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看着上楼的背影，仿佛看见了六年前的张小虫。

　　那时的张小虫还是个孩子，扛着俩只肥硕的野兔，就敲开了酒馆的门：“你要吃野兔吗？”

　　小孩孱弱的身躯好像随时都会被肩上的猎物压倒，店长也愣住了，又听到对面继续道：“绝对新鲜。”

　　他一开始只以为小孩从哪个猎人手里偷来的猎物，但见他可怜的样子没忍心拒绝：“怎么卖？”

　　小孩却早有打算：“他们说你这儿是镇上唯一的旅馆，我能在这住一晚吗？”

　　这一住就是六年。

　　小孩只告诉店长叫他小虫就行，至于他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到这，通通一无所知。默契的是，张小虫没说，店长也没问。

　　小孩渐渐长大，成了少年，也成了酒馆唯一身兼数职的员工。这也让本来准备随便开个酒馆在小镇养老的店长有了些许期待，晚年的日子才不至于那么枯燥。

　　“老头，快回去补觉吧，老年人要保重身体啊。”张小虫欠揍的声音将店长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老头凶了他一眼，但在他转身进入吧台时目光又温和了下来。张小虫天生机灵，但缺少历练，而落日镇也太小了，一泡尿就能就能从头尿到尾，他至少也应该进城里看看。

　　张小虫开始了无聊的看店时光，小镇不像城里上班的人，上午都在睡觉，到了下午才陆续有人进出酒馆，但还是没多少人来喝酒。

　　无聊之际他就开始模仿电视里那些酒保的动作，时不时擦擦杯子，调调酒，就算没人旁观，他也俨然一副职业调酒师的样子。

　　酒是镇上最受本地人欢迎的商品，每次老头去城里进货回来，酒馆晚上就会人满为患，张小虫就要忙活起来。

　　但他却喝不了酒，不是不能喝，而是单纯讨厌酒精的味道，即使偶尔偷喝一点老头珍藏的好酒，都会一口喷出来，然后被老头骂半天。他觉得还不如他自己酿的果酒好喝，哪怕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酒精了。

　　又打碎一个杯子后，张小虫立马打扫干净别给老头看见。

　　然后，他就只敢倚在吧台上发呆乱想了：不知道山里面发生什么事了，禁区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现在连外围不让进了，是因为昨天那只老虎吗？什么样的老虎能长那么大，还能说话？

　　他努力在脑海之中回想昨天的情形，勾勒出那只巨大老虎的身影，然后开口说话，依然是那句“滚”。即使是回忆，张小虫也一阵后怕，那样的气势实在有点恐怖。

　　终于，到了傍晚，酒馆也开始忙碌起来，老头也开始下楼进厨房了，这酒馆还提供晚餐呢。

　　张小虫一忙起来，脑子就懒得动了，直到两个陌生男人进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块头很大，膀粗腰圆，另一个精壮干练，肤色黝黑。一黑一白的二人组很难不引人注目，但在酒馆里的人都忙着喝酒划拳打牌，再加上最近又不让进山了，酒馆生意意外火爆，也就没人在意他们了。

　　别人或许不在意，但张小虫却开始留意他们。这两人绝对不是镇上的人，因为镇上几百人他都记得住，甚至能叫出名字。其次，这两人举止散漫，没有军人的作风，也不会是今天才来的那些军人。那么这两人来干嘛呢？

　　给他们上完酒和菜，张小虫就侧过身，耳朵对着那两人的桌子，老头也只知道他鼻子灵，不知道他听力也不差，只是比不上嗅觉那么神奇。

　　“大哥，这次回来怎么非来这么个破地方，城里不比这里舒服多了。”大块头喝了口酒，“连酒都这么烂，喝起来跟果汁似的。”

　　张小虫一阵腹诽：那可是小爷亲自酿的，这镇上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那个大哥似乎心有所感，看了一眼张小虫，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某个方向，那里正有着一群人在打牌，才放下心来，回头道：“山里的禁区有变动，说不定能漏点机会出来。”

　　“不过，我也就是喊你过来碰碰运气，外面拼死拼活也不一定能赚多少，万一在这里走运，今年一年都能放假了。”

　　“可谁都知道整座日落山都是洛城的私产，军队都来了，咱能有机会吗？”大块头还是觉得不可行。

　　“军队又进不了禁区怕什么，反正我回来也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的，你也还没完成训练，来这碰碰运气也不吃亏，如果没机会，就当来这度假了。”

　　“这倒也是，这里酒虽然不好，野味倒还行。”说着他又啃了一口野猪腿，满嘴流油，再接着喝了一大口酒。

　　“别喝太多了，今晚就先去山里看一下，探探虚实。”大哥提醒道。

　　“放心好了，这酒我喝一桶也醉不了。”大块头满不在乎。

　　他们俩边吃边聊，吧台处的张小虫却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人什么来头啊？口气挺大，封山了还想进山，不怕被抓吗？

　　张小虫想了想，开始闭眼集中精神，鼻翼微微煽动，酒馆里各种气味弥漫，像是有杂乱无章的气流盘旋，但最终都缓缓流进他的鼻腔。

　　他努力解析着其中的气味，想要找出属于那两人的气味。但无奈酒馆人太多了，想要将特定的气味识别出来太难了，他练了很久也没能完全掌握，只能试试看了。

　　“老板，结账。”张小虫被吓了一跳，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来到了他跟前。

　　“好的。”小镇也只能用现金，但张小虫本职业务还是很利索的。

　　当他看到吧台柜底的酒瓶时，心中一动：对不起了，老头。

　　“今天，酒馆新进了一批好酒，还没开卖，二位要尝一下吗？”张小虫礼貌地微笑，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块头看了大哥一眼：“来两杯试试，可别和刚才那瓶差不多啊。”

　　张小虫掏出两个小杯子斟满，真诚地看向了对面，仿佛在期待得到肯定的回复。

　　两人一饮而尽，大块头喝完：“爽，有这好酒怎么不早拿出来卖。”另一人也是满脸诧异。

　　“这酒我们也是头一次进货，不便宜，就是想看看评价怎么样，然后看怎么定价。”张小虫说谎眼都不眨。

　　“这酒比你们其他的酒贵十倍我都买，赶快上架吧。”说完两人就离开吧台，上了二楼。

　　张小虫看他们上了二楼，一阵后悔。原来是自家旅馆的客人啊，早知道就不把这酒拿出来了。想来也是，镇上就这一家旅馆，外面人不来这落脚还能去哪？不过也没关系，酒味比人味要重多了，就是不知道老头发现酒又少了两口该咋办，要不要往里面再兑点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