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落下过半的太阳将天空的云染的火红,那股赤红色的光透过茂密的竹林落在了男孩俊俏的侧脸,他一个人坐在枯井上方,回忆着自己的过往:野兽染血的利爪,枪械冒烟的枪管以及那留着金色长发的男人死亡般的凝视。男孩认识他,他曾经是父亲经常来往的朋友,他应该称呼他为叔叔。但是那一天,他却带着一批完全陌生的人杀死了父亲,在搜刮自己家的别墅时,那个男人看到了在外面的树林里刚回家的他,男人慢步向他走了过来,右手还拿着一把早已打光子弹的手枪,男人半蹲下身,用染着血的兽爪抚摸着他的头顶,靠近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君靖,你长大了,一定要来找叔叔我报仇,我会一直等你。”他想不明白,男人在那时为什么不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明明可以避免自己今后可能带给他的麻烦,他开口向着男人提问:“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杀死我的话...你可以避免我今后给你带来的许多麻烦。”男人听到他颤抖但是充满疑惑的语气后笑了,他并没有回答,只是接过手下递来的麻袋套在了男孩的头上,在晕倒的那一刻他也只听到了男人的一句“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
“喂~润苏弟弟。”
一声轻柔的女声打断了润苏的回忆,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呼喊他的女生外还站着几个人,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差不多大,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不远处,向着他摆手打招呼。
润苏从枯井上跳下,转身向着众人的反方向走去,他并不善于交际,也对交新朋友这件事情没有兴趣,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已经变得不安静的地方。他走了几步后自己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拉住,那只手很柔软,他感觉得到那是一只女孩的手,他掉过头,打算甩开这个拉他的女生,刚要张口呵斥,拉着他女孩先开口说话了。
“我叫亥雪,亥时的亥,下雪的雪,我比你年长,所以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雪姐姐。”女孩的甜美笑容直接打消了润苏想要呵斥她的念头,她开始拉着他的手把他往不远处的众人处牵引,他一开始是反抗的,但是当他看到女孩手腕处的烫伤时他放弃了抵抗,回忆起那个伤痕他也只有对她的抱歉。
亥雪将润苏拉到了人群之中,大家围成一圈坐下,挨个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与年龄,润苏并不是众人里最小的,里面有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开阳,这位在润苏刚来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润苏那时才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一睁眼就看到开阳和亥雪就在他的身旁,亥雪看到醒来的自己时立刻就起身去给自己倒水,而这个人就在自己的旁边开始说个不停,几天后在自己的身体稍有所好转就拉着自己与他单挑切磋,亥雪手臂的烫伤便是二人起冲突时的推搡打翻了水壶的后果,润苏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傻瓜一直待在他的身边,那张喋喋不休的令他感到厌恶。
在其他人都介绍完自己之后,大家都看向润苏,每个人的眼神都饱含这对他自我介绍的期待,如此多的视线聚焦在了润苏身上,他难免有些不自在,于是就十分仓促的做了个人介绍:“润苏,老虎进化种”。
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全新的名字。
大家在听到润苏的介绍后,都愣在原地,众人好像没有听说过老虎这个物种,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直到坐在对面开阳大喊:“我就说吧,老虎,兽中强者,那进化种也弱不到那里去,我要和你切磋一下武艺了,老虎少年!”开阳突然立起身来,用食指指着润苏,向他发起了挑战,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沉默的坐在草坪上轻声叹气。
“好了好了,你就别闹了。”亥雪看出了润苏心中的烦躁,面带微笑对着还在指着润苏的开阳说。
“他不接受我的挑战,我就一直这样指着他!”开阳放开嗓子回答道。
“哦...那你就一直指着吧,我们走,今天大家就去我家吃饭。”亥雪站起身来,还将身旁的润苏拉起,随着大家的嬉笑声,润苏的心情也较刚才好了一些,不一会儿这里就只留下仍然指着前方的开阳独自一人等待着润苏接受他的挑战。
“开阳弟弟,坚持到我们回来哦。”亥雪对站在原地的开阳戏谑道。人群里充满欢声笑语,那时润苏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润苏每当回忆起那时候的亥雪心中都会传来一丝暖意,即使在她的坟墓之前,自己流着冰冷的眼泪,滴在了埋葬亥雪的土地之上。
亥雪的尸体是监视者405在昨天夜里给送回来的,刚看到亥雪的尸体时铸歌差点与405发生肢体冲突,幸好当时有其他人在中间拦着,不然可能又要发生一场大伤和气的斗殴了,如果打斗铸歌也会再次因为殴打监视者的原因而入狱。此时的405和铸歌分别单膝跪在润苏的两侧,两人这几天并没有相互说话,这片刻的宁静归功于红豆与405将409行贿的事情的做出详细的解释,才稳住了那时的405,当然,一开始他是不愿意相信的,之后405也没有找铸歌和红豆的麻烦。两个人都诚恳的闭上了眼睛祭拜着亥雪,他们仿佛在亥雪的墓前达成了和解,只是铸歌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是否要接受这个曾经的敌人,而405也需要时间将409事件彻底摸清。
无法接受亥雪离去的林絮在后方哭的泣不成声,狐狸与风信子则在后面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除他们外还有站在另一侧默哀的红豆与刺猬先生,二人左手放到胸前,诚恳的祷告着。在亥雪的墓前大家也总算久违的齐聚了一次。
不过这次除了他们外还从远处来了两个不速之客,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路上,从车上走下了两个女人,两人都穿着严肃的黑色正常装,打着黑伞走入了这片墓园。
“二位感冒药小姐不知为何会来到雪姐的的葬礼。”墓前的三人同时站起身来,铸歌回头向着已经站在他们后面的两人说道,他忘记了她们在诊所账单上登记的名字,于是称呼她们为感冒药小姐。。
“竟然铸歌先生问了,那么我们也开门见山的说了,之前我们去诊所购买感冒药的原因只是为了调查你们,确认当初家园的那批人还有几人存活,而对于亥雪小姐的死我们也深表遗憾。”鹤望兰往前一步说道。
“你们后面的人是谁,又为何要调查我们?”铸歌追问道。
“皇后区,金鸡府。”鹤望兰继续答道。
“调查你们是府上的将才小姐的命令,将才小姐这两年一直在寻找对人类有着敌意的进化种,而你们的曾经的住所被人类所摧毁,情况非常附和将才小姐的标准。”在鹤望兰旁的长发女人回答道。
“迎朝将才?”润苏回过了头,说出了这个众人都有耳闻的名字,他曾经接手过这位小姐的一项任务,不过彼此之间并没有见过面。
“正是。”长发女人也看向了润苏,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视,谁也没有回避谁的眼睛。
“那你又是谁?”润苏追问道。
“她的代号是六出花,旁边这位小姐的鹤望兰也是代号,我以前在监视者大楼里看过她们的档案,我没有说错吧,二位小姐。”405用余光看着二人,主要的视线还是盯着眼前的墓碑。
润苏看向了远处的狐狸,那边的林絮已经基本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狐狸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着风信子使了眼色,示意让她也跟过来。风信子委托让刺猬先生领着林絮先回诊所,红豆则提出要跟着她,她也没有拒绝,三人一起走到了亥雪的墓前。
润苏看到过来的三人,又看了眼还在看墓碑的405,向着六出花问道:“说正事吧。”
“阿润...”铸歌拍了下润苏的肩膀,用下巴指向在润苏旁边的405。
“他没事,暂时可以相信。”润苏再次看了眼405,此时的405也在看着他。“他杀死了天眼,这段时间恐怕是回不去了,回去的话也难逃一死。”
“天眼的死对于将才小姐的计划应该很重要吧,这位监视者的行动算得上一个惊喜对吗。”风信子将手臂架在胸前,对着站在自己侧面的六出花说道。
“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但是惊喜确实是算不上,将才小姐早就在去年就预料到了天眼的死亡。”另一边的鹤望兰回答道。她回答时昂首挺胸,脸上充满着对那位将才小姐的骄傲。
“那计划呢,我们并不在乎那个什么小姐的猜测,我们只想知道你们后面的计划。”铸歌语气急促地问道,他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计划的事情等今年的七月中旬将才小姐会亲自找你们进行交谈,我们此行只是来向各位打个招呼以及风将军托我们送来的一些奠仪。”六出花说道。
“什么将军?”铸歌听到六出花的回答后又继续问道,关于这个将军他很好奇。
“风将军——开阳,想必你和润苏先生都认识吧。”六出花说完便拿出了兜里开阳送来的奠仪物品,那是装在保鲜盒之中的一小袋草莓,那是亥雪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
放下东西后两人便离开了,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铸歌又看着墓前的那带草莓,仿佛感觉到了开阳对亥雪的惋惜与对自己的失望,与亥雪在一起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有给自己的姐姐赠送一次草莓,想到这里悔恨的眼泪不经意的再次从他那红润的眼眶里流出。铸歌将刚流出的眼泪抹掉,一个人沉默地走向了远方的道路上。
“你今后打算去哪
?”润苏并没有叫住独自远去的铸歌,而是向着身旁的405问道。
“我的话...打算先去把402那小子给做了,在看以后...”说完405便整理起了衣服,拍着裤腿上沾染的灰尘。
“感谢你把雪姐的尸体送回来。”润苏走在了正在整理衣物的405点前面,背对着身后的405说道。
“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了,我倒是希望你下次见面你们能够以戌雷的名字称呼我。”说完405回过头看着润苏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尽量吧...”润苏回答道,说完就走向了已经在路上等待他的狐狸。
狐狸看到了前来的润苏,向风信子和红豆道别后就迎了上去。
“你知道吗?雪姐走的时候为你想了一个名字。”润苏双手插兜走在路上,对着身旁的狐狸说道。
“雪姐给我想了什么名字?”狐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发出了一丝亮光,稍有兴奋的向润苏问道。
“流苏。”润苏将一只手臂搭在赶来的狐狸肩膀上,眼睛看向狐狸说道。说完后眼眶里再次出现了泪水。
“很美丽的名字。”
“谢谢雪姐,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狐狸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眶也如润苏般流出泪水,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个温柔女人的面庞,想起了她那如春风般轻柔的笑容。
狐狸抬头看着正在用另一只手擦抹眼泪的润苏,他刚才在亥雪的葬礼上并没有哭,而现在的他眼泪却止不住的从脸庞上流下,她想要安慰他,现在能做点也只是用手掌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们...这次要去哪?”狐狸以十分温柔的语气向润苏问道。
“我们...回家。”
亥雪的葬礼结束了,在这次的葬礼上,铸歌感受到了自己与润苏之间的距离,405向曾经的敌人宣誓了自己的新身份,润苏将名字告诉了狐狸,风信子意识到了新的对手,而平时活跃的红豆,在这次葬礼上,没有说一句话。
天逐渐暗淡,落下的夕阳再次将天空之上的云朵渲染的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