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清晨,太阳好似那总会迟来的英雄,在天空之上如同享受子民欢呼一般,它就像害怕错过每一声欢呼般的缓慢前进,巡视着他的子民,向子民尽情彰显着自己功绩,将自己的光芒分享给这片被他拯救过的大陆,毫无保留的宣誓着:是我带来了光明!
清晨,开在街边的花店,被太阳赋予的阳光照耀地格外艳丽,露水在花瓣与叶片上不舍的逗留许久,最终不舍的离开,离开时还不忘将寄存过自己的它们轻轻拨动。一位懵懂的少女路过了这里,少女的眼神清澈,像此时无云晴朗的天空一般,脸蛋颇具异域风情,像是遥远国度走失的公主一般。少女摘下了门前只用来展示的蔷薇,她没有感受到蔷薇花茎上突出的尖刺,只管着欣赏花朵的艳丽,细嗅花瓣散发的花香,虽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股香味,但女孩心中已然足够雀跃。她抬起头望着花店内的老板,看到此时的老板忙于搭理店铺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她,便在摘花处放下两枚硬币,转身离开,哼唱着旋律一路小跑,散发着自己无限的活力,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我回来啦!”红豆兴奋且粗鲁的推开一家诊所的店门,诊所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四个人,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坐在这个空间唯一的一张病床上,两个女人分别坐在对立的两个门口。红豆径直的走向靠近药房门的女人,她坐姿笔挺,双肩平正,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标准式淑女坐姿,肩上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刚起床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打扮,穿着长到膝盖白大褂,白褂里面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下身则穿着白色的长裤,以及一双黑色的女士皮鞋,这一身普通的衣装却在这个女人身上显的格外的优雅。
红豆走到她的面前,将右手中的蔷薇伸向她。“亥雪姐,这朵花送给你。”
“嗯,谢谢小红豆。”这个被她称为亥雪姐的女性小心点用接过红豆手中的花,接过时眼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看来是被花茎上的尖刺扎了。
“亥雪姐难道不喜欢吗?”红豆捕捉到了亥雪刚才的反应,于是对着亥雪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显然刚刚的表情引起了这个敏感女孩的误会,她的手背在身后微微扭动的着身体。“这是我起的老早去花店买的,那时候花瓣上还有露水呢。”
“不是的,姐姐很喜欢,只是这玫瑰上有刺,姐姐不小心被扎了一下。”亥雪站了起来,摸着红豆的头安慰道。
“啊...是我不好,对不起,因为我感觉不到,就忘记处理花上的刺就送给你了。”红豆心中对亥雪抱有歉意的低下头。
“没关系的。”亥雪右手在红豆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红豆也抬起头来,露出了从内疚转到被原谅的小孩那样的标准笑容,亥雪想着:如此无暇笑容或许只能在孩童们的脸上看到了吧。
在靠门病床上坐着的两个男人看到此情此景低头嘀咕着什么,但是亥雪直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阿铸,我想好了,你今后就在我这里帮我干一些体力活,搬搬新到的仪器或者药物。当然,每月我也都会给你一些工钱。”靠右的的男人露出了被拯救一般的憨笑,与他那魁梧的身材和牛仔外套里露出的囚衣对比显得极其突兀。听到亥雪的话,在坐在亥雪对面的那扇门前的女孩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女孩看上去并不像亥雪那样成熟知性,微胖而稚嫩的脸看上去有些可爱。
“雪姐,万一监视者查到咱们这怎么办啊,搞不好咱们也会跟着进去的。”女人面目逐渐狰狞,表情也从惊讶转变为了恐惧。
监视者这三个字在她的眼里像是恶魔一般。
“不用担心,小林,咱们这里位置偏,而且距离甩掉监视者的位置较远,监视者一般查不到我们这里的,就算查到了,阿铸也不在正面,我们通知他,他从后门跑就是了。”亥雪看到站在已经站起来发抖的林絮,便向她走了过去,拍着她的肩膀,温柔的在耳边说道。“如果阿铸被发现了,我会一个人承担后果,我会告诉监视者你并不知情,他们也不会追究你的。”
“不,雪姐,我不怕承担这些,我是真的好害怕失去你,当年我的父亲就是在我眼前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你救了我,给了我工作,是我人生中的贵人,但是我真的怕...”林絮往事涌上心,眼泪夺眶而出,身体依然在发抖。亥雪看到林絮的神态,温柔的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诊所里的氛围顿时降到了冰点,没人再说话,诊所里只剩林絮不停起伏的抽泣声。大家都知道监视者们的残暴,也同情林絮曾经的遭遇。
在林絮哭声稍微缓和之后,从房间右边的休息室中走出一个男人,刚刚睡醒却衣冠整齐,白色衬衣也只解开最上面的领扣,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加上脖子右侧露出的伤疤来看着实吓人,男人抬起右手挠着头,显然是被林絮的哭声吵起,嘴里还打着哈欠,看了一眼还在发出抽泣声的林絮,又探头看了下靠门病床上的两个男人,对着那两个男人抬了抬下巴,两个男人对他摇头回应,男人也好像明白了意思,走到亥雪背后,说:“雪姐,我先回去了,狐狸估计等着我叫她起床呢。”
“嗯,路上小心,小润。”亥雪微微向右拧了下头,脸上露出微笑示意。
润苏绕过红豆后打开了诊所的店门,懒惰的伸了下懒腰,诊所里都可以听到他骨头发出来的弹响。之后又伸只进手来说道:“走了啊铸哥,还有...鸟妹妹。”说完便摆手离开了。
铸歌和林絮也象征性的对着门口摆了下手,诊所里的气氛也随着润苏的出现与离去缓和了一些。亥雪拍了下林絮的肩膀,回到了原本坐着的位置,林絮也向着铸歌微微鞠躬,
表达出对刚刚言行失态的歉意,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门前坐下。
“原来那个男人不是哑巴啊?”红豆向着刚刚坐到自己旁边的亥雪问道。
“他刚刚差不多已经把这个一天的话都说完了吧。”坐在病床上的铸歌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略带调侃的说道。说完后诊所里便传出了一阵笑声,笑声虽然短暂,但是里面几乎包含了在诊所内的所有人。
“从小到大,只要我们身边有了比较紧张氛围,小润就会冒出来插一句话,有时还会讲一些冷笑话,搭配一些肢体语言,和他那张俊朗的脸对比起来也显得滑稽。他这个人啊虽然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其实他只是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思考上一些事情上,每次有行动也都会制定好几项方案,这也是我佩服他的地方。”亥雪看着红豆,眼睛里发着光同时中带着对这位弟弟的骄傲。
“是啊,在小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发小专门注意着阿润,据他观察阿润最多可以一整天不说话。”铸歌还看着天花板,陷入了自己一阵回忆。
“润苏第一次来诊所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能说话呢,我问他需要什么都不答应,直到后来他走到我的旁边,打算向我买止痛药,然后就突然停在我面前,问我“你是鸟类的进化种吗”,我当时都有些脸红了。”林絮绘声绘色的模仿着润苏当时的形态,眯着眼头向前伸,鼻子努力的在嗅着什么。这次的模仿再次引起一阵笑声。“太近了...”
“那天我刚好不在,润苏他鼻子灵,好奇心也重,再加上没有见过你们鸟类的进化种,所以才那么会问你的。”亥雪稍擦去刚刚笑出的眼泪,对润苏的行为作出了解释,生怕两位新朋友误会。
“那他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进化种啊,我看他的一些特征,在加上鼻子灵,我推测他应该一种猫吧,但是眼睛又和我见过狮子有些不同。”红豆双手叉腰,鼓着嘴,脸上又露出一丝疑惑。坐在铸歌旁边的矮小男人也点头肯定着红豆的推论。
“额...是老虎,和狮子同样是大猫,成为进化种后确实不太好辨认。”亥雪认真的回答道。
“也许是最后一只了吧。”铸歌躺在了病床上,头枕着双手,眼睛依旧盯着诊所天花板,语气也变的严肃,没有伴随着之前的那种调侃。
气氛再次降了下来。红豆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戳到了一些他人的痛处,再也没有在追问了。
太阳缓慢地走到了正午位置,截止目前,诊所里除了送医疗器材的货车司机进来买了一包退烧药外一个人都没有来。坐在铸歌旁矮小男人与众人道别后也回到自己在附近借租的房子。
“你不和他一起回去吗?”铸歌刚刚搬完几件新到的医疗器材,拿起放在病床旁的毛巾擦着汗,向着红豆问说。
“不了,我比较习惯四海为家,住不惯固定的房子,觉得...不太安全。”红豆坐在早晨亥雪坐的地方,埋头专注的检查着右手的机械义肢。
铸歌看到红豆低着头忙活并没有聊天的打算,便没有继续说了,转过头清洗刚擦完汗的毛巾。
“你呢,作为牛,没有犄角,我呢,作为老鼠,没手没脚。我想我们的经历故事应该差不多吧。”
红豆抬起了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她盯着铸歌的头,铸歌此时带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但是在越狱时,她注意过他的头部,看得出来那是犄角被锯掉之后打磨过的痕迹,只保留了角的根部,她当时还好奇是否能重新长出。
铸歌放下手中的毛巾,回到早晨自己坐的病床,张开双腿,将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坐下,眼睛直直盯着红豆,用着认真的语气说道:“不一样,你的手脚应该是被迫锯掉的,而我的角呢,则是有角动物们工作所必须经历的,勉强算是生活所迫罢了。”
“你知道我的故事?”红豆也抬头同样盯着铸歌粗糙而黝黑的脸,嘴角再次露出一丝苦笑。
“嗯,实在因为你太特殊了,从性格到身体,外加刺猬兄弟也很健谈,所以我就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事。”铸歌也对着红豆笑,不过这个笑是实实在在表达安慰的微笑。
“比较片面...”铸歌补充道。
“刺猬的那张嘴确实是那样的,不过我的经历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我的梦魇已经被我杀死了,所以...我敢面对它,也不怕被他人提起了。”红豆抬起左臂对着从窗户外透进的阳光,欣赏着她的义肢。“风信子小姐做出的东西真的好漂亮,就算是捡回的废铁只要经过她的手都会变成这样的艺术品。”
“哦...你也认识风信子吗。”铸歌低下头,好像想到了什么。“我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认识她,润苏和狐狸的大部分装备都是出自她手,看到你的义肢我也应该想到的。”
“手艺很棒不是吗?”红豆眼里发着光,看起来是对拥有风信子这样“朋友”而感到骄傲。“说起来,老虎和狐狸还是经过风信子的介绍认识的,那时我对他们的印象还是杀人喋血的黑袍以及他的影子,第一次见面还有一些紧张呢,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种族压制吧。”
红豆调侃道。
“那个女人几乎认识所有的“危险人物”,下到靠提供情报赚钱的面馆老板,上到狮王帝昂和监视者们,我总感觉她既神秘又恐怖,可以在那么多无论性格还是所处的地位有着天差地别的人之间游走,每次出问题还可以利用其他人人全身而退。”铸歌将头抬起,像早晨那样看着天花板,自己也曾梦想成为风信子那般的人。
“你见过她吗?”红豆站起身来,拉伸着自己的臂膀。“我猜你是没见过的,她长着很漂亮的一张脸,有点像倾国倾城那种美人。说话也很温柔,谈吐优雅。我只见过她...三次,就感觉她好像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除了亥雪姐我就最欣赏她了。”
铸歌的视角从天花板转移到了正在伸展胳膊的红豆,“是吗,那下次带我见见她吧...”
“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突然从药房出现的亥雪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看了一眼铸歌后又转头看着红豆。
“都可以。”铸歌和红豆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亥雪露出为难的表情,“都可以嘛...”亥雪转头对着办公室门口喊道。“那你呢林絮?”
“都可以。”办公室里传出这三个亥雪意料之内的字。
“唉~那我就随便炒了个菜吧,今天的主食是米饭哦。”铸歌和红豆的脸上露出浮夸的微笑对着这位美丽的女厨师点点头。
亥雪走向休息室,那里面一般都没有病人,平时来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个是感冒这种吃些药就能好的,另一种就是打架脸上受了些擦伤的,并没有需要去病床上躺着的人,于是乎她直接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搬到了诊所里生活,将平时做饭的锅碗瓢盆以及作为食物的大米蔬菜全堆积在这里,只留下一张供自己平时休息的床,林絮也对她说过休息室不要放那些东西,但是最终还是被一顿可口的饭菜堵住了嘴。
饭后,红豆对着众人打过招呼也离开了诊所,前往下一个不固定的住处,亥雪开口挽留,还是被红豆拒绝。
“那雪姐,我也走了。”铸歌站起身来,将自己从润苏那里借来的外套整顿了一下,虽然润苏不比他矮多少,但是穿在他这魁梧的身上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去哪里啊?”亥雪问道。
“阿润那里,他那边挺多空房子的,昨天我就拜托阿润和狐狸帮我找一家出来了。”铸歌边向诊所的门口走一边回答。“明天有事的话我早点来啊。”
“嗯,明天没什么事,你先忙着收拾那里吧,那路上小心。”
亥雪停下正在洗碗的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把手擦干。打算出门送一下自己的弟弟。
“不用了送了雪姐,你先休息吧,下午我要往阿润那里搬些东西,就不来了。”铸歌没等亥雪回应便从诊所外匆匆的关上了门。
铸歌走到了路上,路上没有一辆车在行驶,路边也没有一辆车在停靠,只有路边零零散散的走着一些路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感受着自然的空气,如此清新、如此安逸。
他将左手放到针毡帽里面,摸着自己断角,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苦笑,但是想到在牢中被陌生人所救赎,想到与小时候兄弟姐妹的重逢,他感觉,上帝又重新赋予了他生命,全新的生活也将要开始,而这次会比从前更有温度。
他向着太阳的方向走着,他相信这次生活理应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