司，下城区的状况只会更糟，那我们也过的不安稳。”

　　众人略微分析了一番，发现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下城区的情况确实是一锅乱炖，是个既麻烦又让人感到恶心的问题。

　　交给黑环公司这群疯子也是极好的，毕竟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多数人巴不得他们哪天就同归于尽才好呢。

　　那蓝西装的青年依旧不忿，“话是如此，但我们可是中城区的居民，与下民岂能一概而论！那些巨头中，黑环公司倒是特立独行得很。”

　　众人对视了一眼，对蓝西装青年话中的意思也是心领神会。

　　黑环公司行事冷酷偏激，即使是在对待上人的时候，也不会与捕杀荒原上的流民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该抓抓，该杀杀，甚至有时连审判都省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啊。

　　黑环公司的员工，上到高层审判官，下到基层执行者，处理生态案件都是一个“杀”字诀，斩草除根，不论牵连多少人！

　　甚至据说那个在公司血战后上台的执政官当年就是罄竹难书的“罪首”之一。

　　所以城市中对黑环公司有看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时候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已。尤其是那些从下城区晋升上来的原下民，对黑环公司的看法更是呈现一种极端的两极分化。

　　中立者反而是少数。

　　亲近者认为黑环公司的佣兵政策给了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晋升中城区，这辈子也就值了；但是疏远者则要偏激得多，在他们眼中黑环公司和那些下城区的领主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副丑恶到腐烂的嘴脸，只不过是伪装得更好而已。

　　但这往往更加令人恶心和反感。

　　“呸！打着执行城市意志的幌子作威作福的刽子手！”蓝西装青年低低地骂了一句，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几人低声谈论着，却没注意到那个黑西装的年轻人正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头上还亮起了一个普通人看不到的、但确实存在的“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