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间一片漆黑,看不到除自身之外的任何物体,也感觉不到附近有其他活物的气息。监视者405走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空间之中,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是所处那片区域,自己又该如何离开。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放弃了思考,闭目感受着这片难得的宁静之地。他打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但是在远方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对这宁静的期望,那声音被压的很低,以至于他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变得安稳的心境打的稀碎。他闻声前进,带着一丝恼怒,寻找着男人的声源。
声音越来越近同时也越来越清晰,他停下脚步后也同时放慢了自己的呼吸,害怕那股呼吸声干扰自己的听觉。他听到了,此时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甚至音量越来越大,逐渐刺激着自己敏感的耳膜,405蹲下身子,捂住耳朵,慌乱的转头寻找着音源,可是他目光所及之处依然如刚才般空无一人,但是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为我报仇,报复恶犬,报复天眼,杀死他们!”之后声音逐渐虚弱,逐渐的变成了带有哭泣声的恳求,声音变得沙哑直到消失在了无边的漆黑之中。405站起身来,如刚才般扭头寻找着声源,他听了出来,那是自己的兄弟,平时只有409称呼402为“恶犬”。他又朝着一个方向又走了很久,这片空间好像并不存在时间观念,他努力的不去想刚刚发生的“灵异事件”,但是始终不能恢复之前那样的平静心态,兄弟的怒吼与恳求在他的脑中徘徊,迟迟不肯离去。
不知走了多久,405的双腿并没有感到疲惫,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丝光亮,他随着光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距离光源不远时他看到了一盏熟悉的路灯,而路灯下躺着一个流浪汉一般的人物,他警惕的慢步挪到路灯下,观察着眼前的流浪汉。流浪汉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实的绿色棉被,头上带着破旧的棉帽与围巾,整个人只有眼睛那部分露出,但是眼睛刚好被棉帽稍突出的帽檐遮住。405来到流浪汉的正面,蹲下身子,右手将腰间的手枪从枪带中拔出一半,再次观察起眼前的流浪汉,仿佛何时见过,仔细想脑子却极其模糊,于是他伸出左手想把流浪汉的帽檐抬起。在他的手碰到流浪汉帽檐的瞬间,流浪汉睁开了双眼,405看到那竖窄的瞳孔,吓得后撤了一步,这幅瞳孔应该属于爬行纲,它是拟人兽!拟人兽由于一些原因导致数量极少,自己也只在天眼的封存的档案中见过它们的眼睛,至于是什么种族则无法判断,他想再次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右手好像和手枪一起粘在枪带上一般,不能动弹丝毫。与此同时,睁开眼睛的流浪汉从厚实棉被中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划过自己的脖子,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力量从自己的体内抽出,他连忙用自己发抖的左按住脖子,妄想止住不断从动脉中喷涌出的鲜血,最终他倒在了路灯下,以上帝视角看着离去的拟人兽已经逐渐失去心跳的自己,流出的血并没有对周围的黑暗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在那一刻,他的脸浸泡在了鲜血之中,自己的血是冰凉的。
405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皮沙发上,同样冰凉的汗水浸泡着自己的脸颊,他用鼻子嗅了周围的空气,熟悉的气味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监视者大楼的会议室,扭头从窗外看判断出了现在还是夜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大楼传来的微弱灯光。405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右前方背对着自己的两个人,二人面前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并不亮,一开始405眯着眼睛还看不清,但是随着自己视力恢复清楚,他认出了那两个人。靠左边比较魁梧的是监视者403,是监视者们最聪明同时也是与自己的职业理念最接近的一位,与在他上面的401的性别优势和402的阿谀奉承不同,403是的位置是靠自己的脑子逐破上百个棘手的案件累计而成,是大部分监视者尊敬的前辈,当然也包括405自己。只可惜的是403虽然在破案方面头脑聪明,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却极其笨拙,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因为一个人口贩卖案件与天眼争吵,最终被天眼停职休整了一个多月,从那以后403成为了唯一一个与天眼发生争执没有被直接杀死的监视者。在403右边的则是自己最熟悉的兄弟——监视者407,看到那背在身后的过腰长辫便一眼认出。407留着长辫的原因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理发,也懒得收拾发型,索性就将头发留了下来,但是每次洗头是也会抱怨自己头发的长度,当然也只是抱怨一下,之后问起为何不剪掉的时候他还是会回答“习惯了,让我剪头还不如留着。”407虽然留着长辫,长相也比其他监视者清秀一些,但是性格却极其刚烈,脾气也是比较差的,做起事来也非常认真,是那种一旦进入了状态便无暇顾及其他的工作狂人,由于自己的性格问题待在他身边的人也一直很少,一般就只有405和409这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了,而这次与同样脾气不好的403合作则出乎了405点意料。
405用手支撑沙发,缓缓地站起身来,揉搓着眼睛向那右前方的两人方向走去。
“五哥,喝不了以后少喝点,喝醉在那穷乡僻壤的,就算被流氓打死在路中间都不会有人发现吧,这次好好感谢四哥,没人家你回不来的。”407并没有回头,而是趴在桌上,用着自己做好标记的专用笔在那厚实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他那并不是洁癖,他只是不喜欢使用别人的东西,而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是做出标记的。
“404,他怎么知道我在那里?”405抬起右手摸着有些刺痛的后脑勺,表情困惑,因为自己在“笨驴”的那家赫昌酒吧里专门看了一圈也并没有看到其他熟人的踪迹。
“404和被你称作笨驴的季麻是多年的旧友,几乎每次下班都会去那里喝酒,这次是你先喝醉了,404才刚到酒吧,看到你在酒桌旁已经烂醉如泥,自己没喝酒就把你先送回来了。”403也没有回头,一直盯着407的记录,机械般的向405陈述事情的经过。
“嗯,笨驴那小子确实能喝。”405擦了擦嘴角,想要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掩盖自己喝不过另一个男人的尴尬。“我去那里当然是有收获的,关于前两天越狱的那俩个逃犯。”
“嗯。”眼前的两人同时敷衍的回答道,看来他们对这两个逃犯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而是专注于眼前笔记本上记载的东西。
“喂!你们在干嘛啊,逃犯的事情就这么不关心吗?那是洗清老九唯一的机会啊。”405先是感到困惑,然后一股愤怒涌上心头,对着敷衍回话的二人喊道。
“逃犯的事你一个人就差不多了,我们有更重要的案子。”403再次机械般的回答。
“五哥,你还记得前天夜里那个流浪汉长什么样吗?”407转过身来,抬头看着眼前的405问道。
“这...”405用手抵住额头,迫使自己想着当时流浪汉的模样。“他...浑身上下都裹着棉被,我看不清,应该是绿色的,反正只记得他在路灯下躺着...隔了一条路,距离较远我实在无法提供其他线索了。”405陈述时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梦,但那毕竟只是一场噩梦,自己并没有当一回事,并没有说出。
“嗯,和我们的推断差不了多少。”407的语气稍有兴奋,转头对着403说道。
“什么推断?可以分享一下吗。”405感觉二人说话云里雾里的,便疑惑的问道。
“405你听我说,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可能就是你所说的流浪汉,截至目前已经有二十三人遇难,凶手每次的手法也几乎相同,都是一刀划过受害者脖子处的动脉,伤口整齐应该是使用同一种刀具。而我们是从第四名受害者尸体被发现时开始关注的,曾经有目击者看到在受害者死亡之前,路灯下都会躺着一个浑身裹着棉被的流浪汉,现在有你的描述,我们完全可以肯定凶手是一名拟人兽,一名有着特殊后台的拟人兽。”
403的语气不同于刚才的机械化,而是绘声绘色对着405描述,期间掺杂着各种手势配合着他那沙哑的声音。
“后台吗?”405架起胳膊,用一只手摸着下巴。“此话怎讲。”
“每次凶手行凶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排查了发现尸体后的围观群众,也没有重复出现的人,一般凶手行凶之后都会回来看一眼自己的...自己的作品,他们那些变态视那些尸体为他们的艺术品,而那个人...那个流浪汉却没有回来,所以我们推断他不是那种变态杀人犯,他杀人更像是出于一种命令,而不是自己的大脑,这更像一个正在接受某个组织训练的杀人机器,这从每次出现的受害者尸体致命伤可以推断出。”407接过405的话,低下头也用手托着下巴回答道。
“是伤口的深浅吗?”405小声说道,他并没有见过伤口,这回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的,他还是忍不住的在想梦里发生的事。
“对的,我们确实从伤口的深浅推断的。而且我们试过从伤口的深浅找出了第一个受害人,他颈部的脊椎有被刀具划开大概1.5毫米的刀痕,伤口则像其他人一样整齐,整齐到...匪夷所思。”407听到了405的私语,认真的回答道。
“我们还发现了受害者的另一个规律,第一位受害者是啮齿目鼠科的女性,年龄64岁,身高151公分,身体虚弱,骨质疏松。第22位和23位分别是奇蹄目马科的男性和偶蹄目牛科的女性,年龄分别为男36岁与女27岁,身高男185公分,女173公分,二者身体健康。也就是说,随着他的杀人技巧的熟练,目标在逐渐向强大发展。”403将桌上的笔记本拿了过来,递给了出于思考状态的405。
405看着笔记本上的记载,字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些只能靠联系上下文以及自己的办案经验才猜的出来。他对这个案子并不关心,只是出于对二者努力结果的尊重,随意的瞄了几眼便递了回去。
“这是一起大案子,如果成功破案,你和三哥的地位一定会上升,很有可能把老六和402给替换下去呢。”405露出祝福的笑容,对着眼前的二人说道。
“不,405,我们让你看是有原因的。”403把刚接过的笔记本再次翻开。
403将刚翻开的笔记本在405面前摊开,405仔细观察自己没有翻到的那一页记载:受害人18号——食肉目猫科——制戾——26岁——死因为被一刀割破颈部大动脉失血过多身亡。
“,这个人是狮王帝昂的长子,而这件事狮王并没有回应,甚至在一些采访中对此只字不提,制戾可是狮群的第一继承人,狮王怎么可能不会去上心,他...他应该火烧眉毛了才对。”403对着文本中的内容加以说明,他将自己的怀疑毫无保留的告诉了405。
“这个案子可能关系到天眼以及他的幕后老板,我俩可能无法全身而退,所以给你看一下,我还重新抄写了一份给你。如果我俩遭遇不测,可以当做此案的证据。”407接着补充道,并且从皮夹克右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条。
405接过递来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写的内容与笔记本上的重点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些二人的推理过程以及用来证明纸条内容真实性的指纹印,字迹也比笔记本上工整了许多。
405看着手中的纸条,自己的右脸隐约感觉到了窗外传来的微光,405转头看向窗外,远方的太阳准备升起,准备再次拯救这片被漆黑笼罩的大陆。
天快要亮了。
405将纸条折回原来的状态放入裤兜,拿起沙发上沾满酒气的褐色大褂,打算用昨天收获到的信息去找那两个逃犯。“那...祝你们好运。”说完405重新披上了大褂拧开会议室的门锁,正要出去,却被407叫住。
“五哥...出师大捷。”407站了起来,严肃的眼神看着正要离开的405,这是曾经他们三兄弟刚开始分开办案的时候才会都会说的祝福,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四个字了。
405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回答道:“嗯...出师大捷。”405出去顺手将门带上,这一过程中他没有回头看房里的两个人一眼。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与自己兄弟的最后一面。他不看只是因为否定了自己的感觉,与其说是否定不如说这是一种逃避,就像逃避那个噩梦中发生的事情一样,逃避着自己的感觉。在关门时手还在抖,他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前的走廊,乘坐电梯下到了一楼,他相信会再次遇到兄弟,相信他们会捉到罪犯自己也能抓到逃犯,那时的他们一起被天眼授奖,授奖结束后在聚在一起在街边的烧烤摊喝酒吃肉,就像五年前那样。他想着,打开了离开监视者大楼的门走了出去,这时的天空还没有完全亮,太阳也刚刚破晓,405深深的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向着正在升起的太阳走去。
这次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一丝犹豫,他在内心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