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而冷淡的月光从天空中洒下，给循环着各类科技产品投影的小广场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虽然外面广场上的展览无论是从品类还是从规格上都不如这里，但是洛里安就是怎么也喜欢不上这种氛围。
无论是在上城区，还是在中城区，无论是身为执政官，还是身为洛里安，都是如此。
就着天空孤悬月的冷色清辉，站在角落中的洛里安向着欢宴的人群举起酒杯，杯中美酒却一滴未沾，而后大步离去。
将丝竹之声远远抛在身后。
......
夜晚的无量塔安静极了，内部和从外面看上去一样，各种通道纵横交错，随处可见的拐角楼梯和上行电梯却意外地不显杂乱，反倒还令内部空间看上去极为的有设计感。
是谁说，熵增才是真理来着？
他一定没有来过无量塔，不然一定会被这种混乱而又具有丰富层次的空间设计颠覆想象力的。
无量塔的内部设计总体上遵循了城市经典的水银装饰风格，各式各样的流线型剖面和多边折射体遍布各处，清冽如冰川的淡淡冷光从塔顶最高处散落下来，流淌在每一个角落，既不过分明亮，也不显得昏暗，而是恰到好处地消弭了那种纷繁杂乱的感觉，让室内透着一种清冷的暖意。
就像是冷泡的冰心茶，既不疏远，也不亲近，而是将这种欲说还休的味道把握得刚刚好。
虽然通道和电梯四通八达，但在蜿蜒展开的内部空间中却像是斗折蛇行的溪流，勾连着每一处的景物，极为巧妙。
各个区域统一调和在这种稍显清冷，又失热烈的主体环境中。
无量塔设计之初就是以纷繁万象作为主题基调的。
洛里安一直很喜欢各类特色建筑，并且对此也颇有研究，毕竟以往翘班的那些时间他都是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乱逛，以高阶超越者的过人感官和学习能力，很快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品味风格。
无量塔这种功能纷繁、风格冷清的建筑就十分地对洛里安的胃口。
即使是原本在塔外区域泛滥的投影广告在这里也显得十分克制，机械姬的神态动作完美无瑕，声线温和流畅，如是天籁般。
源生基因的新星序列基因产品、巴尔利摩的处刑者灵械架构、冬茵公司的奇迹物种学院.......嗯，还有出了大问题的武装科技，下架冻结了发布的四代机械武装.....
昂塞科旗下的垃圾玩意儿.....哪比得上我的叛道者......
啊，还有黑环公司的灵械武装和彩色漫画贴图......更有引以为傲的送葬之棺服务.....果然，好的产品就是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大家自会认可它的价值.....
黑环执政官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无量塔的广告策划部门非常上道，说不定可以让安文试着和他们谈一下低价买下昂塞科武装科技那个晦气的冻结广告位。
为城市清理垃圾，黑环公司从来都是义不容辞的。
洛里安为了欣赏这栋不拘一格的建筑也没有选择坐垂直电梯，反正无论是走上三十层还是五十层，甚至一百层，高阶超越者都是不会累的。
至少，洛里安是不会累的。
可能是因为下面无论内外的广场都在开科技产品博览会，所以无量塔内部的上层反而没什么人，洛里安只是在转角处瞥见了两个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现在因为有了高效的人工智能，一般市民的工作相对旧世界而言更加注重创造性和判断力，而且基因强化也赋予了他们更加健康的身体，相应的工作强度也很大。
所以在无量塔这么个以交易和沟通为核心的中城区地标建筑中，内部反而出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冷清氛围。
但洛里安非常享受这种恰到好处的冷清，这令他感到十分自在。
沿着无量塔内部的阶梯拾级而上，洛里安走依次过了科技产品的展厅、陈列着艺术品的画廊、自助供应的智能化食堂、正经薄荷俱乐部....等等，等等。
........
最终洛里安来到无量塔内部的第23层，踱步走到了一位正在休眠的接待员面前。
被解锁的电子密匙正是位于这一层的无量塔银行的保险柜钥匙。
似乎是洛里安的到来惊动了她，这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接待员左额的光圈开始转动，睁开了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微笑着抬起头。
“您好，先生，无量塔银行为您服务。”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笑盈盈地看着洛里安来到身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洛里安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无量塔的这位接待员，旋即同样微笑着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要从保险柜中取两样东西。”
“好的，请您出示无量塔的会员资格。”
“会员？”洛里安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在黑环公司都随便惯了，想放什么都是直接就放。
无论是电磁爆裂手雷，毁尸灭迹散，还是自己的灵械武装和罗波安手办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存放。
所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苦恼。
黑环的执政官又哪会有中城区无量塔的会员卡？
但是很快洛里安就反应了过来，他微微叹了口气，拿出黑环公司的黑色员工卡示意。
依据城市权限的律法规则，城市权限在一些特殊时候可以代替城市系统下的某些权限需求，黑环公司的权限就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今年是黑环公司负责中城区的阶梯筛选，权限的优先级比之往年还要更高。
“您这是....”女性接待员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和警惕，但片刻后就缓和了下去。
她眼中闪过一段复杂的数据串，似乎是在验证着什么，而后确定般地道：“没有问题，根据城市律法，上城区的公司城市权限具有向下兼容的权利，可视为具有无量塔会员资格。”
金发碧眼的接待员再次展露完美的笑容，做出请的手势，“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洛里安先生，这边请。”
洛里安跟着她走进银行区域内，转过大厅，拐进一个专用通道。
电子幕墙一层层开启，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深处走去，来到一处如蜂巢般布满无数电子保险柜的房间内。智能化的电子密码锁由统一的终端控制，必须是要相应的密匙才能开启，不然就会引动无量塔内部的反应机制。
哪怕是超越者，在应对成建制且有针对性的武装小队时，也是充满危险的。
在无量塔这么个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却又诡异融合的地方，银行的规则也与城市中的其他地方大为不同。
话句话说，无量塔银行不在乎客人是谁，甚至不在乎两次使用同一个ID的是否是同一个客人，他们只对自己的服务负责，只认权限和密匙而不认人。
至于客人要做什么，以及是否合法，那是客人和城市的事情，无量并不关心。
在中城区，无量塔是一个天然的灰色地域，对于各类势力而言也是天然的避风港。
当然，这一切都是都是城市默许的。
洛里安将手中的电子密匙插在房间中央的认证终端上，屏幕亮起，一段认证程序迅速完成。
“欢迎使用无量塔银行服务，尊敬的客人。”——空旷的电子音在洛里安耳畔响起。
“一级权限认证无误。”
“019号保险开启允许。”
无数的数据开始出现在终端上，保险项目依次呈现，那些小型的物件就存放在这间房中，而那些体积更大的则存放在背后的加密仓库。
洛里安迅速浏览了一边保险项目，他手摸着电子密匙，眼中流转水晶色微光。
终端上的程序突然开始自动搜索某样目标。
洛里安在查找无量塔公司的物流记录中的那两个匿名单元，但是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记录非常干净，至少表面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的。
“开启密码库，我要进去看看。”洛里安对着房内的终端智能说道。
一道隐藏门在房间内部开启，洛里安拔出电子密匙，走了进去，接待员也缓缓跟上，刻意落后了他半步。
经过一些用灰布蒙起来的物件，洛里安来到了密码库的内部。
灵感如潮水般蔓延出去，洛里安很快掌握了仓库内部的一切。
可以看出这个密码库的拥有者，那位老人对艺术品有着强烈而又执着的追求，密码库内的大部分物品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雕塑或是画作。
在有着无限美好的虚拟空间的新世界，这些实体艺术品反而是一种异类，它们永远只是一个固定的样子，无法满足人们不断变化、越演越烈的审美需求。
况且以现在的技术标准和工艺平水，无论是多么复杂精巧的旧世界艺术品都能做出来，这些东西早已不稀罕了。
对于新世界的人来说，不能自定义，这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致命伤。
“一个怀念旧世界的人，呵。”洛里安莫名地哼了一声，旋即开始集中精力寻找藏匿起来的匿名单元。
世界再一次改变了它的样貌，变成只有蓝黑两色的空间，黑色的底幕上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事物的轮廓。
那些目光不可透视的物件仿佛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将内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洛里安眼中似乎倒映着这个世界的真实，目光非常轻易地穿越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物，最终在一个被雕像和画作包围的小角落里发现了异常。
洛里安也并不着急，而是缓步来到发现异常的位置。
这里的布置与密码库内的其他地方大相径庭，不再是如同书房陈列架般的货物间，而是搭建出了半个镶嵌在墙壁中的温馨小木屋，有一种独立于密码库其他空间之外的怀旧色彩。
就像在眼花缭乱的动态照片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张不会动的黑白老照片，说不出地诡异。
暖黄色的灯光下，家人们围坐在火炉边，虽然它们只是雕塑，但色彩和神态却仿若真人，似嗔似笑，栩栩如生。
桌上摆放着美酒佳肴，椅子却还空着一把，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归来。
四周的画像上则是这一家人的样貌，只是那些雕塑中却唯独缺少了那位画像中最小的男孩。
尽管未曾谋面，洛里安还是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熟悉。
雕塑们欢享晚餐，洛里安却无意欣赏这幅温馨的画面，他只是注视着餐桌上的一个匣子出神。
....灵视无法穿透，灵性隔绝材料吗？
洛里安走上前去，穿过围坐的雕塑，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向着那个桌上的黑匣子抓去，头顶暖白色的灯光映照出一地的阴影，悄悄侵蚀着餐桌前的温馨色调。
在他身后，那位巧笑嫣然的女性接待员看着客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段未知的数据串，如天籁般美妙的话语从她小巧的樱唇中缓缓流淌而出。
“确认目标进入温馨小屋。”
“密码库权限覆写，路径锁定，不允许出入与查询。”
“潜伏者小队就位，开始清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